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煙火


  如果這世上有後悔藥就好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邵忠沒有一刻如眼下這般懊惱先前的魯莽,聽筒里被掛斷的嘟嘟音急促又機械,像在無情嘲諷他的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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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瞧他都幹了些什麼。

  兄弟重聚的大好日子,他卻成功憑一己之力讓年少時最敬仰的大佬情感受挫,顏面掃地……

  翻車來得猝不及防。

  他回憶姑娘掛電話之前那聲似是來不及脫口的【關我屁事】,又瞄了眼早就被掐斷的通話界面,鎖屏默默遞了回去。

  容淮沒碰那個手機,眼眸低垂,吧檯的光落在他臉上,襯得膚色愈發冷白。

  昳麗的眉眼,沒了清風朗月的神色偽裝後,變得陰鬱孤僻,與少年時期如出一轍。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比起邵忠和薛安陽的大大咧咧,李晉才是最心細如髮的那一位,儘管大佬面上沒什麼太多表情,但他依舊能察覺到些微變化。

  像是冰面下的裂縫悄然擴張,又像是雪崩前的最後一塊落石。

  稍有不慎,萬劫不復。

  李晉不動聲色側過頭,湊到調酒師耳邊:「這兒來一輪doubleround。」

  這時候不用多說什麼,是兄弟就陪著干雙倍濃度,喝就完事了。

  邵忠心裡幾多愧疚,試圖力挽狂瀾:「淮爹,就那姑娘說她今晚有特重要的事情,不方便過來,其實我能聽出來,她也挺糾結的。」

  容淮掃他一眼,平靜:「你開的是免提。」

  李晉忍了會兒沒忍住,笑出聲來,一掌拍在邵忠背上:「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行了,閉嘴吧。」

  接下來的時間,再無人提起這檔事,默契避過不言。

  直到中途容淮另一部手機提示有重要消息,他出去回了個電話。

  小圓桌只留了李晉和邵忠,兩人對視兩秒,同樣的不可思議眼神出賣了彼此的好奇心。

  李晉搖頭失笑:「什麼樣的天仙絕色,居然能讓淮哥這樣。」他摸了摸下巴,嘆道:「我實在想不到,真有姑娘對這樣的男人不心動,要我性轉一下,絕對一秒鐘就投降了。」

  「確實。」邵忠表示認同,半晌忽而古怪地盯著他:「莫非這就是你跳槽去青鷺製藥的原因?」

  李晉忍住揍他的衝動:「滾,老子直的。」

  邵忠乾笑:「其實也不好說,現在的妹子眼光特刁鑽。我這兒就有個熟客姐姐,單身N久了,堅持找暖男,帥的有錢的統統不要。」

  他說到這,餘光瞥到某個緩緩靠近的身影,頓了頓:「完了,背後果然不能議人是非。」

  李晉秒懂。

  來了個三十歲上下的妞,長捲髮大紅唇,身材相當正點,手肘撐在桌上的姿勢讓她胸前的弧度呼之欲出。

  這種火辣姐姐,男人基本沒有不愛的。

  至少李晉頂不住,他都調整好被搭訕的姿勢了,結果人正眼都沒看他,兀自搭上了邵忠的肩。

  「阿忠,外邊打電話那個是你朋友啊?介紹下唄。」

  邵忠有種被打臉的屈辱感,認真道:「姐,你不是喜歡體貼的嗎?」考慮到容淮常年陰沉乖戾的性子,他選擇實話實說:「我那朋友脾氣不算好。」

  李晉補充:「絕對不是暖男。」

  火辣姐姐相當耿直:「他都長成那樣了,只要不做違法的事我都可以。」

  邵忠和李晉同時沉默。

  回憶過往,那些送水送情書明里暗裡表白的姑娘,無一不是大哭一場收尾,學校灌水BBS里頂得最高的帖就是【九班容淮沒有心】。

  兩人沒辦法,找了個理由說是英年早婚,才把這位姐姐送走。

  即便這樣,等容淮回座後,酒吧里差不多到了黃金時段,暗送秋波的妹子就沒斷過。他全然視而不見,懶懶散散的模樣,偶爾看一眼未回的消息,再飲一杯酒。

  頻率有些快。

  李晉懷疑這麼下去真要醉,趕緊蓋住酒瓶:「淮哥。」

  容淮笑笑:「先前說到哪了?」他支著額,指尖捻著煙盒,像是隨口提醒:「啊,八班那個,繼續。」

  邵忠腦迴路簡單,不疑有他,順著往下說:「你們記不記得,有次燒烤攤遇上,荊羨不是和個小白臉在一塊嘛,我後來才知道那是她哥,十九中的。」

  李晉:「我操,真的?我當時以為她綠了淮哥。」

  容淮涼涼掃他一眼。

  李晉改口:「我當時以為她得不到回應,轉投別人懷抱了,這麼看,女神其實是最長情的一位了。」他丟了顆花生米到嘴裡,一邊嚼著一邊追憶往昔:「淮哥你不聲不響退學,人妹子高三都不怎麼笑了。」

  邵忠:「初戀臉不笑,那還能叫初戀嗎,總之那年,全校男生集體失戀。」

  容淮指腹壓著打火機齒輪,火光短暫竄起,又熄滅。

  他也沒點菸,就那麼一下下把玩,心不在焉。

  小姑娘過去纏得緊,偶爾被他諷刺兩句,都能彎著唇,頰邊酒窩深深,看他的眼裡都是光。

  然而過了八年,他卻沒辦法在腦海里刻畫出25歲的她開心時的面貌。

  重逢開始,他沒見她笑過。

  「Anotherronud。」容淮垂眸,推了下空杯,酒保俯身滿上。

  邵忠就算再大條都意識到問題了,可他沒搞懂,接個電話碰個軟釘子而已,又沒當面拒絕,這就開始買醉了?

  李晉也有同樣的困惑。

  兩人一左一右,默默看著大佬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又喝完一輪。

  酒量是真的牛皮,和他們分完一瓶路易十三,又來了三輪雙倍濃度的威士忌,如今依舊眼神清明,姿容淡漠,半點沒失態。

  就在邵忠懷疑這位打算喝到天明時,人站起來了。

  容淮:「我有點事。」

  他抽了張卡,直接遞給後邊的服務生,邵忠想阻攔,被他一個眼神摁在原地。

  沒辦法,年少時被支配的恐懼還在。

  邵忠沒什麼氣勢:「這我的店,我請……」

  容淮輕笑:「少說點屁話。」

  李晉沒給意見,本來他也打算買單的,剛那支路易十三就得小兩萬,邵忠這店才開了小半年,估計裝修費都沒回本。

  容淮簽完字,抬眸:「還想我來就別喪著臉。」

  邵忠閉嘴了,安靜不到兩秒又想問他去哪,話沒出口腿肚子莫名其妙挨了一腳。

  李晉成功讓豬隊友閉嘴後又嬉皮笑臉道:「淮哥,兄弟挺你。」

  容淮揚了揚眉,轉身走了。

  留下邵忠一個人猜謎語:「什麼意思?你為什麼要挺他?你別摟著我啊操,你怎麼跟個娘炮似的,老子吐了。」

  ***

  另一邊,南郊,曉風和月。

  時間是晚上10點。

  荊羨坐在閣樓的鞦韆上,腳跟點著毛絨長毯晃晃悠悠。

  電話那頭的寧瑤嗓門大到可以媲美擴音喇叭,「快,長話短說,今晚鐵公雞導演請客吃日料,千載難逢的機會。」

  荊羨踟躕:「是這樣,我有個朋友……」

  寧瑤:「你先說這朋友是不是你?這關係到我後面罵不罵髒話。」

  荊羨:「……」她抓了下頭髮,有些煩躁:「不是我,是我朋友,她以前在意的一個男人喝醉了,店家讓她去接,她拒絕了。」

  寧瑤:「沒什麼槽點啊,以前在意,現在又不在意,管他去死哦。」

  「英雄所見略同!」荊羨欣慰點頭,半晌又試探:「不過這男的工作上幫過她幾次,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人情其實沒還完,這樣會不會有點,呃,你懂我意思嗎?」

  聞言寧瑤暴躁起來:「天啊,你這朋友腦殘片吃多了吧,還人情就得半夜三更去接一個神志不清的男人回家?她是聖母瑪利亞轉世嗎?好一朵純淨無暇的白蓮花。」

  荊羨被罵得體無完膚,悻悻摳了下鞦韆上的繩索,小聲辯駁:「她沒那麼想,就是怕萬一真出點什麼事,到時候會牽連到她。」

  寧瑤長嘆一聲:「這男的是孤兒嗎?沒有別的親朋好友嗎?通訊錄那麼多人,店家為什麼偏偏給你朋友打電話,你可讓她長點心吧,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傻逼似的吃套路。」

  「等著吧,說不定一會這男的就會故意裝醉來找你朋友了。」

  「免費炮誰不想打?」

  「別到時候被白睡了又哭唧唧。」

  荊羨沒說話。

  寧瑤這個比講話是真的毒,然而她說的也確實句句在理。

  荊羨在這一刻,茅塞頓開,很多糾結的點迎刃而解。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話果真不假,她抱著聽筒,異常溫柔:「瑤瑤你怎麼那麼厲害,我替我朋友謝謝你嗷。」

  寧瑤抖了一身雞皮疙瘩,搪塞兩句就歡天喜地去吃日料了。

  至於荊羨,她在接完酒吧那個電話後,僅有的那一丟丟愧疚心,也在寧瑤的一番痛罵後,徹底拋諸腦後了。

  一月中旬,已然深冬,今晚天氣預報說會下雪。

  荊羨把窗簾拉開,找了個舒舒服服的位置,光腿坐在開了暖氣的地板上,隨手打開IPAD,邊啃零食邊欣賞夜景。

  往日冬季,臨城的雪總像負心漢的承諾,永遠叫人失望。

  然而今夜到底不一樣,午夜未至,純白晶瑩的雪花如上天賞賜的恩澤,點點滴滴,綿延不絕。

  荊羨從小在南方長大,沒怎麼看過雪景,這種興奮感無可取代,她追劇的興致都散了,趴到窗玻璃上往外看。

  一會兒又想到什麼,急急忙忙跑樓下取相機。

  雪夜的美,無法概述,更勿論是這樣一場罕見的大雪。她拍了一個多小時,窗沿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估摸著有幾百張了,荊羨暫時停下,靠著窗翻看照片,順便刪除廢片。

  她的習慣是從後往前翻。

  後邊一些都是雪花的細節,仰拍角度,特別美,她挺滿意。慢慢翻到最前邊,她發現有一張無意中摁到快門的朦朧照,聚焦都沒對好,鏡頭歪了,對著樓底下的花叢。

  荊羨狐疑地眯起眼,在拍出來的小區道上,看到了一輛火紅色的法拉利。

  車旁似乎還靠著個人影。

  我、操?

  荊羨破天荒罵了髒字,放下相機推開窗。

  果真,漫天大雪裡,出現了一抹顯目的火紅,不就是她的跑車嗎?至於人,18層的高度離地面實在有些懸殊,她無法用肉眼判斷。

  荊羨轉身,拿起冷落許久的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孤零零的簡訊,發送時間是90分鐘之前。

  簡簡單單四個字——【下來取車。】

  荊羨服了,她都有些佩服寧瑤的神機妙算,什麼醉酒的男人說不定會再找來,簡直同這女人說的如出一轍。

  她猶豫良久,給他回了一條:【車鑰匙放車頂就好,謝謝。】

  荊羨重新捧起相機,換了長焦鏡頭,下邊景色清晰可辨。

  雪夜裡,男人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膚色凍得慘白,她把鏡頭拉近些,發現他眼睫發間都沾了一點雪,靠在那一動不動,像是要和這冰天雪地融為一體。

  荊羨盯著他慢動作一般拿出手機,又放回褲兜,沒見他取出車鑰匙,也沒見他有其他動作。

  荊羨服了。

  苦情戲?

  什麼渣男?

  把她當什麼了,真想打免費炮?

  荊羨氣得要死,倏然想到臨城今年取消了燃放爆竹條例,心血來潮跑到下邊儲藏間,把去年沒來得及放的煙花都拿出來。

  她這小區位置偏,價格高,物業費離譜,入住率都沒滿百分之五,尤其是她這幢號稱樓王的3號樓。

  算算鄰居,一樓有個聾啞老太太,十九樓的夫妻已經搬走,其他樓層全是買了投資沒人住的。

  為確保萬無一失,她沒搞那些爆竹,挑了十來樣分貝小又足夠絢爛的玩意。

  荊羨站在露台上,衝著樓下喊了一聲。

  冥冥之中,容淮抬起了頭。

  一發熾白流星划過,幾乎刺痛他的眼,而後在空中緩緩炸開,爆出奇異的景象。

  他有片刻詫異,感受到手機震了一下。

  他皺著眉,點開簡訊——

  【怕你等得無聊,給你放點好看的,萬一不幸凍死,就當是我提前為你放的葬禮彩炮。】

  作者有話要說:說了火葬場,就是火葬場。

  不會隨隨便便哄一下就完事的!

  先讓我們羨羨寶貝兒爽夠再說。

  謝謝大家!!!!!

  謝謝投餵營養液

  謝謝陪伴

  總之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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