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早上的空氣分外清新,湛藍的天空中偶爾有鳥飛過,發出清脆的叫聲,陽光穿過雲層,透過樹葉的罅隙,投射出斑駁的光影。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晨起上班的黃彩雲和吳漢唐,從單元樓里走出來時,一抬眼就看見了等在路前的郭靖。黃彩雲不迴避不繞路,昂首挺胸,按著既定路線往前走去,一直走到了他面前。郭靖剛剛張嘴叫了一聲「主任」,還沒等後面的話說出來,黃彩雲已經和他擦肩而過,走了。

  和黃彩雲一起走過去的吳漢唐走到他面前卻停了下來,他定定地看著郭靖:「有事?」

  「有事。」郭靖點點頭。

  「有什麼事?你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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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看了看已經走遠了的黃彩雲,想了想,還是說了:「黃蓉讓我來替她向主任道個歉,昨晚是她不對,希望主任消消氣。」

  吳漢唐舒了口氣,看了他一會兒,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咱們上去說。」

  「唉,好。」說完,郭靖跟著吳漢唐一起上了樓,回到了黃家。

  進屋,落座,吳漢唐去廚房泡了壺茶,倒了一杯遞給郭靖,有些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郭靖。」

  「哎哎。」

  已經起了個頭,吳漢唐就大大方方地說下去:「這麼說吧,我了解黃蓉,比了解我父母都多。從和她姐姐結婚到現在,我們在一起生活的時間,確實超過了我和其他任何親人在一起的總和。我的意思是,吵架這種事情很正常,尤其是女性和女性,我和她倆生活了這麼久,早習慣了。你沒必要來騙我。」

  「吳主任我……」

  郭靖剛想解釋,吳漢唐就打斷了他的話,繼續說:「不用解釋,我當然知道你是好意。怕黃蓉和她姐姐鬧掰,她脾氣又倔,不肯服軟,事情因你而起,所以你來編個謊言,說她要你來代替道歉。但是很多事情不是光靠撒謊就能解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郭靖頓了頓,很誠懇地說:「其實我知道不一定就能瞞住您。但我還是得來。我和您一樣了解黃蓉,她性子軸,說句難聽的,脾氣比小區裡的狗都臭,要不然也不會因為出軌就和陳鋒離了婚。您說的話我全明白,我全懂,因為我,你們全家都快散了,姐姐不是姐姐,妹妹也快不是妹妹了。不好。我不想讓事情鬧成這副樣子。」

  話裡有話,吳漢唐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完。

  「我想通了,不追了。再過五年,黃蓉要是還沒結婚,我再來。」

  這話完全出乎吳漢唐的預料,他眼睛裡露出了些許詫異的神色。

  「這段時間給您、給黃主任、給您家裡造成的麻煩事,都賴我,對不住了。」郭靖說得特別懇切。

  吳漢唐深深地望著他:「上回見面,管我還叫姐夫,今天來,叫吳主任了。」

  「沒辦法呀。我再厚著臉皮耗著黃蓉,姐妹倆就要斷絕關係了。」郭靖的眼圈也有些紅了。

  客廳門口的樓道處,黃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她站在門外靜靜地聽著,郭靖和吳漢唐的對話,隱隱約約地,基本都入了她的耳。

  話說到這個份上,吳漢唐也掏了心窩子:「我沒想到你會這樣。真的。其實小郭,我本人對你並沒有意見,這個態度我之前就跟你講過。至於你的父親……既然你做了這樣的決定,我們也沒有再談論他的是是非非,沒有這個必要了。但現在的情況是,黃蓉把勁兒別在這兒了,下不去。她現在沒有台階可以下,你懂吧?」

  「我現在給她搬來了。台階。」郭靖頻頻點頭。

  「那她也不下。九歲那年,她因為一句重話,四個月沒有在飯桌上開過口,小半年都沒有理過她姐姐你曉得吧?她這樣的性格其實是有問題的,這一點你是知道的。」

  「您的意思是?」郭靖往前探了半個頭,直直地看著吳漢唐,探著口風。

  吳漢唐與他對視:「現在我們家的呢,像一個健康的大腦,你是個入侵者,我只是舉個例子你不要誤會,好比你就是個腫瘤,生長速度很快,不停地加壓,導致顱內壓越來越高,昨天的吵架只是一次小小的爆發,再發展下去,無非兩條路,死亡或開顱。所以你們分開一段時間,這是好事。有利於緩解僵局。」

  郭靖偷看了眼吳漢唐,眼神狡黠,但這份狡黠僅僅只有一瞬間,一瞬間後,他飛快地恢復了感慨唏噓的樣子,接著聽。

  「我的意思是,郭靖,你能不能,用一個不要太激進的方法,讓黃蓉認為是你真的和她分手,而不是我們、尤其是她姐姐逼的?」

  「姐夫您的意思是……」郭靖眨了眨眼。

  「吳大夫。叫我老吳也行。」吳漢唐糾正道。

  「吳大夫我是說,從您心裡頭來講,以前您不是還挺支持我們倆的嗎?」

  「你是個住院醫,你肯定明白,每個患者的病情都不是一成不變的,時時刻刻有變化,你用的藥好,准,早,它就好得快,你用藥差,偏,遲,它沒準就完蛋了。你和黃蓉現在的問題已經到了不動刀不行的地步了,曉得吧,我支持你現在的決定。我覺得你們分開一段時間比較好。」

  郭靖擺擺手:「不不,不是,我的意思本來是說……」

  吳漢唐拍拍他:「我知道你的意思。難受是肯定的,你養個貓養半截它跑了你也不舒服,何況是個人呢。時間就像一塊抹布,對不對,抹布,它可以撫平任何傷痕,你說的。年輕人就該當機立斷。」

  說著話他站起來了:「那今天就這樣?」

  「姐夫……」

  吳漢唐直直地望著他,眼睛裡別有深意。

  郭靖有些慌了,他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的意圖暴露了,他艱難地說:「我還是得叫您姐夫。其實您早就看出來了。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像您說的,我和黃主任之間,長了個腫瘤,得切,可是沒地方下手動刀子,不切還不行……」

  吳漢唐重新坐下來,洗茶泡茶,眼睛看著杯子:「拋磚引玉,以退為進。接下來是什麼?」

  「聲東擊西,欲擒故縱。」郭靖索性和盤托出。沒錯,先前那番話,完全是他的計策,為了能和黃蓉在一起,他什麼辦法都要嘗試,以退為進,也不失是一種手段。

  「孫子兵法。太孫子了。這三十六計用的,比你寫病歷還嫻熟。坐。坐下聊。其實坦白說,你確實夠執著。不過這事你得想清楚,婚姻關係很重要,舉個例子,你就像我,家庭地位這種事,窩囊一天,就窩囊一年,十年,幾十年,窩囊一輩子,事事都得忍著讓著。你最好想清楚這點。」

  「我可以,我完全沒問題,我喜歡這種地位,我就喜歡被虐。」

  吳漢唐挑挑眉,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著他:「想清楚了,所以就無所不用其極,只要能把黃蓉帶走,你什麼辦法都可以用。包括欺騙。」

  被他這麼一說,郭靖傻了:「不是不是……」

  「執著是一回事,欺騙是另一回事。相比這種小聰明,我反倒更欣賞你之前的行為。」他把郭靖面前的茶水倒了,重新倒了一杯,推到郭靖面前,「來,一直光說話了,也沒嘗嘗我的碧螺春。喝了這杯茶,我就不送你了。」

  郭靖更不敢接了,尷尬間,門開了,一直都在門口聽著的黃蓉走了進來:「這是我的主意。我們不該騙您,可是沒辦法,病急亂投醫,只能下猛藥了。我給您道歉,我已經想好了,不想再改了,我媽的墓前,我去說。」

  郭靖剛想說話,黃蓉一指他:「閉嘴。你先下去等著。」

  郭靖立馬住嘴,灰溜溜地下了樓。

  上午十許,太陽開始毒了起來,蟬鳴聲不斷。郭靖已經在樓下等了一個多鐘頭,炙熱的太陽烤得他汗如雨下,他去買了根冰棍,坐在路牙子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烈日下,繼續耐心等著。

  樓上,黃蓉已經把自己想說的對著吳漢唐全盤托出,說完,她將面前一杯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這就是我要說的。口乾舌燥,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者謂我什麼,什麼何求,反正就這意思,您要是理解,我謝謝您,以後孩子出生,我會告訴他,要不是當初你姨夫支持,我就不會嫁給你爸,也不會有了你。所以你別謝我,你謝你姨夫去。」

  吳漢唐只管泡茶,不做聲。

  黃蓉繼續說:「我不是叛逆,我的青春期早過了,我知道我在幹什麼。郭靖是有缺點,他不完美,身上毛病多了去了。這些我都知道。可你們不能因為一顆蛋上沾了雞屎,就去否定它的營養價值。有屎洗乾淨唄。」

  吳漢唐默默地給她添上新茶,聽著她說。

  「我姐總想給我找個完美無缺的。那不是人,那是機器。那都是她想像出來的。我說句不是拍馬屁的話,除了她自己找的,全世界哪還有第二個挑不出毛病來的好丈夫?可能嗎?」

  吳漢唐呼哧一聲笑了:「我其實想一直保持沉默,但實在聽不下去了。你不要這麼吹捧我,哪怕我覺得你說的都有道理。」

  「你看看,我就知道您理解我。拜託了,你和我姐都是監護人,您投我一票,這就是過半數的支持啦。」

  吳漢唐伸手擋在黃蓉面前:「甜言蜜語你先等等。我們先不說別的,說點實際的。你想結婚,我就問你們怎麼住?你姐總不可能答應你們去和郭立業住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當然。獨立。必須獨立。」黃蓉眼神堅定地望著他。

  「所以說你們還是幼稚。婚姻不是光靠激情和想像力就能解決的事情。這麼高的房價,獨立更像是一句口號吧?」

  黃蓉賊賊地一笑:「房子肯定買不起了,租唄。」

  「租?」吳漢唐有些懵了。

  「一室一廳,精裝修,拎包就能住,偶爾去個親戚朋友也能留宿,離醫院又近,省時間還不堵車,就算起晚了跑著最多五分鐘也到了。」

  吳漢唐泡茶的動作停住了:「聽這意思,你們已經把房子看好了?」

  黃蓉莞爾:「天氣這麼熱,就怕您跑前跑後,勞心費力,我們全都辦好了。」

  「已經租了?」吳漢唐不可思議地看看她。

  黃蓉點點頭:「您千萬別表揚,頭一回自己做主辦事,我怕我會驕傲的。」

  吳漢唐急了:「這不是先斬後奏嗎?」

  話雖這麼說,性子雖這麼急了起來,但吳漢唐還是在黃蓉的糖衣炮彈下,跟著他們一起來到了他們的出租房裡。

  一進出租房,黃蓉就熱情地給吳漢唐介紹著這間房子的房屋構造,吳漢唐四下打量著,一會兒看看空間格局,一會兒看看屋子裡的天花板。

  黃蓉繼續孜孜不倦地介紹著:「還有這邊姐夫,您看這客廳,雖說不大吧,倆人住足夠了,您再看那窗戶,這格局現在不多見了,通風啊,夏天您這進來涼不涼快?我們都沒開空調,還有這邊,廚房,廚具刀具都是新買的,樓底下就是菜市場,您要是有時間有興致下個廚,咱們以後中午都能來這兒吃飯,是不是郭靖?」

  郭靖一直在旁邊提著吳漢唐的保溫杯,拍著胸脯道:「往後一百年的鍋碗瓢盆都歸我刷了。」

  吳漢唐背著手,視察一般,跟著郭靖和黃蓉,參觀著倆人新租的房子,一室一廳的小房子,很快就轉完了。吳漢唐在客廳里停住腳,左右看看,準備開口。

  郭靖和黃蓉見他要說話,相互對視了一眼,二人都有些微微的緊張。

  「房子倒是還湊合。問題是,這是你們什麼時候租的?」吳漢唐終於開口了。

  「昨天。」沒想到吳漢唐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黃蓉連忙回道。

  「連夜?」吳漢唐驚訝。

  郭靖揉揉眼角,點了點頭:「一宿沒睡,跑了十二家房屋公司,加了一個月中介費,趕巧遇著房東就住旁邊小區,也是個夜貓子,十二點之前就辦完了手續,後半夜上網添置東西找打折款,手機下單一早就到,去您家之前,這兒就都歸置好了。」

  吳漢唐看看郭靖,又看看黃蓉,頓了頓才說:「背水一戰呀。」

  郭靖不好意思地笑笑。

  參觀完畢,郭靖忙前忙後地張羅著,買菜、洗菜,整起了火鍋,在出租屋裡第一次開了火,恭請他們的貴客吳漢唐在這溫馨小窩裡就了第一餐。

  電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黃蓉給吳漢唐添酒:「昨天自律性不夠,沒忍住又跟我姐吵了架,鬧得您也沒吃好,今天補上。鍋碗瓢盆都是新的,國賓待遇。」

  吳漢唐喝得有些高,雖然神志清醒,但顯然已經微醺了,他看看杯中酒:「這什麼酒?這麼快就上頭了。」

  陽光下,杯子裡的雞尾酒因光線映照,呈現著五彩斑斕的魔幻色澤。這是郭靖勾兌的混合酒,他曾用這種酒試圖在小酒館喝倒黃蓉,不過被她識破了。

  郭靖繫著圍裙,端著一大盤蔬菜,從廚房裡走出來,接著吳漢唐的話:「我兌的。您嘗嘗對不對味,要是愛喝往後我全包了。」

  黃蓉點點頭,繼續給吳漢唐灌著迷魂湯:「以後我姐再欺負你,你就來這兒。喝酒看球打牌,郭靖三陪。」

  「富貴利誘,威武相逼,連特務策反的手段都用上了。這也就是我,換別的任何一個人過來,早讓你們給糊弄住了。」吳漢唐又喝了口酒,「放心兩位,飯我吃,酒我喝,話我可不鬆口。黃大夫郭大夫,別指望從我這兒說出來同意你們同居結婚,你們再舉著我這雞毛當令箭,找你姐姐說事兒去。」

  黃蓉笑得如沐春風:「看看,自己就心虛了。誰讓您鬆口了?老同志就是想得太多,吃飯就是吃飯,沒那麼多彎彎繞,我這兒也沒有錄音筆竊聽器,放心吧,黃主任回頭清算起來,我自己一個人頂著。」

  「今天什麼都不說,沒主題,只說吃喝。姐夫我敬您一杯,沒理由,就是敬。我先幹了。」說完,郭靖舉起酒杯,作勢就要幹了。

  吳漢唐醉眼惺忪地斜睨著他:「你們越這樣我越懷疑。別人我不了解,全醫院的鬼主意加起來,也頂不住郭靖這顆小王八蛋。這話可不是我說的,這是你們老主任說的。我聽老人家的。我信你們?我傻呀我。」

  「不傻不傻,小王八蛋陪您喝一杯。」郭靖舉著酒杯目光真摯地望著吳漢唐。

  「喝酒行,別的,不行。」說著話吳漢唐端起了酒杯,杯口卻對不準嘴了,他晃晃腦袋,努力調整著平衡,「這什麼破酒這是?這麼暈。」

  郭靖和黃蓉狡黠地對視一眼,不消三秒鐘,吳漢唐「咚」的一聲,醉倒在了桌子上。而此時的黃彩雲,毫不知情,正在給一名肝病產婦做著剖腹產手術。

  ***

  區民政局大門口附近的一座過街天橋上,灌醉了吳漢唐的郭靖和黃蓉,此刻滿臉洋溢著幸福笑容地出現在了這裡。他們拿著各自的結婚證,怎麼看也看不夠。

  黃蓉哈著氣,小心地吹著上面紅色的「婚姻登記專用章」,怕上面的新印泥沾到頁面上,郭靖則捧著結婚證,靠在黃蓉身上自拍。

  「給我姐夫發個微信,叫他也高興高興。」黃蓉一邊配合著,一邊說。

  郭靖狡猾一笑:「發過了,估計還睡著呢,醒了就看見了。」說完,他按下拍照鍵,「咔嚓」一聲,照片定格,兩張笑臉分外幸福燦爛。

  醒來的吳漢唐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剎那徹底蒙圈了,他一臉悲憤地回到了家。他算是明白了,原來這兩個小兔崽子是故意灌醉他,趁他醉得不醒人世時,偷了戶口本去婚姻登記處領了證!但事已至此,他再懊悔也沒用了,只能想進一切辦法琢磨著接下來要怎麼應對自己的老婆了。

  正在這時,「叮咚」一聲,門鈴響了,吳漢唐趕緊振作了一下,匆匆往客廳走去:「來了!」他知道,這是黃彩雲黑著臉回來了。

  已經知曉了一切的黃彩雲血壓飆升,她坐在沙發上,像顆定時炸彈一樣,一言不發地看著吳漢唐手機上郭靖和黃蓉發來的結婚證照片,仿佛只要輕微的一句話就能瞬間點爆。

  而郭靖和黃蓉已經輾轉到了樓下,但並不敢上來。

  吳漢唐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語的黃彩雲,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拿走,陪著小心地說:「他倆怕你把自己氣著,沒敢上來,躲著你,在樓底下等著,叫我先告訴你,等你的血壓平穩了,她們再上來。」

  黃彩雲依舊一聲不吭,她站起身,慢慢往臥室里走去。

  「彩雲?」吳漢唐很是擔心地看著她,黃彩雲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直接進屋了。

  而樓下的郭靖和黃蓉雖說是在等黃彩雲血壓平穩,但兩人站在單元門門口卻也沒閒著,不停地和過往的鄰居們打著招呼,散著喜糖。二人都穿著白襯衫,郭靖還打著一條紅領帶,正是在民政局領證時的標準衣著,喜氣洋洋,像一對在婚禮現場迎來送往的新人。

  之前曾圍觀過郭靖駐紮帳篷的一個鄰居提著菜路過,剝了顆他們的喜糖,對黃蓉說:「上午還看見你男朋友在樓底下等著呢,吃頓午飯,就變丈夫了。」

  「結個婚嘛又不是做手術,簡單,領個證蓋個戳,一分鐘的事。我這二婚了,更有經驗。」黃蓉拎著一袋喜糖,嘻嘻笑道。

  「我是頭婚。」郭靖伸過頭,嘴一咧,補充。

  鄰居看看他,愕然。

  黃蓉笑眯眯地接話:「幾婚不是婚,一樣。對了二姐以後我就不常回來啦,咱沒事得常聯繫啊!」

  棋高一籌,已婚消息這麼一散,街坊四鄰喜糖這麼一吃,算是把後路直接堵死。這招,太狠!

  夏日的夜晚來得總比其他季節晚一些。晚飯後,天才蒙蒙暗了下來,小區內的路燈唰的齊刷刷地亮了起來。

  樓下,早已不見了郭靖和黃蓉的影子。

  吃過晚飯後的黃彩雲坐在沙發一邊,閉著眼,身後的吳漢唐給她做著頭部按摩。經過一下午,她的情緒已經平靜了,像安排屬下醫生去值班查房一樣地吩咐著吳漢唐:「她們的婚禮怎麼安排?有沒有定?」

  「這個沒說,還不清楚。要不我去問問?」吳漢唐一邊問一邊說。

  「不用。不管她們這個儀式怎麼搞,我不參加。你也別參加。如果有人問,不回應,不解釋,不深聊。」

  吳漢唐嗯嗯嗯地應著。

  「要是上門來請,不管是郭靖還是黃蓉,不讓座,不答應,不開門。」

  「明白。」

  黃彩雲繼續吩咐:「明天照常上班,該出診出診,該下鄉下鄉,開早會的時候告訴你們科的同事,不傳謠,不信謠,不聽謠。」

  吳漢唐放輕了手裡的動作:「他們領了證,法律上,好像就不是謠言了。我是說,真的不管了?」

  「我就當撿了條小狗,養了這麼多年,別人給塊骨頭就騙走了。狗丟了,你以後還養嗎?我是不養了。」

  吳漢唐還想說什麼,黃彩雲又跟了一句:「手稍微重點兒,對,這裡。降壓藥晚上多備一顆。吳大夫你夜裡也幫聽著點,要是呼吸和心跳有問題,就起來給我倒杯水。受累。」

  吳漢唐暗自嘆了口氣,一臉感慨。

  相比氣氛陰鬱的黃家,郭家可謂是一片喜氣洋洋,得知了消息的郭立業喜上眉梢,樂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後跟了。這會兒,吃過晚飯的功夫,他就已經拿出了家裡所有存放著的電話號碼本,整個茶几被他鋪得滿滿當當,他對著上面的名字,一個一個通知了親朋好友郭靖和黃蓉的喜訊,不僅如此,他連郭靖陳舊的同學錄都翻了出來,一個一個電話告知同學二人已領證的消息。

  郭郭抱著半顆西瓜從廚房裡走出來,看到這個景象,頓時傻了。郭立業一邊繼續撥號,一邊說:「這麼大的事,必須昭告天下。先把消息散出去,就是老黃家後悔她也來不及。」

  而兩位當事人,這會兒已在一家夜間自助餐的酒店吃到肚子快要爆炸,倆人面前桌上的一堆空盤子沖天而起,摞得老高。

  郭靖扶著牆,慢慢地起站,一下,兩下,三下,還是不行,他放棄了,黃蓉坐在一邊,捧著肚子看著他。

  郭靖慢慢坐下,又給褲帶鬆了個扣兒:「暴飲暴食,我不會得急性胰腺炎吧?」

  「誰知道拿多了吃不了真罰款呀。」

  半小時後,二人揉著圓鼓鼓的肚子推開了酒店的門,頭也不回地離開,回到了自己溫馨的小一居。

  良辰美景,洞房花燭。

  整個出租房裡都彌散著情慾的味道,衛生間裡,郭靖全身上下只穿著一件印著米老鼠卡通圖案的性感褲頭,氣喘吁吁地在做著伏地挺身,檢查著自己胳膊和胸部的肌肉。他漲紅了臉,額頭青筋暴起,終於,他撐不住了,轟然倒地。

  歇息了幾秒之後,他沖了個涼,擦乾了身子,隨後「噗噗」地把一瓶香水噴在空中,腦袋一揚,身子一扭,將香水灑滿了全身,香噴噴地走出衛生間,打開臥室的門,心急火燎地爬上了床。

  穿著睡衣的黃蓉見他朝自己爬了過來,故意翹起了腳尖兒,頂住了郭靖的額頭,不讓他繼續前進:「好好說。你要騙我一個字,今天晚上就讓你睡沙發。說,大學的時候為了和我上床,你們宿舍的出過多少鬼主意?」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把高中的日記本用塗改液換幾個名字,女主角統統安到你身上,見面抱著你就哭,哭到缺氧窒息,哭到撕心裂肺,哭到喉嚨沙啞,還要拼命掙扎,不信感動不了你。」郭靖的鼻子尖上都冒著汗,語速又急促又快。

  「接著說。」

  「還不行就再整個大的。我們宿舍的老田,當初讓我去訂做一個橫幅,上面寫七個字:『不愛我我就去死』,直接掛到你住的宿舍樓門口。老田說給他五十塊,他替我扛橫幅。再把他的水果刀帶上,要是你不從,我就當場伸手,割出點血來讓你看,不割動脈,往小靜脈上劃,死不了人。」

  「你怎麼說?」黃蓉直勾勾地盯著他。

  郭靖喘著粗氣:「我說我給你一百塊錢,能不能劃你的胳膊?」

  黃蓉笑得花枝亂顫:「一幫流氓。還有什麼損招兒,快說快說。」

  郭靖又往前了一步:「他們說了,要是所有的招都沒戲,就讓我放乙醚,把你熏倒之後直接拿下,雖然像是體檢女屍,好歹也算夢想成真了。」

  「你們怎麼那麼不要臉呀?什麼叫女屍?乙醚呢,快拿出來。」黃蓉一把推住他的肩膀。

  「當初我發過誓,要是有這麼一天,我決不用乙醚。」郭靖深情地望著她。

  黃蓉看著他的眼神突然變冷了,郭靖愣了一下,沒等他反應過來,黃蓉一下子揪住了他的頭髮,一把薅到了自己的面前,鼻子對鼻子:「說!你是不是跟麻醉系的女生談過戀愛,怎麼就知道用乙醚?」

  這麼近的距離,郭靖有些把持不住了,他往前一湊想親她,黃蓉機敏地一躲,他撲了個空。

  黃蓉含情脈脈地用眼睛勾著他,嗲著:「早想啦?早說呀。」

  一滴汗從郭靖的鼻尖滴落,他頓時什麼都不管不顧了,猛地撲到了黃蓉的身上,突然門口咣的一聲,有人捶響了門。

  黃蓉和郭靖愣住了,面面相覷。

  郭靖定格在半空中,他小聲地問著:「誰呀?」

  「我怎麼知道是誰?」黃蓉壓著聲音。

  「咣咣咣」,捶門聲更急了。

  「誰呀!」郭靖大聲問了一句。

  「咣咣咣咣咣。」捶門聲繼續。

  「不會是……」郭靖有些擔憂地看了看黃蓉,黃蓉心下一緊,難道是她姐?

  郭靖光著腳一路從臥室來到客廳門口,打開貓眼往外一看,頓時愣住了。

  「是不是我姐?」黃蓉小聲問道。

  郭靖搖頭。

  「那是誰呀?」

  郭靖還沒來及回答,郭立業的聲音就在門外響了起來:「幹啥呢快開門呀郭靖!你看看都誰來了!」

  五分鐘後,郭靖和黃蓉都穿戴整齊,恢復了白天的模樣,倆人並排坐在沙發對面的兩個小板凳上,正襟危坐,神情都有些不自在。

  而他們對面,是郭立業和七八個男女老少。一堆的郭家親戚或坐或站,聚光燈一樣地看著他們。

  「叫人啊。」郭立業坐在沙發的最中間,眉開眼笑地示意二人。

  這些親戚,有好幾個郭靖只有小時候見過一兩次,並不是太熟悉,他看了一圈,先撿著熟悉的二嬸,咧著嘴叫了聲:「二嬸。」

  黃蓉也咧著嘴跟著叫:「二嬸。」

  二嬸會心一笑,遞給倆人一個紅包。既然從二嬸開始了,那麼按照順序來,就輪到了二嬸旁邊的四叔。

  「四叔。」郭靖咧著嘴繼續。

  「四叔。」黃蓉不容馬虎地,笑著跟上。

  四叔也笑眯眯地遞給倆人紅包。

  四叔之後,郭靖看看下一位男子,有些猶豫了,他看看郭立業,試探性地問:「這是……三姨夫吧?」

  四叔旁邊男子的臉馬上掉了下去。

  郭立業一拍大腿:「什麼三姨夫,這你二老舅!」

  「對不起,二老舅。」郭靖點頭鞠躬,嘴巴尷尬地咧著。

  「二老舅。」黃蓉也跟著點頭鞠躬。

  二老舅不太樂意地把一個紅包遞給黃蓉。

  郭靖艱難地辨認著下一個親戚,所有人都在等著他。黃蓉的臉都笑僵了。

  紅包發完,七大姑八大姨熱情地拉著黃蓉絮絮叨叨地聊起了郭靖小時候的點點滴滴,等他們聊得差不多,離開的時候,已經快夜裡十一點了。

  送完客,黃蓉疲憊不堪地趴在床上。郭靖蓬的一聲,撲倒在黃蓉身邊:「可算走了,都走了。」

  「走了怎麼了?」黃蓉變得有些冷漠。

  「你說怎麼了?」郭靖膩膩乎乎地摟著她,想把她整個身子翻過來面對著自己,「哎你別這麼僵硬,你軟點兒,放鬆,我這掰都掰不過來你。」

  見黃蓉不動,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察言觀色地看看黃蓉:「怎麼了?」

  黃蓉坐了起來。

  郭靖也跟著坐了起來:「有事啊?」

  「有個問題,想問問你。」黃蓉一臉嚴肅地盯著他,「我就一個問題。你到底哪天生日?你每年都要過好幾次生日,騙我去吃飯。到底哪次是真的?為了追我你能把名字都改了,身份證我也不信。剛才你四姨說你小時候早產,生出來又黑又丑,全屯子就數你身體最虛最差,你們全家所有人都覺得你活不到夏天。你之前不告訴我你就是夏天生日嗎?」

  「是嗎?」郭靖有些尷尬地摸摸後腦勺。

  「是個屁。說,你哪句話是真的?」

  「過去的都過去了,那也都是為了編個幌子,能把你多約出來幾回。今夜我對著天花板發誓,往後我絕不騙你。再騙你,叫我以後也戴個綠帽子。」郭靖說得特別誠懇。

  「你幾月生日?」黃蓉問。

  「二月。」

  「什麼星座?」

  「雙魚。」

  「雙魚?」黃蓉瞪大了眼睛。

  「怎麼了?」

  黃蓉搖搖頭:「不可能。不像。雙魚沒你這麼騷啊。」

  「我?騷?我騷嗎?」說著,郭靖撲向了她,黃蓉一個勁兒地躲著。「你躲什麼,我這麼騷你躲得了嗎?還躲?還躲!」

  「啊!!」他終於撲在了她的身上,黃蓉一聲尖叫。

  這下,再沒人打擾他們的洞房花燭夜。

  窗外,月光如銀,皎潔而嫵媚。

  ***

  翌日清早,黃蓉慢慢地睜開眼,睡眼朦朧地伸了個懶腰,她將胳膊往旁邊一搭,卻搭了個空,她轉頭往旁邊一看,發現床上空空如也,郭靖已經不在床上了。

  「哎?人呢?郭靖——」黃蓉慵懶地叫了一句。見沒人回應,她迷迷糊糊地爬起來,穿著一件頗為性感的睡衣,光著腳一路來到臥室的門口,她拉開門,往客廳一看,頓時愣住了。

  只見,客廳的沙發上,自己的親姐姐正像太后一樣端坐著,一言不發地看著她,而郭靖則像個小太監一樣站在邊上,靜候。

  黃蓉一個激靈,馬上清醒了。

  葷素涼熱,滿滿一桌子的菜。郭靖一上午沒閒著,也算是使出渾身解數,做出了這麼一桌子的誠意之菜。

  他戴著防燙手套,將餐桌上的一個盆蓋揭開,香氣頓時撲面而來。他和黃蓉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看著坐在中間主位上的黃彩雲拿著一把小勺,喝湯品嘗。

  喝了一口後,黃彩雲放下小勺,搖搖頭。郭靖和黃蓉有些緊張地相互對視了一眼。黃彩雲又夾了幾筷子還在冒著熱氣的幾個菜,品了品,不滿意地將筷子放下了。

  黃蓉見狀,趕緊道:「姐你先熱熱身,後邊還燉著一隻老母雞呢,走地雞,吃蟲子長大的,那個味道比這些都好,也是郭靖的拿手菜。主要是今天您來得太早,他都沒時間準備,是不是?」

  郭靖馬上接上話茬兒:「是是,當您的面我不敢瞎說,不過今天確實只發揮了三成功力,好多調料也沒湊齊,您先湊合湊合,下回哪天來您提前……」

  黃彩雲清了清嗓子,倆人都不說話了。

  黃彩雲不看郭靖,也不看黃蓉,對著空氣說:「炒菜做飯,營養是第二步,味道首先得過關。好吃,誰來吃都愛吃。不好吃,自己做的也不愛吃。你說對嗎?」

  郭靖有些不明白,也不敢亂問,應著:「對對,您說的都對。」

  「三個涼菜,一個鹽多了,一個醋多了,剩下一個雞精味太大太濃,我沒法給你打及格分。六個熱菜裡頭,有一半都過了火候,你自己看看,那個雞翅,飛行肌和後翅之間那個部分,是不是糊掉了?還有其餘這三個菜,都是細節上的問題,擺盤這種儀式感的東西我從來不講究,我們只說味道,西紅柿炒雞蛋里為什麼要放糖呢?這道菜放不放糖,和吃粽子吃得是甜的還是鹹的一樣關係重大,至於湯……對了,主食你做了嗎?」

  郭靖和黃蓉腦袋一懵,糟了,忘了!

  「饅頭,我姐愛吃饅頭!」黃蓉連忙提醒。

  「兩分鐘,微波爐是現成的!」郭靖馬上拔腿往廚房裡走。

  「微波爐對身體不好。」黃彩雲頭也不轉道。

  郭靖馬上脫圍裙:「我下去買。」

  「饅頭分硬面軟面,形狀有刀切手圓,原料還有粗糧雜糧,高粱玉米,你愛吃哪個?」黃彩雲似乎有意刁難。

  黃蓉的臉色漸漸地有些不好看了。

  郭靖畢恭畢敬地問道:「您愛吃哪個?」

  「我和黃蓉愛吃的一樣。」

  郭靖有些意外:「啊?她不愛吃饅頭啊……」

  「她愛吃什麼?」黃彩雲繼續問。

  郭靖下意識地回答:「烙餅。」

  「鼓樓西邊有一家,老闆是山東人,每天早起五點開門,一天就賣一千個烙餅,你現在出門坐地鐵過去,或許還能趕得上。」

  黃彩雲剛說完,郭靖便兩步沖向了門口,鞋也沒換,穿著拖鞋,手腳並用,幾乎是搶出了門去。「咣」的一聲,門被郭靖關上了,屋裡只剩下了姐妹倆。

  黃蓉拉著臉,只管自己用勺子在湯碗裡攪和,沒看黃彩雲。

  黃彩雲嚴肅著一張臉,看著黃蓉,半晌後,說:「新郎走了,新娘就不理人了?」

  「什麼時候動手?」黃蓉答非所問。

  「我為什麼要動手?」

  「魯提轄消遣鎮關西,臊子不要臊子,餡兒不要餡兒,您和魯智深的區別是剛才沒動手,這都是因為郭靖這個鎮關西步步忍讓不頂嘴。別鋪墊了。您打算什麼時候發作?」

  黃彩雲也不理她,起身走到一邊,翻起了自己的包。黃蓉見她這樣,有些緊張,用餘光偷偷瞄她。

  黃彩雲背對著她,在包里鼓搗了半天,拿出一樣東西,放到沙發上。黃蓉看過去,才發現,竟是一大包小嬰兒的新衣服。

  她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她走過去,拿起一件小衣服,舉在半空中端詳著。陽光下,小衣服柔柔軟軟,她的情緒也跟著軟了,她兩隻手舉著這件嬰兒服,看夠了才放下來:「打個巴掌給個棗,您這什麼意思呀?」

  黃彩雲走回到餐桌旁,慢條斯理地吃飯喝湯:「我反對你嫁給郭靖。這是我的態度,我把態度擺出來,你不聽,別後悔就是了。我管不了你一輩子,嫁都嫁了,孩子都有了,就算是媽媽還活著,我想她也認了。」

  黃蓉一件件地舉起小衣服看著,怎麼看也看不夠,她沒想到黃彩雲是這個意思,意外至極。

  黃彩雲喝了口湯,繼續說:「我的脾氣不好,但也不是個潑婦。你以為鎮關西很好當嗎?大清早的跑過來在郭靖面前唱白臉演戲。他可以不知道我愛吃饅頭,但是得知道你最愛的早點是烙餅。西紅柿炒雞蛋不能放糖,粽子剝開不能是鹹的,不管燉什麼湯都要多放一塊胡蘿蔔,這都是你這麼多年的生活習慣。我和你姐夫知道,你丈夫也得知道。」

  「姐……」黃蓉是個聰明人,她馬上明白了姐姐的這番心意,心裡有些感動。

  「味精和雞精對身體不好,別說你是個孕婦了。郭靖雖然不靠譜,但是腦子靈,有記性,什麼事我只要敲打一次,他都能記住。這滿桌子的菜都是點給你的,葷素搭配,營養均衡,你姐夫弄了十幾年,郭靖只要會做,差不了。」

  黃蓉聽得感慨萬千,心裡滿滿的,被溫暖填滿了。

  黃彩雲接著說:「做飯刷鍋洗衣服,你什麼都不會,這都是我慣的。你和陳鋒離婚以後,我也反省過,等你把孩子生下來,斷了奶,自己也要學著做家務。當然這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就當好你的准媽媽吧。別看郭靖學術上不拔尖,心倒是夠細,住院部的每個病人都喜歡他,把你託付給這樣一個人,我也放心。」

  黃蓉把手裡的小衣服放下來,一字一句地聽著,眼裡卻已經開始有了點點淚光。

  「以前你和陳鋒結婚,他老值夜班老忙,你還是在咱家裡住得多。在我們身邊這麼多年,一夜之間,你就搬出來住了。夜裡我去廁所,走路絆到椅子,還怕把你吵醒了。早晨過去喊你起床,敲了門才想起來。你姐夫的心那麼細,他都沒有反應過來,早飯盛粥,勺子和碗還是三個人的。我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沒想到會這麼快。你說咱們也沒辦個儀式,說走就走了,我們都有些不習慣。」

  黃蓉抿著嘴,在竭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這些話,來之前,我都不知道我會說出來。很多時候都是話趕話,好聽的是這樣,不好聽的也一樣。以前有些讓你翻臉恨我的,其實我也不是那個意思,不知道怎麼說出來就變了樣子。看在我照顧了你這些年的份上,就別和我計較啦。」

  「姐……」黃蓉一下子哽咽了。

  黃彩雲關切地注視著她:「孕婦在懷孕期間,特別容易情緒波動。這很正常。偶爾流流眼淚也不怕。但是別的要注意,你們剛結婚容易激動,但是你懷孕了,要克制,別的事情也要克制,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黃蓉哭得更厲害了,眼淚就這麼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黃彩雲看著她也是有些感慨,起身走過去,摸著她的頭髮:「好了。不讓你嫁人你非要嫁,如今真結了婚,就好好過,以前咱倆的那些書,都翻過去了。別哭了。太傷心對胎兒也不好。」

  黃蓉是真感動了,抱著姐姐的胳膊,哭得一抽一抽的:「我沒傷心,我是對不住你。我不該騙你姐,我沒懷孕……」

  轟的一下,黃彩雲愣住了:「沒懷孕?」

  「沒懷。假的。嗚嗚嗚……」

  黃彩雲眉頭一皺:「怎麼可能是假的?檢查結果會做假嗎?衛生間裡你的那根驗孕棒,也是假的?」

  「不假,它是別人的……」黃蓉流著淚搖頭,然後,她把整個事件和黃彩雲完完整整地講述了一遍。原來,那根驗孕棒,是郭靖在人流門診坐診時,想辦法取的別人要丟掉的,出此下策他們也是迫於無奈。

  黃蓉說完,黃彩雲不再說話了。

  出租屋裡一陣寂靜,除了窗外知了的叫聲,屋子裡就只有電視機里發出的聲音。

  黃蓉不安地看著姐姐,黃彩雲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欲言又止的她無意中看到了電視機里的一個畫面,眼睛睜得更大了。黃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發現電視機里正在播放著一檔關於當事人婚姻的新聞節目,屏幕上,赫然出現了結婚證的鏡頭。

  黃彩雲看看黃蓉,再看看電視,再看看黃蓉。

  「怎麼了?」黃蓉讓她看得有些發毛。

  「你的結婚證,拿出來看看。」

  「結婚證怎麼了?」黃蓉有些不明所以。

  黃彩雲站了起來,她指著電視:「你的和那個為什麼不一樣?」

  黃蓉愣住了:「不一樣嗎?有嗎?」

  因為辦假證,郭靖被黃彩雲舉報了。

  警察將他帶進派出所筆錄室時,郭靖還是穿著那雙還未來及換的拖鞋,手裡攥著一包烙餅。他頭髮凌亂,狼狽不堪,一臉委屈道:「假證。誰知道做個假結婚證都能讓人看出來呀。那人說他平時都是做假文憑,入行以來就沒做過和婚姻有關的,我還以為他謙虛呢……」

  民警抬頭看了他一眼。

  「錯了。我的錯。我坦白我受罰。」郭靖不敢往下說了。

  「結婚都沒真的了。你辦這麼個東西幹什麼?買房嗎?」一時間,民警有些感慨。

  郭靖一臉尷尬地老老實實地全部交代了。原本,他是想著用假證先騙過去,之後都等到大夥都承認了,再拿著戶口本偷偷補上,來一個偷龍轉鳳,那他和黃蓉就順理成章地真成了。他們一不謀財二不害命,說到底還不就是為了兩人的幸福愛情添磚加瓦,上個雙保險……

  做好筆錄,郭靖提著一兜子烙餅從筆錄登記室里走了出來,等在一邊的黃蓉拎著盒飯,迎了上去。

  郭靖看見她手裡的盒飯,有些疑惑:「你帶著飯盒幹什麼?」

  「給你送飯呀。」

  「為什麼要送飯?」

  「《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五十二條,買賣或者使用偽造國家機關、人民團體、企事業單位的公文證件,情節較輕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咱這算情節較輕吧?」

  郭靖有些感動:「痛哭流涕,入木三分。民警同志看我悔過得特別誠懇,加上也沒造成什麼後果,不拘了,罰款一千,寫一萬字的自我檢查。不過飯我還是吃點吧,一大早到現在我還一口沒吃呢。」

  黃蓉貼心地把盒飯打開,遞給他:「假懷孕假結婚,洞房第二天就進派出所,全醫院的人估計都傳遍了吧。」

  郭靖拿著筷子,狼吞虎咽地扒拉了起來:「全衛生系統都知道了我也不怕,我就怕你姐,她沒有放把火再走嗎?」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去見她了。」

  郭靖一臉大義凜然:「你別去。我去。大小就這一條命,她想弄死我就弄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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