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二條魚·鬼王


  鳳如青看到於風雪逐漸動搖,笑意更濃,「我當初就被石妖所惑,鑄下大錯。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你這般信誓旦旦地說這些不知從哪裡聽到的未來,焉知不是同我當初一樣被蒙蔽蠱惑?」

  鳳如青到底是個強大的邪祟,即便是她不吃人,不做傷天害理之事,但隨著能力變強,她蠱惑人心的能力也越來越厲害。

  若不是於風雪很確定自己曾經所在的世界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她幾乎要被鳳如青說服。

  她掙扎著從桌邊站起來,邊朝著門口走邊說,「我先走了,很晚了。」

  這一次門順利地打開,鳳如青沒有阻攔她,於風雪出門就跑了。

  她決定以後都離鳳如青遠一些,鳳如青和自己看的那書中的人物已經沒有任何相像的地方了,也已經變成了她根本無法對抗的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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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未來和命運,就像鳳如青自己說的,並非是隨便誰能夠左右的了。

  而鳳如青曾經受石妖根據她心中所想所愛,編造呈現在窺天石上的悲劇所累,犯錯身死,到如今根本不可能相信任何人說的所謂未來。

  她之所以靜靜聽著於風雪說到最後,聽了那麼多荒謬的未來,還是沒有逼問她的目的,放她走了,主要是因為於風雪所說的所有未來,所有涉及到她的悲劇,於風雪都在反覆提醒她要規避。

  在鳳如青聽來,於風雪所有的出發點都是為了她好。

  得益於穆良曾經給她無微不至的善意,鳳如青能夠在這些荒謬中分辨出於風雪是希望她好的。

  這份好意,鳳如青不明白是從何而來,可她早已經不是當初看了窺天石之後,便一心只想著下山規避的那個軟弱無能的自己。

  她已經不會再疑神疑鬼,退縮猶豫。莫說於風雪說的那些都只是不知何處聽來的荒謬之言,便是那些事真的發生在她的面前,她也一樣一往無前。

  今夜於風雪這一番話,鳳如青都只當個笑話聽聽。尤其是她活到最後,靠的是懷了施子真的孩子?

  她神魂已經不復存在,本體是一坨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算什麼的東西。她這邪祟之身連凡人都不能廝守,註定無法孕育生靈。

  若不是於風雪瘋了,就是編造這些所謂未來的人瘋了,這真是她有生以來聽的最大的笑話。

  鳳如青很快將一切拋諸腦後。她吃飽了洗漱好,就再度回到床上,圈著弓尤的腰身,撫著他的尾巴又睡了。

  弓尤失魂太過,第二天到了下午才醒過來。

  醒過來也還是全身無力,睜開眼又沒有看見鳳如青,他慢吞吞地穿好了衣物出屋,便見鳳如青坐在外面地上,手中拿著根小棍子,正在地上勾勾畫畫的不知道做什麼呢。

  弓尤看到她,就更覺得全身無力,但是他心中卻沒有畏懼這個食他之魂沒有節制的邪祟,反倒滿心都是咕嘟嘟冒泡的甜蜜。

  她從來沒有對人王的魂魄這樣迷戀到失控的時候,弓尤心裡總算是暗自勝了那已死之人一籌,別提多高傲了。

  弓尤恨不能帶著鳳如青找到轉世的人王,在他面前好生地與鳳如青纏綿一番,顯得多麼恩愛。

  不過這種幼稚至極的想法,當然不能讓鳳如青知道。

  弓尤輕咳了一聲,慢吞吞走到鳳如青身後,蹲在她的身後,張開手臂抱住她,將下巴擱在她肩膀上,「你在做什麼……」

  鳳如青隨手把她畫的那東西勾亂,回答道,「戳螞蟻洞。你醒了,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很虛弱?」

  弓尤確實是覺得有些虛弱,但他怎麼可能在鳳如青面前承認,顯得他多沒用。

  於是他提高些音量,硬氣道,「沒有啊,我很好。就那點程度,能有什麼事。」

  鳳如青掛上點笑意,長長地「哦」了一聲。

  她順勢說道,「是嗎,那就再給我吃些吧。這荒蕪之地,除了魚就是魚,真的膩煩死了,還是你的魂魄滋味比較好。你這麼強壯,我一日吃三次也沒有關係的吧。」

  鳳如青說著,轉頭抓住弓尤的肩膀,作勢繼續要咬他。

  弓尤渾身僵硬了片刻,嘴唇顏色不太好,但也抿住沒有躲,甚至寵溺地側頭,方便她咬脖子上最嫩的地方,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鳳如青食魂又不吸血,嘴唇碰到弓尤的脖子上,察覺到他的縱容和放鬆,當然還有強撐,不由得噗地笑出聲。

  她在他脖子上輕咬了幾口,卻沒有食魂,抬起頭同他對視,「老弓,你這脾氣得改改,逞強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弓尤還要反駁,嘴唇卻被鳳如青壓住。他睫毛顫動片刻,便閉上眼投入了這個吻當中。

  兩個人在草地上滾著親昵,弓尤抱著鳳如青在他身上,手臂緊緊勾著她的後腰,閉眼迎著陽光,忍不住道,「原來你對人好起來,真的能讓人想要溺死。」

  弓尤曾經看到她對人王縱容溫柔之時,便總是想,若是有一天,她這種眼神與柔情落在自己身上,該是如何的**蝕骨。

  現如今經歷了這麼許多,她的溫柔與情真,真的擁抱住他,弓尤覺得自己神魂都被溫暖的湯泉浸泡著。

  他初嘗情愛,一腔炙熱得到她同樣真摯的回應,他現在開始理解了,為什麼人王甘願耗損壽元,也要同她廝守二十幾年。

  這世界上真的再沒有第二個人像她一樣,與他靈魂到情愛,戰鬥到**,都如此無比地契合。

  鳳如青伏在弓尤的肩頭,手指在他額頭上夜裡會生出可愛小角的地方點來點去,問道,「你餓了吧,是我昨天太不知節制,你怎麼也不阻止我。」

  弓尤低頭在她額角親了下,說道,「沒關係的。」

  鳳如青說,「你在這裡休息,我去給你取些吃的來。」

  弓尤難得被伺候一次,欣然點頭。

  鳳如青起身去人魚族的棲息地,給弓尤找吃的。

  人魚族基本上吃生食,只有於風雪才會將魚想辦法弄熟了吃。鳳如青想到昨天晚上那個烤魚還挺好吃的,便想麻煩於風雪再做一份。

  找到那裡去的時候並沒有見到她,問了正在戲水的人魚,鳳如青才知道於風雪去昨日戰鬥那山崖之處了。

  鳳如青到山崖的邊上,便看到於風雪坐在山崖之上,手中拿著一根長杆子,杆子上綁著藤條,看上去像是在釣魚。

  待到走近了,鳳如青才發現,她不是釣魚而是在烤魚。

  用樹枝吊著魚,用熔岩的熱度烤起來,這確實是一個就地取材的好辦法,香味兒已經開始彌散。

  鳳如青一湊近,於風雪就轉過頭,看到是她之後,嘴角不著痕跡地抽搐了一下。

  熔岩邊上除了她根本沒有人會來,鳳如青會找到了這裡,就是專門來找她的。

  於風雪昨天才打定主意躲著她,今天就被找上門了,只好硬著頭皮道,「找我何事?」

  她現在也不敢托大自稱二師姐了。

  「魚挺香的,」鳳如青站在於風雪身後,順著那長杆看了一下吊在熔岩之上的烤魚,聞著是昨天晚上的那個味道。

  於風雪還沒等說話,鳳如青便又道,「你昨夜來我房間的時候,看到了鬼王半龍形態,還看了好幾眼他的尾巴,哦,還有他光裸的脊背。」

  於風雪心中咯噔一聲,張口結舌不知道怎麼辯解。

  鳳如青說,「我還沒對任何人說……我看你這個魚就挺香的,我晨起還沒有吃東西,不如就用這個做封口費吧。」

  於風雪昨天晚上確實是看了鬼王的尾巴,還不止一眼,背也看了,可就鬼王那種形態,放誰誰不會多看兩眼呀!

  「小師妹,」於風雪滿臉哭笑不得,「咱們好歹出自同門,本是同根生……」

  「我早已不是懸雲山弟子,」鳳如青挑眉看她,「我是入魔被施子真親手清理門戶的。」

  於風雪:「……小師妹我這魚就是給你烤的,本來準備給你送去你看還麻煩你親自跑一趟!」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了,鬼王那邊倒好說,藍銀那邊才麻煩!

  鳳如青滿意地提著香噴噴的烤魚走了,不過在路過人魚棲息地的時候,她正巧碰見了人魚族正商議完什麼散開了。

  藍銀在水中央,表情看上去十分的冷肅。

  到如今他心中雖然有一個出去的辦法,但大部分都還是妄想,需要經過反覆的測試和驗證。在此之前,他們都出不去這荒蕪之地。

  鳳如青看了看手裡的烤魚,介於吃人家的嘴軟,而且為了以後都能吃上這種比較好吃的,而不是之前人魚族烤的那一些滋味淡淡的魚,她腳步一頓,蹲在水邊抬手召喚藍銀。

  藍銀疑惑地歪頭看向鳳如青,鳳如青提高一點聲音對他道,「族長大人,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藍銀從水中游過來,鳳如青近距離地看了他一眼,確實長了一副極好的皮相。

  「受傷的人魚都恢復得怎麼樣了?」鳳如青先是例行關心了一句。

  藍銀頓了片刻,開口說道,「恢復得還不錯,這一次受傷較輕,人魚族上下都感念你與鬼王相助,日後……」

  「你先別說日後,」鳳如青湊近一些,「我其實有一個計劃,不過還需要完善了再同你說。你可知道熔岩之中祭壇的位置?」

  藍銀搖了搖頭,「這些年熔岩的範圍不斷地擴大,我只記得最初的那個方位,但現在已經沒有辦法精準地找到了。」

  他們也並不是沒有嘗試過,進入被詛咒的祭壇之地。只要解除詛咒,就算不是所有的族人都能從荒蕪之地出去,但至少他們能出去一部分。

  這麼些年,人魚族從沒有放棄過。只可惜熔岩日益擴大,他們生存的棲息地逐漸縮小,人魚族這些年來時常傷亡慘重,這也導致每年誕生的小人魚數量十分稀少。

  如果尋不到打破詛咒和海陣的辦法,用不了多久,整個人魚族就會被熔岩所吞噬融化,徹底消失在這世間。

  「所以你能找到大致的方位?」鳳如青說,「想想辦法儘可能地縮小範圍,等我回去與鬼王好好商量一下,再細細地同你說我的辦法。」

  藍銀點了點頭,滿臉的莊重,雖然他表情木然,不會笑也不會說好聽的話,但眼中的感激不作假。

  鳳如青說完正經事,沒有馬上起來,想了想之後甩了甩手中的烤魚,說道,「你看這魚,這是於風雪專門給鬼王烤的,他們最近老是湊在一起不知道說什麼,你知道嗎?」

  藍銀的表情茫然,鳳如青滿面嚴肅地嘖嘖,「排資論輩的話,她其實是我二師姐。我們同出一門,若是她真的要跟我搶鬼王的話……」

  鳳如今說著起身,餘光看到藍銀抬眼看過來,眼中情緒閃爍,鳳如青微微勾了一點嘴角,又很快壓下去。

  她邊走邊說道,「那我也只好讓給她呀……」

  鳳如青沒有再回頭去看藍銀的神色,帶著烤魚悠哉悠哉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

  弓尤已經洗漱好了坐在桌子邊等著,見到她回來,對她燦然一笑。

  他接過她手上被樹葉包裹著的烤魚,湊到鼻翼聞了聞,「真香,去了這麼久,就為了親手給我做烤魚嗎?」

  鳳如青見他滿眼的期待,把解釋的話咽回去,含糊地「嗯」了聲。

  弓尤將樹葉拆開,吃得特別香。鳳如青親手給他倒了杯水,然後在他吃魚的時候,跟他慢慢說起了今天早上開始,她就一直在盤算的計劃。

  「我找過藍銀了,他說他能夠記住祭壇大概的位置,」鳳如青說,「我看過了,熔岩的面積覆蓋很廣,但其實並不算深,一直在朝著周邊蔓延。」

  弓尤聞言吃魚的動作放慢一些,仔細聽著鳳如青說話。

  鳳如青繼續道,「記得我先前跟你說的那個計劃嗎,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但我們已經驗證,冥海之水是能夠熄滅熔岩的。而你肚子裝滿的海水分量,能夠擊退熔岩獸的襲擊。」

  弓尤已經猜到了鳳如青接下來要說的話,但並沒有打斷鳳如青。

  鳳如青說,「熔岩有寬度但深度不足,從天裂之處朝外流淌的速度也並不是很快。如果能利用冥海之水,短暫地將一定範圍的熔岩熄滅成碳,我們就能達到熔岩的底層,去尋找詛咒的祭壇和陣眼。」

  弓尤確實在鳳如青第一次說這計劃的時候,就一直也在思考,聽到這裡,贊同地點頭。

  但他不由得擔憂,「可就算短暫地熄滅一塊,熔岩也會從四面八方持續地再度覆蓋過來。我肚子裡再能裝,也並不足以熄滅兩次,所以進到熄滅熔岩處尋找祭壇之人,速度一定要快。」

  鳳如青也點頭,「對,不僅速度要快,還要能夠耐得住周遭的高溫。熔岩碳化掉之後,能夠短暫地阻隔周圍的熔岩侵蝕的速度。但熔岩碳化只是提供一個快速進入地底的入口,大地被熔岩覆蓋了這麼久,裡面的溫度可想而知。」

  「鮫絲戰衣確實能夠耐住一些高溫,」弓尤說,「但人魚族本身喜水而居,雖然能夠離開水,但在持續高溫的狀態下,容易嚴重缺水。且人魚族在岸上終究行動沒有常人便利。」

  說到這裡,鳳如青和弓尤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打算。

  「你不能進入其中,」弓尤將烤魚放下,拉住鳳如青的手說,「破開水天之境還需靠你,從碳化的熔岩之處進入大地之中尋找祭壇,速度就算再快,只澆一次水是不夠的。」

  「所以我需要你的協助,除你之外,我也並不放心將自己的龍頭交給任何人。」

  弓尤說的,也正是鳳如青想說的,「我自然也不放心將你的龍頭交給任何人。」

  水天之境打出缺口,需要非常強悍的力量,而這種力量現如今只有兩個人擁有,便是鳳如青還有於風雪。

  於風雪雖然境界高且重劍極其適合砍砸,但她的靈力終有耗盡的時候。

  而鳳如青卻不同,鳳如青只有本體耗損過重的時候,才會真的脫力。

  所以陪著弓尤取水之人只能是她。

  那麼進入熔岩地底尋找祭壇和陣眼之人,除了人魚一族之外,也就只有於風雪一個人選。

  至于于風雪願不願意涉險,並不是鳳如青和弓尤要操心的事情。

  他們兩個的意見達成一致之後,便開始仔細地商量一些細節。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差不多商量好,這才一同去找了藍銀,將這計劃同藍銀仔細說明。

  而找到祭壇和陣眼,只是這個計劃的第一步而已。

  真正要破開冥海大陣,打碎水天之境,還需要在找到海底祭壇和陣眼之後,有人重新入冥海,回到岸上,找到冥海旁邊島嶼上的另一半陣眼和祭壇,並且在同一時間將其粉碎摧毀。

  這樣,才能夠徹底破開這諸天之神為了掩蓋天裂的事實合力封印的罪惡之海。

  不過後面的他們暫時沒有去想,目前唯一重要的,就是儘快找到熔岩大地地底的祭壇和陣眼。

  藍銀聽了弓尤和鳳如青說了計劃之後,眼中燃起了亮度,如海中明珠一般,散發著令人視線難移的漂亮色澤。

  他並沒有覺得這計劃多麼荒謬,甚至沒有去質疑會否因為這看似根本難以驗證的計劃,讓本就已經數量驟減的人魚族更加的損失慘重。

  因為藍銀知道,這荒蕪之地便是人魚族的絕路,他們已經別無選擇了。

  這麼多年以來,他已經把能夠嘗試的所有辦法都嘗試了,就連瘋狂的繁衍,也不是人魚族能夠延續下去的路。

  急劇縮小的棲息地,越來越灼熱難忍的熔岩之地,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著人魚族的滅亡。

  這時候有人從水天之境外邪惡叢生的冥海之中闖進來,就是為了帶人魚族重見天日,藍銀自當傾盡全族之力去同他們一起努力,一起掙扎。

  一起打破這幾千年來禁錮在人魚族身上的枷鎖,和這荒蕪絕境之地。

  鳳如青並不意外藍銀的態度,她比較意外的是藍銀並不同意讓於風雪一人涉險,進入熔岩大地當中去尋找祭壇。

  「人魚族雖然喜水,但也並非不能在陸地上生活,」藍銀說,「我族中如今還是有許多的戰士,他們從不畏懼熔岩,必定能夠更好地完成尋找陣眼的任務。」

  「且人魚族世世代代的傳承,也有助於他們辨別熔岩大地之下的方向,畢竟我們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這裡,那些熔岩覆蓋的土地也曾經是我們棲息的地方。」

  鳳如青並沒有說話,弓尤說道,「可人魚族雖然能夠適應高溫,在岸上行走卻並不迅速。碳化之後的熔岩,能夠拖延周遭的熔岩重新覆蓋的時間,可若是行進緩慢,怕是我來回取水的時間並不足以撐到你們從地底出來。」

  藍銀聞言,眼中有片刻的猶豫,但很快又說道,「人魚族在岸上行進緩慢的原因,無非是因為我們沒有雙腿。其實在傳承當中,有一種辦法能夠暫時讓人魚族擁有雙腿。」

  鳳如青問,「什麼辦法?」

  「將魚尾切割開。」藍銀說起這個辦法,微微地垂下了頭,這是代表悲傷和不忍的動作,每一次人魚族有人傷亡的時候,藍銀都會這樣。

  「傳承中,曾經有人魚族愛上人類,但人類並不接受常年棲息於水中的半人,於是便有人魚族……」藍銀頓了片刻之後,重新抬起頭說道:

  「便有人魚族忍痛將自己的魚尾刨開,這樣行走在陸地之時,便能夠暫時同人類一樣。」

  鳳如青微微皺眉,弓尤很顯然也被這辦法給震到。

  藍銀繼續說,「人魚族的恢復能力十分強悍,魚尾刨開之後,大概需要十幾天的時間才能夠復原。在進入熔岩大地的地底之前,我也有時間訓練族人的速度,並不需要很久,我們一樣能維持人類奔跑和行走的速度。」

  鳳如青和弓尤都沒有再提出質疑。

  這時候,三人的身後,有另一個人焦急地從暗處衝出來,走到三人的旁邊,看著藍銀說道,「族長,我在人魚族這麼多年,為人魚族而戰,與人魚族共存亡,我也是人魚族的一員,我為何不能代替人魚族進入熔岩大地當中?!」

  藍銀看了一眼於風雪,嘴唇緊抿,並沒有出口解釋。

  於風雪繼續說道,「將魚尾生生地刨開會極其痛苦,走在岸上的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刀刃上,你如何忍心看著自己的族人每一步都鮮血淋漓呢!」

  其實到現在,打破水天之境,破掉海陣和詛咒,已經不再只是人魚族的存亡。

  鳳如青無魂,並不受詛咒和海陣的束縛,可是弓尤和於風雪在進入這海底荒蕪之地的那一刻,便也已經被詛咒所束縛。

  不過於風雪再怎麼叫也沒有用,藍銀最終沒有鬆口,還是對鳳如青和弓尤說道,「請給我族人一些準備的時間,不需太久。」

  於風雪執拗地看著藍銀。

  鳳如青和弓尤說完了正事,也不再留在這,兩個人一同自水邊起身。

  弓尤對著藍銀說道,「準備好之後,我們再制定進一步的計劃。你也要根據傳承仔細回憶,儘量把搜索祭壇和陣眼的範圍縮到最小。」

  藍銀點了點頭,鳳如青便同弓尤攜手離開了。

  兩個人走遠之後,鳳如青回頭看了一眼衝上前去情緒激動地與藍銀理論的於風雪,嘆了口氣。

  「你嘆什麼氣?」弓尤說,「於風雪確實不算人魚族內的人,不過藍銀不讓她去涉險,我倒是有些意外。」

  鳳如青側頭瞟了他一眼,「如果有一個地方,特別的危險,別人能夠進去,我也能夠進去,你會讓我進去嗎?」

  弓尤根本就沒有把鳳如青說的這話和藍銀跟於風雪聯繫到一塊,想了一下鳳如青說的話,點頭回答道,「我會。」

  鳳如青:「……」

  弓尤有理有據地說道,「什麼危險的地方不能進?正好鍛鍊一下。別人都能進去,你有什麼不能的?你比他們強多了,說不定他們都出不來,只有你能出來。」

  鳳如青笑了起來,弓尤的腦子大概是鐵鑄的,鳳如青能夠跟他走到今天,唯一的原因便是兩人出生入死了太多回,她完全能夠理解弓尤這麼回答,是出於希望她變得更強的原因。

  至於風趣與情趣,跟弓尤這種鐵鑄的腦袋,當真是沒有什麼好探討的。

  不過現在鳳如青和弓尤都一樣,都是希望彼此變得更強。

  因為此刻,鳳如青真切地感受到,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變得更強,才能夠活得更愉悅。

  就如她現在看待很多事情,就完全同從前是兩種視角。當初那些一碰就驚天動地的小事,現在也不過是回憶里的笑料罷了。

  兩個人回到小屋的旁邊,無所事事地癱在一塊,說著一些天界神仙的八卦。

  還有弓尤從小生長在天宮之中,與他那些物種千奇百怪的龍族兄弟之間發生的摩擦。

  相比於弓尤來說,鳳如青的回憶可以用貧瘠來形容。而且大部分的回憶,包括跟白禮在一塊的那些年,都是弓尤所知道的。

  所以鳳如青只是聽著弓尤說,時不時地插上一兩句,兩個人倒也絲毫不覺得無聊。

  人魚族的準備需要十幾天的時間。藍銀雖然能夠敲定人魚族如何應戰,但將魚尾刨開這件事,也並不是一件小事。

  他需要同族人有一個非常合理的交代。

  而鳳如青和弓尤在這期間,擁有非常愜意的兩人世界。

  兩個人聊得累了,便去水天之境不斷地劈砍,尋找更快速更容易砸碎水天之境的辦法。

  或者是打架,毫不留手地打。

  尋找一片距離熔岩比較近的地方,這裡的蒼翠稀少,兩人能夠放開了手地打,絲毫不給對方留情地打。酣暢淋漓,無人可替代。

  不過弓尤現在打不過鳳如青,又不能真的用龍焰噴她,就只能被她壓著打,騎著打,扣著逆鱗打,打到化為人形落在地上。

  他抬起手臂邊擋著鳳如青的攻擊,邊向後退著求饒,「青青我輸了我輸了,別打了,你為什麼老是要摳我的逆鱗,真的好疼啊!」

  鳳如青打得長發散亂眼尾飛紅,比他們身後不遠處的熔岩看上去還要艷烈灼灼。

  她朝著弓尤伸出了手,嘴上說著,「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手就上去了。」但其實臉上毫無歉意。

  鳳如青樂於尋找弓尤身上的各種小瑕疵,或者是不一樣的地方去掐掐捏捏。無論弓尤是人形,半龍形態,還是直接化為黑龍,都逃不過鳳如青的手。

  弓尤對於她這樣子無奈又縱容,將自己的大掌覆蓋在鳳如青的小手上,借著她的力道起身。

  「你越來越厲害了,」弓尤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泥土,「待到來日從這荒蕪之地出去,功德加身,當今天下你再難遇敵手。」

  鳳如青笑起來,難得地帶上一些只有在弓尤臉上才常見的驕傲和肆意,「全賴大人教導得好。」

  弓尤聞言笑起來,最近他已經不會因為自己打不過鳳如青而苦惱,反倒被激起了鬥志,「那你要記著大人的恩德,好好地回報大人。」

  鳳如青欣然點頭,「那是自然,今夜我便好好地回報大人教導之恩?」

  弓尤伸手將鳳如青攬入懷中。山崖之上,兩人衣袍隨風舞動,山崖之下,星火點點,空氣中熱浪翻滾,卻敵不過兩人之間此刻炙熱的情感。

  弓尤嫻熟無比地伸手將鳳如青頭頂的骨簪拔下,以五指為梳,將她的頭髮全部理順,再重新用骨簪束好。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說道,「也不必等今夜這般麻煩,你現在便與我回去報恩吧。」

  鳳如青笑起來,兩個人在一起時常猶如**,興致來了不分白日和晝夜地親熱。

  好在這裡是荒蕪之地,他們的居住之所又距離人魚的棲息地很遠,再是胡鬧也影響不到任何人。

  於是鳳如青便笑得妖嬈嫵媚,靠在弓尤的肩頭,輕聲說道,「全憑大人安排。」

  深夜時分,小屋裡用來掩蓋明珠的布料被水蔥般的指尖掀開,華光溫潤地籠罩著桌子這一片小地方。

  鳳如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因為喝得太急了,水流順著下顎滑下來,最後被一隻手截住在山峰起伏之上,盡數抹去。

  弓尤等不及她回去,在床上起身站在她身後,親吻鳳如青潮濕的鬢髮,將她的長髮盡數撫到身前,而後摟著她的腰慢慢地箍緊。兩人一同朝著這本就因為壞過了一次,搖搖晃晃的桌子前走去。

  弓尤按著鳳如青的肩,越過了她的肩頭,將那塊布再度蓋回明珠之上,屋子裡重新陷入一片昏暗。

  只余令人耳熱的、羞煞了外面清風蒼翠的靡靡之音。

  這十幾天的時間,是兩個人在一起過得最最快樂的時間。

  沒有繁雜的黃泉鬼境收魂之事,沒有如何焦頭爛額地考慮進入冥海水天之境的擔憂,更無需去想如何打破這海陣和詛咒,他們這些天裡就只有彼此。

  弓尤一生都沒有如此愉悅過,以至於只要是他先醒,每一天晨起,他都要盯著鳳如青發上好一會兒的呆。

  鳳如青感覺自己臉上又有手指在動,睜開眼睛果然看到一張放大的俊臉就在自己的枕邊,習慣性地湊上前親了親。

  「大人當真體力超絕,夜裡折騰得那麼晚,還是日日精神百倍呀……」

  鳳如青只是單純地喜歡賴床,弓尤都不累,她又怎麼可能累。

  不過弓尤非常喜歡聽這種話,沒有男人不喜歡聽自己的女人誇獎他那方面的功夫厲害。畢竟他現在能夠被誇獎的,也就只剩那方面的功夫了。

  於是他的小尾巴一大早上又被誇得翹起來,「龍族與人魚族都是繁衍能力超群的種族,我一人身負兩族血統,只與你一人纏綿算什麼厲害。」

  鳳如青一聽險些沒笑出聲,微微側過頭,眯著眼睛問弓尤,「那大人是覺得,同我一人纏綿委屈了嗎,要夜御百女,才能顯出大人能力?」

  弓尤被鳳如青的話給噎住了,伸手捏她的鼻子,「我豈是那等濫情之人,只可惜,你是無魂邪祟,本體又不知為何物,否則以我之能,現如今你早就……」

  弓尤想到這裡,似乎只是想想都覺得很開心。他將手覆蓋在鳳如青的腹部,神情充滿憧憬道,「要不然你該早就懷了我的崽子,說不定是一窩。」

  「什麼叫一窩呀,我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勁,」鳳如青懶散地舒展身體,「難不成大人自認畜生?」

  弓尤聞言按著鳳如青的肩頭,傾身制住她要起身的動作。

  他用鼻尖抵著鳳如青的鼻尖說,「先別急著起,我們再試一試,說不定就能懷上呢……」

  鳳如青輕笑了一聲,「大人怕是對我這無魂的邪祟期待過高,不過這試一試、試幾試嘛,倒也無不可……」

  鳳如青抱住了弓尤的脖子,微微揚起看上去蒼白脆弱,如仙鶴般的頸項,放肆地沉迷於這情愛之中。

  退無退路,前無前路,但在絕地之中有人陪著,便也不是四下無光。

  他們便是彼此最堅實可靠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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