第四章


  一切都是假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許盈看著神色漠然的周衍,她的心肺撕裂著,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疼痛,她猛地從地上站起來,逃離似的轉身就跑。

  她踉蹌著跑進臥室,鎖上門。她蜷縮到地上,抱著腦袋,用力按住胸口。

  她哽咽著,放聲痛哭。

  

  ……

  不知過了多久,許盈哭到眼淚乾涸的時候,傭人敲門,「太太,該吃飯了。」

  太太?

  許盈突然笑了一下。她迅速開門,疾步沖至餐廳。

  餐廳里,周衍正在用餐,看到雙目紅腫的她,他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這兩年,你可曾真心愛過我?」許盈抓住桌布,指甲將要刺進桌布里。

  「當然。」他輕啟唇。

  聞言許盈眼中燃起光亮,緊接著他下面的一句話把她打入了地獄。

  「因為你是綠綠。」他說。

  所以他從未愛過她,他只是在愛沈蔓綠。就連他經常做她車禍去世的噩夢也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十多年前沈蔓綠出車禍去世,所以他才會經常做噩夢夢到她去世了。也難怪明明她就沒去世,他卻仍然做那樣的噩夢。

  身體裡的那把刀被他無情地拔出,淋漓的鮮血染紅了許盈的眼睛,「你怎麼可以這樣……」

  她的淚水讓他的神色忽然變得柔和,「繼續當綠綠不好嗎?」

  繼續當沈蔓綠,她可以擁有現在的身份,擁有現在優渥的生活,擁有他的愛,她還能像以前那樣幸福。

  只要她繼續當沈蔓綠就好了。

  他這句話像是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絕望痛苦之中的她動搖了一下。

  當做什麼也不知道,繼續當沈蔓綠,她會繼續幸福下去。

  她的反應被周衍看在眼裡,他乘勝追擊,抱住她,眼含期許,「嗯?」

  「事到如今,你居然還想讓我做她的……」許盈牙齒顫慄,「替身」這兩個字堵在嗓子裡,如鉛石沉重凝滯。

  她就是一場笑話。做了兩年的替身,他竟然還想讓她接著做替身。

  急劇的憤怒衝到頭頂,她揚起巴掌,還沒打下去就被他半露攔截。

  他捏住她的手腕,冷冷道:「不想當綠綠?好。」

  許盈還沒意識到他後面說的「好」是什麼意思,她只覺心神俱裂,天旋地轉,一下子暈倒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已經到了傍晚。

  昏黃的暮色籠罩著整個房間,房間猶如褪了色,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壓抑。

  「醒了?」耳畔傳來熟悉的男聲,許盈側過身。

  周衍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他的右腿交疊在左腿上,昏暗的光線使他的面部晦暗不明。

  他走過來,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這是離婚協議書。」

  許盈心口驟然緊縮。

  他說:「既然你不願意當綠綠,那麼就分開。我會給你一筆錢,這筆錢足以讓你一輩子衣食無憂,這算是我對你的補償。」

  許盈怒急,「補償?你欺騙我,把我的臉整成了別人的樣子,你讓我的父母承受喪子之痛,你怎麼補償!」

  「我騙了你,我現在會補償你,至於你父母,我之前給過他們一筆錢,那筆錢也足以讓他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當時肇事司機給許父許母賠了錢,周衍又假借肇事司機的名義,通過肇事司機另外給了他們一大筆錢。

  「所以拿錢來補償就行了嗎?」

  「你想怎樣?」

  她想怎樣?他不愛她,她還能怎樣?

  怒火與痛苦在心中交織,她緊緊拽著協議書,拿起筆就要簽字,卻在落筆之時停了動作。

  她捨不得,她捨不得離開他。

  她愛他。

  縱然他欺騙她,縱然他愛的不是她。

  可她卻是真真切切地愛著他。

  她直直地看著他,「你真的沒有愛過我,哪怕一分一毫?」

  「沒有。」

  冷漠的兩個字穿破了許盈的耳膜。筆從手中滑落,在地面摔出刺耳的聲響。

  見狀,周衍收收下頜,像商人一樣和她談判,「如果不願意離婚,就繼續當綠綠。」

  許盈不吭一聲,心中卻在劇烈掙扎。

  他說:「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

  話音落地,他轉身走出房間。

  門合上的那一秒,許盈雙手捂臉,淚水從指縫裡滲透,滴落到離婚協議書上,在協議書上暈開,像斑駁的血。

  第二天,周衍問:「考慮好了沒有?」

  「我要先見見我的父母。」許盈說。

  車子一路駛向清河縣,車窗外景物飛逝,許盈神思空茫地注視著窗外。

  她沒有想到,她也是清河縣人。

  以前她去清河是為了周奶奶,這次她卻是為了她的親生父母。

  車子抵達一座小區,她環顧這座她從小生活到大的小區。

  很陌生,沒有一絲熟悉感。

  小區是老式小區,沒有電梯,她爬了三樓,來到一扇門前。

  她抬手,又縮回去,有些膽怯似的,反覆幾次後,她終於敲了門。

  許母打開門,怔了怔,「盈盈……」隨即立馬住口。

  不是盈盈,只是眉眼間與盈盈有兩三分相似而已。許母問:「你是?」

  許盈沉默地端詳許母。她心裡沒有起一絲波瀾,她對許母完全沒印象,對她來說許母就是一個陌生人。

  因為沒有記憶,就算是見著自己的母親,她的內心都牽扯不出任何情緒。

  她以為她見到父母后會產生的情緒根本就沒有產生。

  「我是……」她啞然,「我是許盈的朋友。」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說,腦袋還沒轉過來的時候她的話就已經脫口而出了。

  或許是她長得和盈盈有幾分像,或許是她給她的一種特別的無法言說的感覺,許母沒有絲毫懷疑,許父在後方說:「盈盈的朋友?先進來吧。」

  許盈進了屋。

  一進屋,許盈就注意到放在屋子中央的照片。

  照片裡,站在中間戴著眼鏡的女人圓臉微肉,杏眼彎彎,笑得很燦爛。

  那照片像是磁鐵,將她吸了過去。她抬手,碰觸照片裡的人。

  這就是她。

  真正的她的模樣。她指尖顫抖。

  倏爾聽到來自後方的哽咽,她回頭,看見許父許母也看著照片,兩人紅著眼睛。

  觸及父母發紅的眼角,許盈原本面對著父母毫無波瀾的心中生出一陣鑽心的疼。

  她這才發現,許父許母才五十多,卻已兩鬢斑白,老得像六十多的老人。

  而照片裡站在她兩邊的許父許母頭一根白髮也沒有。照片右下角日期是兩年前。

  兩年,兩年的時間許父許母竟已老成這樣。

  一切都是因為她。一切都是因為周衍。

  強烈的酸澀鑽出鼻腔,渡至眼眶,她的眼眶酸澀地發疼,淚水滾滾而落。

  她忙不迭撐住牆壁,穩定身形後,她快速掠過許父許母,離開了許家。

  許父許母有些莫名地對望著,然後許母哀傷道:「她長得和盈盈有點像,聲音也有點像。」

  許父嘆氣,「是有點像。」

  只是盈盈已經去世兩年了。

  許盈很快返回臨川。

  周衍說:「考慮好了嗎?」

  想到父母那蒼老的容顏,哀傷的面容,許盈說:「考慮好了。」

  周衍等她接下來的話。

  「離婚吧。」許盈說。

  或許之前她因為愛著他,有些許動搖,可是看到許父許母,她明白她不能再動搖了。

  都是因為他,她父母才蒼老憔悴成如今這模樣。

  她該恨他。她居然還想著妥協繼續給他當替身。

  得到答覆,周衍一派淡然,「好。」他把離婚協議書推到她面前。

  許盈握住筆,筆尖觸到紙面,如同被拽著胳膊,她無法下筆。

  又像是在等待,等待他能阻止她。

  然而她一抬首,只瞧見周衍冷漠的表情。她心中一憤,飛速地簽了字。

  周衍拿過協議書,「我給你的補償會在——」

  「我不要。」

  「你確定不要?」

  「我不要。」她涼聲道,「我不要你的賠償,但是有一些東西我得帶走,我知道其實那些東西都是你給我的,但我要帶走。」

  周衍淡淡道:「嗯。」

  許盈頭也沒回,出了書房。

  她收拾出了兩大包東西放到別墅門前空曠的地方,接著讓傭人叫來了周衍。

  周衍的目光在地上兩大袋子東西和她之間轉了一圈,「做什麼?」

  「我改變主意了,這些東西我不打算帶走了。都是你給我的,你把它們都燒了吧。」她遞給他一個打火機。

  「你幫我燒了,算是我對你最後的請求。」她說。

  周衍沒有遲疑,他俯身,點燃了袋子。

  袋子潑了油,很快燃燒成熊熊烈火。

  火苗映著許盈的面孔,她勾唇,笑容在火光中變得妖冶詭異起來。

  周衍蹙了蹙眉。

  兩大袋子東西燃燒成灰燼之後,許盈說:「你知道你剛才燒了什麼嗎?」

  「不是你的東西?」

  「不,不是我的東西,」說到這裡許盈語調變得悠長,「你啊,你親手把沈蔓綠的遺物全部燒了。」

  那些他視若珍寶的遺物,全被他燒了。

  周衍瞳孔劇烈收縮,旋即暴怒。

  一個響亮的耳光落在她的臉上,同時響起的還有他的怒吼,「你說什麼!」

  許盈差點跌倒,火辣辣的疼痛蔓延至整張臉。

  她抹掉嘴角腥甜的液體,「我說,你親手把沈蔓綠的遺物,全部燒掉了!」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周衍面孔猙獰,青筋暴起。

  緊接著他抓住她的頭髮,用力一撞,她的腦袋朝後面的柱子撞去。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劇烈的撞擊聲和他暴怒的聲音在她耳畔炸開。

  許盈後腦勺劇痛,眼前一片黑,意識立刻墮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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