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經過昨夜的一吻,郭靖心情大好,在追求黃蓉的道路上更是鞠躬盡瘁,但凡是牽涉到黃蓉的事,他都事無巨細事必躬親,做得面面俱到,這不,為了她評職稱的事,他自己跑去定製了一面錦旗,這會兒,趁著急診內科值班室里只有黃蓉一人,他已經將這幅定製好的錦旗平平整整地鋪在了桌子上。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定睛看去,錦旗上兩行楷書金色大字赫然醒目,工工整整地寫著:「白衣紅心迎來八方病友,精技良德化解萬民苦痛」,錦旗的抬頭上是一行小字:「感謝急診內科黃蓉主任」,落款是「患者家屬享耳」。
黃蓉看著他鋪開的錦旗,一臉疑惑:「郭字,拆成了享耳,有姓享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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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雲南阿壩州好多姓這個的,我查過。」
「這什麼意思呢?」黃蓉不解。
「什麼什麼意思?」
「有沒有姓這個的不是重點,你給我做一面假錦旗,這什麼意思?」
郭靖津津樂道:「評職稱呀。這個很重要。哪個上職稱的不用這個加分?再說了這也不是假的呀,真有病人要給你送錦旗,是你自己非不要你忘了?就那個老家雲南賣過橋米線的小老闆,你通宵熬夜救他一命,連錦旗都退回去那個?我就當是他送的不行啊?」
黃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這是假的。你好意思嗎?」
「應得的幹嘛不好意思,還有更假的。」說著話他掏出一份列印好的論文遞給她,「論文也替你寫好了,你熟悉熟悉,別到時候有人問你,還不知道自己寫的是什麼內容。」
「我自己能寫,幹嘛用你替?」黃蓉對他的行為有些匪夷所思。
「誰叫你天天同學聚會那麼忙啊。來不及了,論文評審時間提前了,我都替你交了,這是個複印件,讓你熟悉用的。」
「交了?」黃蓉瞪大了眼睛。
郭靖點點頭:「是啊,昨天就交了。」
「昨天為什麼不說?」
「親了你你要打人,我不跑我就傻呀。」
「你……」黃蓉話還沒說完,郭靖就把臉湊了過去:「現在打也行,自家媳婦自家的漢,想打打,想罵罵。」
黃蓉推開他的臉,走到一邊脫白大褂,收拾東西,要出門的樣子:「嘴欠。誰是你媳婦?」
「不是我媳婦,你想當誰媳婦?」
「當誰的也不當你的,瞧你辦得這些事兒。讓開。」
郭靖被她一把推開,有些疑惑地問:「你幹嘛去?」
「教課。」
郭靖一聽,來勁兒了,樂顛顛地跟在她屁股後面:「你忙你就忙你的,教課的事我替你去,咱現在廣受同學們歡迎了。」
「去什麼去。再讓你去一回,學生們都得退學了。」黃蓉推開他往外走去,帶著戀人間嗔怒的勁兒。
自從昨天那個吻之後,倆人的關係更進了一步,郭靖和黃蓉心裡都知道,距離倆人正式戀愛,已是指日可待,就差黃蓉松嘴點頭了。不遠了。
到了醫學院教室,黃蓉才發現,還真如郭靖所說,他現在廣受同學歡迎。方才她一推門進來,學生堆里就有人問了一句:「郭老師怎麼沒來?」
「來不了了。撒謊曠工還收紅包,被醫院開除了。」黃蓉張口就來,台下學生聽聞一陣譁然。
黃蓉看著底下,故意繃著臉一本正經地說道:「上課之前有個小事。昨天有幾個同學,在學校門口和郭老師喝酒,還瘋狂地打電話,能舉個手嗎,我認識一下。」
台下,那幾個和郭靖喝酒的男生,立馬用書擋住了臉。
而此時,郭靖也已經跟著來到了醫學院,並且滿腹鬼主意地來到了醫學院的信息中心廣播站。
教室里,黃蓉滔滔不絕地開講。房頂上,吊扇晃晃悠悠地轉著,在它的下面,學生們像一茬茬的向日葵,昂著頭聽課。
黑板上黃蓉寫下了「急性胰腺炎」五個字,黑板旁邊,垂著一個投影幕布,上面的PPT頁面用英文寫著國際醫學界對胰腺炎的諸多分類,黃蓉站在講台上,通過麥克風講課:「……胰腺炎的分類,通常來說都以八十年代馬賽會議的分類為參照標準,急性胰腺炎里的有一項急性復發性胰腺炎。有人覺得這個說法也不太對,國際上也有爭論,因為急性胰腺炎是不留痕跡的,以後如果再發,依然不留痕跡。它和慢性復發性胰腺炎不一樣。」
陳小南在底下坐著,認真做著筆記。
黃蓉還在繼續說:「打個比方說,我們今天感冒一次,不妨礙下個月再感冒一次,也不妨礙明年還感冒一次。感冒就感冒了,誰也不會說急性復發性感冒。喂,餵?」
正說著,麥克風突然失靈了,她的聲音變得乾巴巴的。天花板上掛著的,用以擴音的小音箱裡霎時間傳來刺啦刺啦的聲音。包括陳小南在內的學生們都一臉詫異地面面相覷。
黃蓉有些摸不著頭腦,抬頭看向小音箱:「這是壞了嗎?」
她的話還沒說完,小音箱裡卻突然傳出了郭靖的聲音:「不好意思各位同學,占用大伙兒十分鐘,缺了的課我來補。對,我就是上次替黃大夫講課的郭靖,上回該下課的時候不下課,就是補今天的缺。黃蓉你別找了,我沒在教室裡頭,我在哪不重要,你在我身邊最重要。我想過了,我不等了,我也等不起了,再等我就把你給等沒了,那我就是醫學院建校以來,畢業生里最蠢的棒槌了,我有些話,想對你說,從哪說起呢,要不就從我為了你改名字說起吧,這話說起來就扯遠了……」
見郭靖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公然示愛,黃蓉一下子急了,她馬上拿出手機打電話給他,但郭靖留了後手,早早地就把電話關機了。
坐在底下的學生們情緒已經越來越亢奮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愈來愈高,郭靖的聲音還在音箱裡繼續著,見場面即將要失控,黃蓉果斷地啪地合上教材,大步往門口走去,她剛剛走到門口,一拉開門,便被嚇了一大跳,驚得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學生堆里整齊地發出了「哇」地叫聲。
原來,門口被擺放了一具頂著骷髏的骨架標本。再仔細看,這具人體骨架是被人立在了門口,而立著它的那個人,正手捧著一束玫瑰花,這個人,正是郭靖。
沒等黃蓉反應過來,郭靖已經單腿跪下了,黃蓉死死地盯著他,他順手從旁邊的人體骨架的枯手關節上摘下一枚戒指,捧過頭頂,遞到黃蓉的面前。
學生們的情緒都被拱起來了,頭一天曾和郭靖喝過酒的一個男生帶頭喊了一句:「嫁給他!」
這一聲叫喚,所有的學生都沸騰了,陳小南的眼睛也亮亮的,大家一起有節奏地拍著桌子一起喊著:「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
一片亢奮的聲浪里,黃蓉想沖開往門外走,可郭靖和骨架都跪在門口,出不去,她馬上轉身往回走,卻又聽見身後的郭靖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黃蓉!」
頓時,教室里所有的聲音都沒有了。
一片寂靜里,郭靖對著黃蓉說:「別想了,你今天哪兒都去不了。要麼我不來,我來了就把所有的後路都封死了。你出不去,除非你過來,面對面,眼睜睜地看著我,告訴我你願意,再把這戒指接過去。我就這麼不要臉了,我豁出去了,什麼臉面什麼身份,什麼我都不要了,我就是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愛你。」
陳小南和所有的學生都聽著,被這求愛場面驚呆了。
黃蓉終於回過頭,看著他。
「說實話,我沒把握你今天能答應嫁給我。那我也要來。你答應我那回,我讓你等了我一天。今天我來了。還認識他嗎?」郭靖拍拍旁邊的人體骨架,「這副標本,就是我第一次在這個學校裡頭遇著你的時候,我扛著的那具乾屍,這是咱倆的見證人,要是沒他,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麼上去跟你搭話,費了半天勁我才找出來,我把他也帶來了,你不看我的面子也看看他。我就說一句話,你要是敢嫁給我,我這輩子不辜負你,我媽當初結婚,逼著我爸發過毒誓,今天我自願立下誓言,要是我說了不算,就讓我變成這副標本。」
黃蓉被他這番話動容了,她深深地望著他,眼裡有光。
郭靖深情地看著她:「今天我來了就沒想退縮著回去。我想好了,你要是還拒絕,我馬上報名繼續援非,月底就去安哥拉,娶個黑姑娘,生一大堆的混血孩子,這輩子我再也不回來了!」
他往前一步:「黃蓉,嫁給我,行嗎!」
這一瞬間,黃蓉真真切切地被感動了,她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了郭靖面前。
教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郭靖在內的每個人都在期待著,期待著她能夠接過戒指,說一句我同意。
站在郭靖面前的黃蓉真的在萬眾期待下伸出了手,而正當她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兩鬢斑白、不怒自威的系主任出現在了門口。
同學裡,有人輕呼了一句:「系主任!」所有人的腦袋齊刷刷地看向了系主任,黃蓉的臉唰的一下子白了。
系主任直接走進來,一路走到郭靖和黃蓉二人之間,他伸出手把那一枚戒指接了過去,然後直直地看著郭靖:「什麼情況?這什麼?你在搞什麼?你哪個班的?」
他推推眼鏡,好像是認出來了,問:「你不是郭京嗎?」
「我現在叫郭靖。」郭靖沖他眨眨眼。
系主任沒搭腔,指了指黃蓉和郭靖,示意道:「跟我來。」
一片譁然聲中,二人跟著系主任出了教室,來到了系主任辦公室。
辦公室里,系主任坐在辦公桌前,從耷在鼻樑上的眼鏡上端,看著面前的郭靖黃蓉二人:「我不是個封建的人,年輕人的情感我理解,可幹什麼都不能違反校規,這是原則。」
郭靖和黃蓉低著頭,站在系主任的桌子外邊,像一對兒被抓了早戀的大學生。
系主任繼續說:「求婚不違反校規,占用課堂的時間,就違了。談戀愛也不違反校規,在學生面前公開談,就違了。」
他看看郭靖,再看看黃蓉:「郭京的事情單說。黃老師你呢,我和你姐是同學,於公於私,請她定奪。」
聽到黃彩雲,郭靖和黃蓉頓時一齊頹了。
從系主任那得知郭靖當眾求婚的事後,黃彩雲怒了,這種違規有損名譽的事,也就郭靖那個混蛋玩意能做的出來。整整一個晚飯的時間,黃彩雲都在黃蓉面前數落著郭靖的不是。
好不容易艱難地吃完飯,黃蓉剛打開電視機,黃彩雲就啪的一下把電視關上了,她把遙控器放到桌上:「我說話的時候請你尊重我。不要看電視,看著我的眼睛。」
黃蓉坐在她對面,本來沒看她,聽黃彩雲這麼說,她索性一轉頭,昂首直視著她:「說吧,接著說。」
黃彩雲逼視著她,話音卻是對著吳漢唐:「剛才我說哪兒了?老吳?」
吳漢唐這會兒收拾好餐桌,正在低頭看書,頭也不抬地提了一句詞:「郭靖的九個致命缺點。剛說完第四個。」
黃彩雲明了地點頭,繼續對黃蓉說:「你說你了解他,我才是最了解他的人,沒有之一。郭靖是個住院醫師,就算他不稱職,一個月他也得有二十多天呆在醫院,從他實習那天起到現在,我和他一起相處的時間,超過了他的父親和妹妹,你和他在一起才多久?」
「沒多久,足夠了。」黃蓉回答得擲地有聲。
「你這話什麼意思?」
黃蓉凝視著她,面容裡帶著十分的倔強:「了解一個人需要幾十年嗎?我和他在一起同學了五年,這就已經夠了。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有多少優點缺點,我很清楚。」
「然後呢?」
「該怎麼然後就怎麼然後。」
「之前是誰跟我說過,不考慮和他談戀愛的?你怎麼不看著我了?你什麼時候學會撒謊了?」說完,黃彩雲馬上又補了一句:「從認識郭靖那天起,你就學會騙我了。」
一旁的吳漢唐見勢頭不對,剛想插嘴,就被黃彩雲一個直指壓制了下去:「你別說話——對嗎黃蓉?認識他以前,起碼你撒謊的時候還會臉紅。現在呢?為了一個不靠譜不上進的小大夫,你張嘴就來騙你姐姐!」
黃蓉一聽,頓時不樂意了:「我就不愛聽這句話,小大夫怎麼了?誰一生下來就是名醫的?您多牛啊,不也是從七毛錢做到特需門診幾百塊錢掛號費的嗎?我本來是想孝順來著,媽沒得早,您就是家長,我不想犟嘴不想反駁也不想和你對著幹,我是實在聽不下去了,小大夫怎麼了,郭靖怎麼就那麼不受您待見啊?」
黃彩雲讓她的連珠炮說得眼睛都瞪大了,一旁的吳漢唐眼瞅著兩人就快吵起來,坐不住了,一個起身站了起來。
黃蓉倒是很耐心,繼續說:「姐夫你坐著,看你的書,沒事。姐你也別瞪眼睛,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才是比誰都了解,我是個成年人,我有說什麼說什麼,我就是這麼個人。」
她站起身來:「你剛才說得那些缺點太少了。郭靖就是個蜂窩煤,每個窟窿眼兒里都有毛病。可他起碼有一條,他……」
「啪」,黃蓉話還沒說完,黃彩雲便一拍桌子,和她平視著:「他就是有一百條打動你的,我也不許你們在一起!」
她是真生氣了:「還跟我叫喚上了。我告訴你黃蓉,只要我活著,哪怕你就是在家成了老姑娘,我養你一輩子,我也不讓你讓壞小子拐走了!」
黃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頓了頓,還是把到嘴邊的話撂下了,轉而說:「您要這麼說,咱們就沒得談了。」
「你不想談,我還沒話呢!」說完,黃彩雲扭頭就走,走到臥室門邊,「啪」的一聲把臥室門關上,回屋了。
黃蓉有些煩悶地看看吳漢唐,吳漢唐把老花鏡摘下來,一副見慣不怪的模樣:「前兩天有個論文,說女性的更年期比十年前更不穩定了,或提前,或推後,很遺憾,咱倆都趕上了。」
黃蓉一臉無奈,索性洗漱之後,敷了片面膜,也回了臥室,悠閒地聽起了歌。
半小時後,黃彩雲再次低氣壓地出現在了黃蓉的臥室門外,隔著門板不停地嘮叨著,黃蓉戴著耳機聽著歌,對她的嘮叨聲充耳不聞。
不一會兒,她手機屏幕叮咚一聲亮了,她瞅了一眼,是郭靖。她看著微信上郭靖發來的親嘴表情,順手回了他一個嘔吐的表情包,但臉上卻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甜蜜的神情。
窗外,小區內的路燈散發著明亮的光,放眼望去,整個小區乃至整個城市,已是萬家燈火。
***
翌日一大早,黃蓉剛從走出單元門,就看見了停在院裡的肖銳的車。
一直盯著單元門的肖銳,見黃蓉走了出來,第一時間從車裡鑽了出來,紳士地為她打開了車門。
黃蓉愣了一下,並沒有上車,她對他的到來感到很意外:「我和你約好今天見面了嗎?」
「上車。」肖銳微微笑了笑。
「什麼意思?此山我開,此樹我栽,強接強送啊?」黃蓉瞅著他。
正說著,黃彩雲也隨後從樓門裡走了出來,她走得很慢,直接搶過肖銳的話:「接我的。」
說完,她徑直走進車裡,轉頭看著黃蓉:「上來吧。捎你一道。」
一旁的肖銳殷勤地等著發愣的黃蓉。事已至此,黃蓉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她面無表情地鑽進了後排座。
待二人都坐好,肖銳返回駕駛座,將車駛離了院子,開向了醫院。
路上,肖銳一邊和黃彩雲聊著,一邊時不時地從後視鏡里偷偷觀察著黃蓉,而黃蓉則一直看著窗外,一聲不吭。她千算萬算都沒想到,黃彩云為了阻止她和郭靖在一起,會想到找肖銳來這麼一招。
「……我不是個老古董,世故人情都明白。只是錄個講課視頻,你給的報酬不算低了,按理說我不應該拒絕,可我確實是太忙了。這種事,我可以給你介紹別人。」坐在後排座的黃彩雲對著肖銳說道。
肖銳俯首帖耳:「您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
「別聽我的。醫療科技這種事,我這歲數給不了好建議……」說著,她看了一眼後視鏡里的肖銳,「你可以和黃蓉多聊聊。同齡人,好溝通。」
聽黃彩雲這麼一說,肖銳立刻有反應了,她的這個態度讓他很興奮,但還沒等肖銳說話,一旁的黃蓉便馬上把一副耳機塞進了耳朵里,車裡的空間小,耳機里的音樂聲清晰可聞。很顯然,她不願意接姐姐的這句話。
見狀,黃彩雲冷下了一張臉:「你看,我教的妹妹多好,連起碼的禮貌都不懂了。」
肖銳連忙陪著笑臉:「您平時太忙,還不如我們這些老同學了解黃蓉。多少年前她就這脾氣。她要變成我這樣,您怕是還不習慣了。」
將二人送到醫院後,肖銳離開了。下了車的黃蓉跟著黃彩雲,一路從大廳外面走進了門診大樓大廳,方才在車上黃蓉沒好對著姐姐發問,這會兒她追著黃彩雲,劈頭蓋臉地就問:「什麼意思?」
黃彩雲只顧自己往前走,不緊不慢地說:「同學是你的,招呼是你打的,人是你介紹的,找我談合作這件事的頭,也是黃大夫你自己起的,你覺得我是什麼意思?我沒什麼意思。」
「您要這麼說就太沒意思了,你什麼想法非得我說嗎?非要得捅破那層紙嗎?平時像肖銳這樣的人,這樣的事,您搭過話茬子嗎?今天怎麼不一樣了?到底什麼意思您就明說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黃彩雲轉頭看看她:「我就是覺得你別和郭靖走太近,我就這意思。」
「那就是說,除了郭靖,我找條狗你也願意?」
黃彩雲倏地一下站住了,她很認真地說了一句:「寵物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天天得遛它,吃喝拉撒都得管,還得鏟屎,麻煩了點。等你生活能自理了,可以試試。」
黃蓉一句話都不想再說了,她轉頭直接走了。身後,傳來了黃彩雲冷冷淡淡的一句話:「寧可狗。就這麼簡單。」
黃蓉頭也不回,徑直走了。
每天一次的查房,黃彩雲都像國王一樣走在自己的領土上,她在最前頭,一幫主治醫、住院醫、進修大夫和實習生在後面簇擁著她,從一個病房裡出來,進入下一個病房。
郭靖走在最後頭,他的手機是震動模式,在兜里嗡嗡作響,他趕緊走到一邊,接起來:「餵?」
電話里是個女聲,一副慵懶的腔調:「餵狗屁喂,走那麼早也不說叫醒我,我現在還在床上呢。下了班幹嘛呢?來接我。」
郭靖聽著這聲音有點懵,他壓著聲音問:「你誰呀?打錯了吧?」
「你是郭靖嗎?」電話那頭問。
「我是啊。」他馬上反應了過來,他琢磨著,估計又是曾鯉那個花花公子幹的好事,以往曾鯉這傢伙借著他的名號可沒少泡小姑娘。
郭靖直接把電話掛了,一路來到病房門口,把人多得瘀在門口的曾鯉拽了出來,壓著聲音說:「你是不是又給別的姑娘留我名字了?」
「對呀。」曾鯉倒是回答得乾脆。
「電話怎麼也留了?以前不都只留名字嗎?」
曾鯉皺了皺眉,一副唉聲嘆氣的模樣:「這次這個太纏人。虧得她睡得死,要不我還真沒法把我電話修改成你的號。」
郭靖白了他一眼:「你還是人嗎?」
曾鯉皮笑肉不笑地瞅著他:「全科里就你一個單身,我有什麼辦法。替哥們擦屁股是美德,別那么小氣。」
「問題是老得擦,擦多少回了,這月你拉幾次稀了。你那兒姑娘多得老往外頭溢,我他媽這兒還缺著呢,這事讓黃蓉聽見怎麼辦?」
正在這時,黃彩雲查完房,往病房外走了過來,郭靖和曾鯉見狀馬上閉嘴,讓出一條路來。黃彩雲和郭靖擦肩而過,至始至終,她都沒有正眼看郭靖一下。
查完房交過班,郭靖迫不及待地跑去了急診內科的值班室,正在換白大褂的黃蓉被突然闖進來就關上門的郭靖嚇了一跳,她捂著胸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幹什麼你?」
郭靖伸出食指比在嘴上,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噓噓噓。聊點秘密的事兒。」
「你離我遠點,問什麼都行。停。就站那兒別動了。說吧。」
郭靖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然後試探性地向她挪了挪步子:「職稱考試的事,是不是得離近點,說點悄悄話?怎麼樣,我給你弄的論文認了第二,沒人敢當第一吧?」
黃蓉看看表:「等會兒我就得去面試,我看看你吹的牛屁股能不能飛上門診樓的樓頂。」說話間,郭靖已經挪著小碎步挪到了她的面前,她立刻話鋒一轉,遏制道:「站那兒別動!我讓你過來了嗎,能不能別湊這麼近,你是大夫嗎,我怎麼覺著你是個流氓呢?」
「叮叮咚咚……」正說著,黃蓉放在白大褂大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
郭靖手快,他順著她的腰把手繞過去,將電話先她一步抽了出來,他一看屏幕上顯示的聯繫人就急了:「怎麼沒完沒了了這孫子?」
原來打電話來的是肖銳。
黃蓉也看了一眼屏幕,道:「找我姐辦事呢。我也煩他。」
郭靖給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沒等黃蓉反應過來,他已經把手機接起來了,客客氣氣地說:「您好,黃主任有病人在急救室,我是她同事。請問您有事嗎?好的,好的不客氣再見。」
說完,郭靖把手機拿到眼睛前面,兩隻手上不停地快速按著,悄悄地把肖銳的號碼設置成了阻止來電,臉上的表情卻像發現了手機故障一樣,自言自語著:「嗯?這怎麼掛不了了呢?」
郭靖的手速很快,等黃蓉伸手過來接過手機時,他的小動作已經完成了。
黃蓉檢查著手機,再看看郭靖,一臉的不可置信:「假裝了一把同事接接電話就完了?沒使別的壞?這可不像你啊。」
郭靖沒說話,而是直直地看著她,眼睛裡有光,黃蓉被他看得有些奇怪,她疑惑著問道:「你怎麼了?」
「早晨喝牛奶了嗎?」郭靖忽然問了一句。
吃一塹長一智,黃蓉馬上反應過來:「喝了。滿滿一大杯,全脂的。」
郭靖的眼睛黯了下去,他哦了一聲,嘟嘟囔囔道:「補充蛋白質其實不一定非得喝牛奶,吃煮雞蛋的蛋清,效果也是一樣的。」
黃蓉伸手托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知道你過敏我才喝。以後我每天都喝,喝完了再用牛奶刷牙,餓了吃奶片,渴了喝奶茶,零食全換成酸奶,全身上下但凡你能看得見的地方,全抹上牛奶潤膚露,靠近我五米你就得呼吸困難,挨我一下你就得哮喘休克,從今往後你別想再近我的身了……」
正說著,郭靖把頭一扭,轉身就要走,黃蓉見他忽然走開,有些詫異:「你幹什麼去?」
郭靖撇撇嘴:「你就差往身上噴農藥,拿敵敵畏洗臉了,我還待著幹嘛?這是要我的命呀。」
黃蓉把他拽回來:「就是要命,你給不給?」
「當然不給了,我是你什麼人呀,我又不是你兒子你丈夫,說要命就要命,我就這麼一條啊,我還得留著找女朋友呢。」
黃蓉揪著他的頭髮,把他的臉扳到自己很近的地方:「再說一遍。」
「再說三遍也就這幾句。」
「瞅你這慫樣,喝了牛奶你就不敢親我了?」
郭靖反而有點後撤:「這大白天的,別讓你姐再看見。黃蓉你先放開,哎她會不會一直跟著你監視咱倆吧?哎哎不行不行——」
黃蓉揪著他耳朵:「那個不要臉的你哪去了?耍完流氓你就不認帳了?過來!」
說完,她嗖的一下,對著他的嘴唇親了上去,郭靖也不甘示弱,卯足了勁兒回吻著她,「啵啵啵滋滋滋——」,親嘴的聲音悠長而誇張。
***
市人民醫院會議室,懸掛著「第三批專業論文職稱考核」的橫幅下面,黃蓉呆愣愣地坐著,她在面試,但是很明顯,她還沉浸在方才和郭靖的甜蜜里,有些心不在焉。不管從事什麼職業,只要是打開了內心、陷入熱戀的女性總會呈現出一樣的狀態。
三個面試官對黃蓉的走神不是很滿意,其中一個面試官分言斷句地又問了黃蓉一遍:「聊聊你在省級醫學雜誌期刊發表的那一篇論文……黃大夫?」
「哦哦,對,一篇,就一篇。」黃蓉趕緊回過神,說起了那篇論文。
待黃蓉全部說完後,三個職稱考核官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其中一個放下手裡的論文,說:「你先回去吧。」
「這就結束了?」黃蓉有些奇怪,她不明所以地看著坐在對面臉色不善的面試官,解釋了一下:「我是說,好像時間挺短的,聽我們科的說她們來面試都得半天呢。」
三個面試官無一人回答她,沒人吭聲,黃蓉落了個尷尬,她不知善惡,只得硬著頭皮起身走了出去。
門剛關上,一個和黃彩雲年齡相當的面試官,表情凝重道:「這麼大的事,要不,給老黃打個電話?」
另一個面試官說:「她今天上手術,連著好幾台,下來得晚上了。」
最後一個面試官拍了板:「那就等到晚上。」
「郭靖!」入夜,產科病區的樓道里,值大夜的郭靖和老於正聊著,突然一個炸雷般的聲音在倆人身後響了起來,正是郭靖最懼怕的一個聲音。
他一回頭,黃彩雲那張怒不可遏的臉頓時映入了他的眼帘。
剛下手術台,就接到了面試官電話的黃彩雲是真怒了,她咬牙切齒地把郭靖叫進了主任辦公室,怒氣衝天地猛拍了一下桌子,這股子憤怒的勁兒,都快把桌子上的水杯震碎了,杯子裡的水紋嗡嗡嗡地猛烈蕩漾著。
她努力地調節著自己的情緒,頓了頓,然後開口對郭靖說:「降壓藥在第二個抽屜里,一會兒我控制不住了幫我拿一下。我先和你說說學校的事……」
「學校?」郭靖站在桌子外頭,看她。
「求婚。你引以為豪的當眾求婚。為長不尊,醫科大從建校以來前所未有的荒唐事。恬不知恥啊郭靖,你以為這樣很浪漫嗎?你有沒有想過黃蓉的感受?」
「她挺高興的啊。」郭靖硬著頭皮辯解。
黃彩雲的聲音又高了:「高興?她那是被你脅迫的!她除了強顏歡笑還能怎麼樣?難道還要像一個毫不自立、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一樣,當眾流著眼淚,跑出去向保安求救嗎?」
郭靖很誠懇地說:「您也說了,她是個自立的人,她有自己……」
「她有什麼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和你無關。從現在起,我不希望你再干涉她任何事。我知道你想辯解什麼,你不要說話,我問你,她晉職稱的論文是哪來的?是不是你找的?」黃彩雲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沒等他說完,就壓著他的話繼續說。
「我……」
「這是黃蓉的恥辱,也是你的恥辱!」
聽她這麼說,郭靖腦袋一懵,頓時傻了:「論文?出什麼事了?」
「抄襲。作弊!」黃彩雲氣得發抖,「這也就是黃蓉,只有她會傻到用你買來抄來的文章。她的職稱考試被取消了,學校讓她暫停代課,這就是你希望的,郭大夫?」
郭靖完全沒想到:「主任,主任我真的沒想到……」
黃彩雲擺了擺手,把他的話擋住,自己調整了一下情緒,儘可能舒緩地說:「我們同事一場,我也不想翻臉。你要是體諒我,還算尊重我,告訴我,發個誓,你從今天起,再也不會去找黃蓉,再也不會和她說一句話了。來。」
郭靖不說話,沉默了。
黃彩雲慢慢站了起來:「你不說,我去說。」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出了辦公室,徑直往副院長辦公室走去。
黃彩雲前腳剛走,郭靖後腳就鑽進樓道的角落裡給黃蓉去了電話,電話一通,他馬上說:「你什麼也別問,聽我說,你姐已經找我了,學校和醫院的處分她也知道了,人已經去找院領導了,我現在還在等著,現在最關鍵的是……」
「最關鍵的是職稱污點。」電話那頭,吳漢唐的聲音突然闖入了郭靖的耳朵,郭靖有些詫異地眨眨眼睛,他沒想到接電話的人竟然是黃蓉的姐夫。
吳漢唐站在家裡的客廳里,看了看坐在餐桌前的黃蓉,拿著她的電話,一向性格沉穩的他這次也有些不悅:「論文作假,這是一個醫生最惡劣的影響。以後你不要再給她打電話了。就這樣。」
說完,吳漢唐把電話掛了。
坐在餐桌前的黃蓉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聲不吭地喝著日復一日的五穀雜糧營養粥。
而一腳踏進副院長辦公室的黃彩雲,一進門就把來意和分管醫風醫德的陳副院長說了個清清楚楚。邊說邊把兩顆降壓藥吞了進去,她的血壓已經飆升。
氣質穩重、鬢角淺白,頗有大醫風範的陳副院長見她這副模樣,戴上了聽診器,一邊給她量著血壓,一邊苦口婆心道:「還記得咱們上大學的時候吧,同學都快半年了還不敢和異性多說話。那時候上解剖課,我的紅藍鉛筆斷了,想問你借,也不敢開口。」
「你想說什麼?」黃彩雲揉了揉腦殼。
「年代不一樣了彩雲。現在不是老院長安排相親、介紹對象的那個時代了,郭靖要是沒有性騷擾黃蓉,我們也沒法干涉,開除和勸退都不行,關鍵他沒有犯什麼錯啊。」
聽到這個答覆,黃彩雲表情凝重了,她坐直了身子,直直地盯著陳副院長。
陳副院長被她看得有些尷尬:「你別這麼看著我。做為同事,我可以去勸一勸,別的我確實沒法開口呀。」
黃彩雲嘆了口氣,索性破釜沉舟:「領導也不行。好,那我就找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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