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雲錦(一更)
晉朔帝口中所說的,鍾念月身子大好了,便等來年秋獵,帶她到圈養的圍場裡吃烤肉去。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但到了入秋時,鍾念月的身子就又弱了些,於是這事便往後擱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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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一等,卻是生生等到了第三年入春。
鍾念月每日裡養著身子,便等同於要一個人堅持不吃炸雞、不燙火鍋、不喝奶茶,什麼烤串海鮮宵夜,統統遠離,一日復一日。
鍾念月走在皇宮裡,望著遠方的落日餘暉,突然站定,道:「實在無趣。」
今日跟在她身邊的是書容,書容忙問:「姑娘覺得什麼無趣?」
鍾念月:「這日子。」
不能好吃好喝,實在是叫她待膩了。
書容張張嘴,著實難以理解:「姑娘每隔幾日便要入宮,誰人能得這般榮寵?這樣的日子……」怎麼會無趣呢?
旁人求都求不來呢。
且看那惠妃娘娘,如今望著姑娘,真好似盯著什麼香餑餑一般,一口一個心肝兒,恨不得將手裡的東西都掏給姑娘。
這廂話方才說完,那廂便見一行人拐了個彎兒,與她們迎面撞上。
來人步履一滯,先挑起了眉毛,口吻多少有一分陰陽怪氣:「鍾姑娘又入宮了?」
鍾念月懶怠地掀了掀眼皮,分了他一點目光。
跟前站著的是三皇子。
他的身量漸長,但因為比鍾念月還小一歲,男孩子本就發育要遲緩些許,因而反倒還不及鍾念月高。
打從那日受罰後,三皇子就未再回到國子監,高大學士接手了他的所有課業。
他心中記恨,倒也不奇怪。
見鍾念月半晌不接話,三皇子不由又冷笑道:「惠妃待她的外甥女倒實在是好,我聽聞前兩日皇祖母都將她喚去敲打了一番……」
鍾念月還是沒接聲。
三皇子驚疑地看了看她,道:「你的姨母被你所累,你難道沒有半分愧疚麼?」
鍾念月心道我愧疚什麼?是晉朔帝接我入宮來,拿惠妃作了個筏子。
惠妃又歡喜得很,巴不得晉朔帝用一用她。
罵吧罵吧,太后多罵幾句都好,左右都是惠妃受著。
三皇子的臉色好一番變幻:「你這女人,不僅沒有規矩,也沒有心腸。」
鍾念月這才淡淡道:「殿下好心腸。」
三皇子聽了這話,只覺她在諷刺他。只因昨個兒方才有大臣,指他身邊的伴讀打了人,他身為皇子,卻漠視而過。莊妃為此狠狠罵了他。
三皇子不願再迎面與鍾念月起衝突,主要也確實怕鍾念月一會兒不管不顧壓著他打。
於是一甩袖子,走遠了。
心底卻是禁不住想,父皇何時才會知曉這人的真面目,是何等的冷血無狀呢?
這廂鍾念月輕輕嘆了口氣,提了提裙擺:「走罷。」
三皇子與鍾念月說了些什麼話,一轉頭便落在了晉朔帝的耳中。
底下人不好評價三皇子的行徑,那畢竟是皇儲呢,於是只學了那些話,便未再開口了。
「她不高興。」晉朔帝道。
這罪過麼,自然是不能往三皇子身上算的。
孟公公想了想,道:「恐怕是見著了三皇子,便想起了秋獵的事告吹了,心裡覺得委屈呢。」
晉朔帝低低應了聲:「嗯。」便沒有再開口了。
孟公公一時也拿不準陛下的心思,便也跟著閉嘴了。
去年,沿海有水寇作亂,又有兩處州府遭了天災。晉朔帝先後派出大皇子、太子,受老臣相輔前往處置。
晉朔帝坐在深宮中,倒也並非就那樣輕鬆了。
他方才是在後方總領大局的人。
因而政務一忙起來,看似屢次接了鍾家姑娘入宮,實則每回都是盯著她吃一吃藥膳,再將人安置在暖閣睡一覺,第二日便又送出宮去了。
孟公公也不大懂得,如今鍾姑娘在陛下這裡,到底該是個什麼地位?
還親近與否?
鍾念月回到家中,便沒有去國子監了。
她有心想要將身體恢復過去,倒也偷不得懶了,在院子裡轉了幾圈兒,活動了下腿腳,這才歇下。
不多時,有小廝疾步跑著進了門。
「姑娘,……來、來人了。」
香桃立在門口問他:「什麼人啊?」
小廝咽了下口水,道:「自然是太子府上的。」
香桃:「哦,太子回來了?」
「是,姑娘……人要進來,小的是攔不住的,您看……」小廝一攤手,望向門裡。
鍾家如今還未見著惠妃有更實質性的舉動,自然沒有撕破臉。太子的人登門,在鍾家下人看來是無比自然的事。
他們不該攔,也不敢攔。
這小廝話才說完呢,便聽得一陣腳步聲近了,卻是有兩個小太監挑著一個箱子進來了。
小太監朗聲道:「殿下命我等為姑娘送來一箱雲錦,乃是殿下打從金陵府經過時,特地買的。」
像是怕鍾念月不知曉這東西如何貴重,又一個小太監高聲道:「這雲錦圖案富麗,便如天上的彩雲一般。寸錦寸金,乃是皇家御用貢品。」
香桃聽罷,倒是高興了些。
心道這太子終於像話了。
可不是得這樣的東西,才配得上她家姑娘麼?
小太監也沒聽鍾念月應聲,將箱子一放便匆匆走了。
來時,他們是特地得了吩咐的。
太子端坐在椅子上,嗓音依舊嘶啞難聽,道:「她興許要叫你們滾出去。」
兩個小太監當時面面相覷,心道這鐘家姑娘怎麼好這樣大的脾氣?太子殿下送去的大禮,這樣貴重,怎能這般對待?
「你們將東西送到後,也不必提本宮,更不必等她發話。等放下了,你們就可以走了。」太子沉聲道。
小太監只好牢牢記在心中,這一送完,扭身就走。
弄得鍾家的小廝反倒無措了幾分,只連聲喚:「姑娘,姑娘,這如何處置?太子的人已經走遠了……」連杯茶都沒喝上呢。
鍾念月:「管他呢。」
「那這雲錦……」
鍾念月:「隨意尋個地方丟著便是了。」
小廝驚愕地望向面前那扇門,只是姑娘年歲漸長,越發不容旁人置噱,他倒也插不上嘴,便只能肉疼地將東西抬進堆放雜物的屋子,一把鎖鎖了。
轉過身才忍不住嘀咕,這裡頭放的貴重東西,只怕要越來越多了……
等鍾隨安從國子監回來,也聽聞了太子派人送東西上門的事。
這頭錢嬤嬤正陪著鍾念月玩牌,鍾隨安便推門進來了。
不知從何時起,鍾隨安到她院子裡的次數漸漸變得多了。
鍾隨安仍舊不大懂得該如何與妹妹相處,到了近前,便也只憋出來硬邦邦的一句:「太子送了什麼來?」
鍾念月也不瞞他,道:「說是一箱的雲錦。」
鍾隨安應了一聲,便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倒是鍾念月抬起頭來望著他,低聲問:「會試就在下月了,是不是?」
鍾隨安應了聲:「是。」他沉聲道:「念念不必為我憂心。」
說罷,他低頭一瞧,見鍾念月笑著同錢嬤嬤道:「嬤嬤輸了。」
於是又覺得妹妹好像並沒有為自己憂心的樣子,便自個兒抿住唇,又不說話了。
「哥哥文采斐然,滿腹經綸,我自然是不憂心的。」鍾念月這才出了聲。
鍾隨安聞聲,微微別過臉,忍不住抿唇低低地笑了下。
原來是因為這個方才不擔憂他。
鍾隨安很快便肅了肅神色,既如此,他萬不能叫妹妹失望。
當晚用了膳,鍾念月早早便睡下了。
睡得朦朦朧朧的時候,一翻身,便又瞧著了坐在她床邊的身影,那身影見她一動,還當她睡得不安穩,又磕磕巴巴地唱了幾句詞給她聽。
上回是《木蘭從軍》,這回換成《三娘教子》了。
居然還學新的了!
鍾念月:「……」
要不是已經見過一回了,鍾念月還真要被鍾隨安嚇一跳。這人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白日裡話說不上幾句,夜晚便又惦記著,要做個哄妹妹睡覺的好哥哥。
鍾念月權當沒聽見,再翻個身,閉上眼,很快便又迷迷糊糊睡著了。
腦中只模糊地想著……嗯,今個兒是不是又遭太子刺激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眼見著鍾念月睡得越發熟,鍾隨安伸手掖了掖被角,面色一鬆緩,這才乘著夜色而歸。
只是第二日再到國子監去,眼下多了一點青黑。
……
祁瀚送了東西到鍾府之後,始終沒見露面。
不過鍾念月也並不在意。
眼瞧著一日一日地過去,轉眼便是會試時。
鍾家上下登時緊張了起來,唯有鍾隨安本人,和鍾念月這麼個懶洋洋的才不覺得慌。
這日宮裡卻是一早便來了人,要接鍾念月進宮。
「這樣早?」鍾念月疑惑地看了看小太監。
小太監笑眯眯道:「奴婢也說不好是為著什麼,姑娘進宮了就知曉了。」
小太監仍舊是那張熟臉,倒也不應當有騙她的道理。
鍾念月一提裙擺,上了馬車。
等入了宮中,有人將她徑直帶到了晉朔帝跟前。
晉朔帝身前的桌案上放著一卷輿圖。
「姑娘有什麼要帶的?且先吩咐下來。」一旁的宮人笑道。
「嗯?」鍾念月怔了下,「要去哪裡麼?」
晉朔帝方才抬起頭來,道:「春獵。」
晉朝有春水獵鵝。
鍾念月舔了舔唇。
沒有烤兔子,沒有烤獐子,也沒有烤全羊烤雞……
鐵鍋燉大鵝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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