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對外,傅斯雅說傅斯冕賽車時受了傷,已經到國外休養去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對內,傅斯冕已經備好了未來好幾年關於傅氏的企劃案和擴展計劃,其中有一半,是關於周時軻個人發展的,周時軻的事情歸趙盱管。
趙盱最後一次聯繫上傅斯冕是七月,江城的七月是火爐,熱得令人抓心撓肝,周時軻的公益片拍攝結束了,他想告訴傅總一聲。
傅斯冕的確是在國外,他怕自己忍不住去找周時軻,他覺得他快瘋了,傅斯雅收走了他的手機以及一切可以與外界聯繫了解外界的東西。
傅斯雅是傅家的人,獨斷和冷血是傅家刻在骨子裡的基因,傅斯雅可以接受傅斯冕為周時軻做任何事情,那是他欠周時軻的,但唯獨賭命不行。
那是底線。
從傅斯雅知道傅斯冕在練車開始,她就有了自己的打算,她徹底敲碎了傅斯冕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傅斯冕?」
傅斯雅尊重他的選擇,
傅斯冕知道自己不是了,他是商人,商人一身的銅臭味,從他算計周時軻那一刻開始起,他就不是周時軻最開始喜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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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一直陪伴在周時軻身邊,只不過是以其他的形式。
周時軻會記住他,他還是周時軻曾經最喜歡的那個樣子。
身後護士拿著口服藥過來,「傅先生,您該吃藥了。」
陰雨綿綿的y國,氤氳了一層白色水霧的草坪的長椅上坐著一個面容消瘦,膚白如冰霜的青年,從耳後的凸起的那塊骨頭到下頜,卻是有一道雖然位置不明顯但卻很深的疤痕。
傷口已經拆了線,是半個月前在賽車的時候,他的車衝下了下坡,凸出的岩壁扎穿了車窗,玻璃迸濺,劃破下頜,扯出一道長長的血口。
他無法得知任何有關周時軻的消息,但他知道,趙盱會執行一切他留下的命令,那些都是傅斯雅不知道的。
傅斯雅以為,他和周時軻真的結束了,老死不相往來的那種結束。
穿著制服的僕從給傅斯冕遞上熱水,確定他飲下過後,「您今天還沒用餐,想吃點什麼嗎?」
傅斯冕沒說話,他寬大的襯衫底下,身形已經十分瘦削,五官有一種瀕死的冷淡感,淡然得仿佛就算告訴他,他明天就要死了,他也會無動於衷。
僕從不明白傅先生為什麼變成了這樣。
上次來,還是好幾年前,傅先生還帶了他的男朋友,他的男朋友很帥氣,莊園裡的很多人都很喜歡他,但這次,傅先生的男朋友沒有一起來。
「或許,您想聽幾首歌嗎?」他又問。
傅斯冕手指動了動。
他聲音低沉又嘶啞,像腐朽的木頭艱難摩擦出的聲音,「華語。」
他說話的時候會牽拉到傷口,所以他開口說話的幅度很小,聽著像是用呼出的氣在說話。
僕從聽到了。
他也不知道國內誰唱的歌好聽,就隨便挑了一個排行榜挨著挨著放。
雨大了起來。
淋在黑色的傘面上,落下時如透明的珠子。
傅斯冕一直面無表情,直到放了好幾首之後,他才緩緩抬起了眼皮,眼神變得深遠悠長。
周時軻唱歌一直好聽,他什麼風格都能創作出來,這幾年接連拿了好幾個十分有含金量的獎項,這是傅斯冕出事以來,第一次聽見周時軻的歌。
那天賽車時,也是這個天氣,陰沉沉的,但當時是沒有下雨的。
傅斯冕沒想到周時軻會剎車,正如他沒想到自己可以在一瞬間做出將周時軻推過終點線的決定一般,關於周時軻的事情,他後來一直都是斟酌再三才會下決定。
當初是他親手摺斷了周時軻的羽翅,他幾乎是禁錮著對方,把對方當自己的所有物,他不想再拖著周時軻了,他沒辦法保證自己病態的占有欲能完全消融,他不想重蹈覆轍了。
如果。
如果。
如果,還有可能的話,等他徹底能夠正視周時軻是一個獨立的、優秀的、被萬千人愛著的小少爺的身份,或許兩個人會有再見的機會。
他配不上周時軻,從來不在意別人眼光和評價的傅斯冕,第一次將別人的話放在了心上,他自私,畸態,冷漠,他當然熱愛陽光的熱度和光亮,可他配不上。
他抬手,摸到了下頜可怖的疤痕,光應該與它同樣炙熱明亮的東西在一起,而不是他這宛若陰溝里的可怕生物。,
傅斯冕愛周時軻,但這種愛,早就日漸變得畸形了。
而周時軻,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確定,他還是否喜歡傅斯冕,他的喜歡里摻雜了怨恨和不滿。
這樣的兩個人,即使周時軻踩下剎車,他們也有很大概率走老路。
傅斯冕一貫以來的倨傲被全部瓦解,他慎之又慎,在對待周時軻的事情上,他一點風險都不能冒。
如果不能讓周時軻開心,其實,傅斯冕近乎痛苦地想,不和好,也沒關係。
殺青那天,剛好是七月,小李在酒店收拾周時軻的行李,司機在樓底下等著,他看著周時軻站在窗前一直在抽菸。
「哥,不能再抽了,回頭宋老師又該說你了。」小李知道這段時間周時軻情緒一直不太高,說不上哪裡不對,反正就是不對。
周時軻把煙摁滅在菸灰缸,「知道,走吧。」
他拿了床頭柜上的手機先下樓去了,鑽上車,他靠在后座,車裡的空調打得很低,司機遞過來一條毛毯讓他蓋著膝蓋,免得受涼。
周時軻的眼睛有淡淡的紅血絲,像是熬了夜一樣,他拿著毛毯,打了個冷戰。
他又一次離開了江城。
卻與上一次離開時候的絕望和痛苦完全相悖了,他現在是茫然,完完全全的茫然,甚至一開始,他疑惑傅斯冕是不是在用死亡威脅他,可轉念一想,傅斯冕總不能在山底下預先做好防護措施。
這次賽車,於周時軻而言是賭局,於傅斯冕而言卻是告別。
他是陪著周時軻長大,變得成熟的人,他真正放手了,時隔兩個月,毫無音訊,周時軻意識到,傅斯冕真的從他世界離開了。
像他一直希望的那樣,希望傅斯冕趕緊滾,他得償所願了。
這段時刻,周時軻反覆做噩夢,夢見那輛藍色的蘭博基尼沖入山坡底下,他說自己後悔了,他不故意說那些傷人的話了,他會長大的,他不生氣了。
好像,真的只有失去了,才會客觀地去看待某個人某件事情。
許多被委屈蓋過去的忽略的事情,在夢裡一件一件地回放,折磨著周時軻的神經。
剛在一起時,他和傅斯冕的朋友們關係並不親近,他聽不懂江城的方言,時常對他們的調戲一無所知,後來在某一天,他們這群人就再也不當著他的面說方言了。
傅斯冕給他補課,實際上那時候高三,傅斯冕除了要跟著傅賢每天去公司,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還要給他劃重點給他改錯題,他只需要在旁邊陪著看著就行了。
他在傅家有獨屬於自己的房間,他為了傅斯冕去申城讀大學,在周時軻過去之前,傅斯冕一直住在宿舍,周時軻一到申城,就直接住在了傅斯冕準備好的複式樓里。
傅斯冕唱歌真的很一般,他跑去周時軻的學院去表演過節目,唱的歌是周時軻寫的。
後來工作忙起來,傅斯冕江城申城兩頭飛,這些細節就少了很多,回放的速度也快了很多。傅斯冕送的東西,雖然都是直接買的,但的確都是符合周時軻喜好的,不是他買的,但卻是他親自選的。
有些話,傅斯冕的確覺得沒必要說,周時軻在意的和惱恨的,就是傅斯冕關於這點的傲慢和倨傲,不管什麼,都是他決定好了,周時軻甚至沒有知情的資格。
周時軻靠在車窗上,陷入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其實傅斯冕送給他的東西,很多東西他連標籤都沒拆,如果追究起來,他是不是,也很敷衍對方……
他去打聽傅斯冕喜歡的類型,知道他喜歡乖的聽話的,他就一直很聽話,他讓傅斯冕得寸進尺地控制和占有,放任傅斯冕的自以為是,可這也是錯了嗎?
明明是傅斯冕以個人為中心……
在一起的時候,他們應該好好談談的,或許結果就不會這麼糟糕。
周時軻突然笑了一聲。
像是冷笑,又像是苦笑。
不管怎樣,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不圓滿,滿是遺憾,但結束了。
日光鼎盛,白雲翻騰如波浪,他希望傅斯冕在異國他鄉能好好養病,以前的事情此刻已經想一陣煙,散在了周時軻心裡。
他不恨了,也不怨了,可他真的,沒辦法放下傅斯冕。
周家多情種,個個都是。
周時軻無數次夢到蘭博基尼衝下山坡的場景,接著就是年少時期的傅斯冕出現在眼前,他溫和又細緻地問自己:「阿軻,你還喜歡我嗎?」
周時軻每一次的回答都是堅定果斷的點頭。
但那又怎樣呢,他和傅斯冕的感情已經走到頭了。
他不會低頭,他是周三,傅斯冕也放手了,真遺憾,早知道早點答應和好的,折磨傅斯冕這種事情,應該他自己來的。
冬日將近,周時軻大病了一場,持續不斷的發熱,從十月低一直到十一月中旬,他的臉蒼白毫無血色,家庭醫生也說不清原因。
可能是因為悶在家裡不許出去,心情也不算好,加上睡不太好,他的創作率反而大大地提高了,接連給宋歸延交了不少的作業。
低燒在十一月中旬某一天突然升了起來,他靠在沙發上,嘴裡含著體溫計,手裡拿著遊戲手柄,方卡和楊上臣在旁邊陪著他,權言在地毯上盤著腿剝瓜子,剝完了就給他們三人一人分一點,方卡分到的比較多。
打完一把,周時軻把體溫表從嘴裡拔出來,瞥了一眼,39.4。
他面無表情地把水銀甩了下去,丟到茶几上,繼續打遊戲。
方卡總歸是個醫生,雖然周時軻沒說,但光看也看得出來,他仔細看了看周時軻的臉色,白得嚇人,他緩緩道:「軻軻,你知不知道,人體在體溫上升期的時候,會打寒戰,會覺得冷?」
「軻軻你剛剛量的多少度?」
退燒藥對周時軻沒用,退下去,超不過一天,溫度就又會慢慢起來。
醫生說可能是休息不足,換季,用腦過度,反正一堆有可能沒可能的理由都算上,但只要不是持續高燒,不用太著急,持續高燒就要注意了,就算是成年人,持續的高燒,也很傷腦子。
聽到周時軻報了體溫,客廳里頓時熱鬧起來。
端水的端水,拿藥的拿藥,三隻狗也跟著跑得不亦樂乎,雖然它們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楊上臣的反應比較快,他低聲問:「你是不是,想不開?」
周時軻想都沒想就說,「沒有。」
「可是我還沒說是什麼事情啊。」楊上臣一臉促狹。
一時之間,周時軻竟然找不到什麼話來回答了。
他懶洋洋倒在了沙發上,打開一部恐怖片,面無表情地看著血色片名,「多管閒事。」
楊上臣走過去蹲下,「你去找他啊,三兒,想那麼多做什麼,放不下就不放了唄,總不能把自己耗死。」
「我沒那麼賤,」周時軻淡淡道,他鋒利的眉眼裡藏著不耐,「沒必要。」
楊上臣深吸一口氣,無奈了,「你是在爭面子嗎?你去問問我哥和你哥,他們之間幾時有過面子和尊嚴這東西,上回我還看見我哥跪你哥跟前啪啪扇自己巴掌呢。」
「如果他倆也跟你和那誰這麼擰巴,估計也是一個死一個傷,你不想想,你哥當時在大學多愛沾花惹草,要是什麼都在意,他倆有的是架要打。」楊上臣現在看得比誰都透徹,有什麼呢,都有什麼呢,喜歡就在一起啊,其他的帳可以慢慢算。
周時軻聽了半天,垂下眸子,忽然來了一句,「你和你前邊那個總找你借錢的對象和好了?」
楊上臣:「……」
楊上臣的臉「噔」地一下子就紅了,只不過皮膚偏黑看不太明顯,他乾巴巴道:「寶貝真聰明。」
「不然你不會這麼用力勸我。」周時軻態度漠然,「可喜歡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我和傅斯冕只不過是不合適罷了。」
他適合溫柔的,能包容他一切的人,而傅斯冕適合乖順的小金絲雀,就算和好了,但周時軻永遠變不成金絲雀,他和傅斯冕永遠別想成為周時旬和楊蕭。
楊上臣知道自己這些話說得不該,他吶吶道:「那你還恨他?」
周時軻想了想,搖頭,「他對我其實不錯,你會給你對象送上億的禮物嗎?」
「做夢呢小兔崽子也配?兩百紅包頂天!」楊上臣十分地代入了這個假設。
「好的算好的,壞的算壞的,」周時軻二十六歲了,他不會用壞去完全否定一個人,自然也不會用好去完全地肯定一個人,「傅斯冕人不錯,我和他不合適。」
這是周時軻第二次說不合適了。
楊上臣不再說了。
時間長了,總會過去的,沒什麼過不去的。
傅斯冕這招太狠了,可不管是不是心機手段,楊上臣自問他是做不到這一步的,如果是他追前任,他可能會直接抱著人的大腿喊老婆求求你了我給你日都行你回來吧諸如以上死皮賴臉的話。
他惜命,他還沒活夠,傅斯冕那種天之驕子,更應該惜命才對。
「上周,宋歸延不是給你訂了玫瑰嗎?你收了?」楊上臣又問。
周時軻表情都沒變一下,看著電視,「收了。」
楊上臣看著周時軻表情淡得如水一樣,心裡某塊地方忽然開始發酸,這種酸開始泛濫,之後就成了疼。
他是希望周時軻重新開始,可真正聽到想聽的話的時候,他卻並沒有覺得開心,他的心情反而無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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