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拳館


  年前工作量最輕鬆的這段日子裡,青鷺藥業的員工們反而不好熬。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雙星樓頂層四面落地窗,一覽臨城北郊風光,眾人卻在工位上悶不做聲,偶有交談,也是刻意壓低聲線。

  這狀態,說是戰戰兢兢夾緊尾巴也不為過。

  至於原因嘛……

  大概是因為某些人的氣場太可怕了。

  彼時臨近下班,運營部大小二黃神情依然拘謹,瞥見徐瀟進門後,立馬打探:「老大表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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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瀟沉默,半晌,板起臉,扯著唇,相當努力地模仿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陰冷神情。

  大黃嘶了一聲:「你這怪噁心的。」

  徐瀟:「……」

  小黃:「確實,感覺跟便秘一月沒什麼兩樣。下次別這樣了,你也知道自己和老大的顏值差距,心裡有點數。」他吐槽完,關機收拾東西,一邊還不忘絮絮叨叨:「最近股價也沒跌啊,瑞士那邊合作挺順利,風投的錢上周也到帳了,你們說……」

  他小心瞥一眼門外,「老大究竟在不爽些什麼?」

  青鷺藥業重組以來,已有三個季度,組的是年輕班底,平均年齡都沒到30歲,男職員大多都是單身狗,八卦起來也挺離譜。

  徐瀟就是典型藏不住話的吃瓜黨,前兩天他收了兩個包裹,都是荊小姐寄過來的。前者是1月MUSE刊物,後者標註了容淮本人親啟。

  可明明收件人填的是他啊?

  徐瀟當時沒考慮周全拆了包裹,裡頭是個袖扣,送到老闆辦公室後,那位的臉色就開始風雨欲來了。

  而後愈演愈烈。

  到如今,財務行政部的妹子們都不敢再犯花痴,那張臉美則美矣,陰沉得要命,多看一眼都是心驚肉跳。

  徐瀟在荊小姐和老闆各種古古怪怪的細節里思索半天,小聲嘀咕:「容先生會不會被甩了?」

  此言一出,氣氛陡然沉靜。

  徐瀟不明所以,抬起頭,發覺大黃正沖自己擠眉弄眼,小黃捂嘴低咳,警告的意思相當明顯。

  不會吧?

  徐瀟頭皮發麻,僵硬地扭頭,見到門外娃娃臉的青年後,稍微鬆了口氣:「李總。」

  「都下班了,別什麼總了,喊我晉哥就行。」李晉笑眯眯地搭上他的肩,勾著人往外帶,「來,兄弟,出來聊會兒天。」

  徐瀟段位低,儘管知道背後論老闆是非大不敬,可遇上李晉這種舌燦蓮花的老油條,沒幾回合都招了。

  臨走前又誠惶誠恐:「晉哥,可別說是我……」

  李晉揚了揚眉:「放心,早點回去休息。」

  交流完情報,事實和他想得沒什麼偏差,不出所料,始作俑者果真還是八班那位校花。

  李晉這會兒有點信命了,民間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感情債這種東西,虐起來可比尋常煩心事痛苦多了。

  但他又確實佩服荊羨,能讓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容淮失了平常心,甚至公私不分地將情緒帶到工作上,水平可見一斑。

  李晉搖搖頭,去天台抽了根煙,回去後踟躕半刻,盯著容淮的辦公室許久。

  想了很久,還是沒敢打擾,又自顧自忙了會兒公事。

  七點來鍾,那人總算出來了。

  換了暗色的休閒服,肩上挎了個碩大的運動包。蒼白的臉,漆黑的眼,面上懨懨,清清楚楚寫了四個字——生人勿進。

  李晉站起:「淮哥,去哪?」

  容淮:「洛柏巷。」

  李晉愣了半晌,跟著一同下了電梯。很快到達車庫,他沒急著去解鎖自己的車,反倒繞到大佬駕駛座這邊,扶著阿斯頓馬丁的門框,「很久沒看你玩格鬥了,那地兒和阿忠的酒吧挺近的,不如晚點你練完咱們過去坐坐。」

  容淮靠著椅背不置可否。

  李晉當他默認,從善如流上了車。

  那麼多年過去,這家拳館居然還沒倒閉,那棟破樓甚至翻修了,原本凌亂的爬山藤和烏七八糟的噴繪都被處理乾淨,混凝土磚塊也換成頗有逼格的玻璃幕牆。

  李晉高中那會兒跟著容淮來過這兒的地下室,見過那些滿身傷疤的亡命之徒,對那碩大的八角籠一直心有餘悸。

  如今進去,才發現,時代徹底變了。

  入目即是相當專業的MMA格鬥場地,藍色擂台,彈力杆條。興許是周五晚上的原因,裡頭學員挺多,台上有教練領著入門新手,正在指導動作。

  李晉憋了半天,嘆息:「挺正規的。」

  容淮目不斜視,沿著更衣室外頭的走廊往前走,拐個彎,下樓梯。

  照舊是鐵門,推開後,水泥牆面混著吊頂上裝飾用的黑色鋼筋,陰暗的工業化風格和冷白光線將這裡同上邊的熱鬧隔絕開來。

  八角籠外站了幾個壯漢,上身赤.裸,肌肉塊遒勁有力,手指拽著鐵網,正給裡邊一對切磋的拳手們鼓勁。

  少了觀眾,更像是俱樂部。

  李晉掃了一圈,見他們基本點到為止,長長舒了口氣。

  容淮熟門熟路走到置物架邊上,擰開暗鎖,長腿輕輕踹一腳顏色稍淺的牆壁,門應聲而開,裡頭居然還有個暗間。

  瘦猴似的中年男人正在看球賽,手邊一杯養生枸杞茶,聽到動靜也不驚慌,依舊躺在搖椅上,語氣挺欠揍的:

  「喲,小怪物,稀客啊。」

  「怎麼,終於想起你投了錢,特地來巡視產業了?」

  容淮冷笑:「上邊改開健身房了?」

  中年男人不樂意了:「什麼健身房,我這兒只教巴西柔術泰拳搏擊,別把拳館和那些忽悠健康減肥產後修復的破機構相提並論。」

  語罷,像是注意到什麼,他伸長脖子:「還帶了朋友啊,挺好,這位帥哥要不要考慮學一門格鬥?大班三千,小班五千,一對一八千,想參加比賽費用另計。」

  推銷詞異常流利。

  李晉:「……」

  「說完沒?」容淮倚著牆,眼睛眯著,略有些不耐:「找幾個教練去八角籠。」

  中年男人喝茶的動作一頓,慢吞吞站起來:「你看你現在也是青年企業家了,煞氣那麼重不好吧。」

  他記性很好,依然記得容淮高中時的瘋樣。少年活在污泥里,掙脫不了,便天天來這兒發泄,那聲小怪物絕對發自肺腑。

  容淮笑了:「怕什麼,玩玩而已。」

  中年男人沒轍,一瘸一拐朝外走。

  李晉驚訝,沒料到竟是個跛子。可他仔細回想了下,這位大叔八年前明明生龍活虎,說話油嘴滑舌,上躥下跳,國王之夜的皮條客就是他,榨乾選手價值的手段厲害得緊。

  李晉沒忍住:「他……」

  容淮淡淡道:「搞那種東西,仇家多得很。」

  李晉不吱聲了。

  很快,中年男人又回來:「給你約了三個,我警告你啊,別以為你是半個老闆就能隨便亂來,我這兒是正規企業,按時繳稅,從不打任何血腥暴力擦邊球。」

  容淮恍若未聞,坐長椅上,垂著眼睫,開始往手上一圈圈纏繃帶。

  動作很慢,但並未生疏,最後,輕輕扭了下脖子,唇邊勾著笑,眼裡戾氣橫生。

  像是囚禁已久的凶獸終於要出籠。

  李晉心知肚明,大佬絕對是憋久了。

  校花的事兒過去有陣子了,淮哥照樣連軸轉,上班開會加班研發,偶爾還去醫院跟進病患的移植手術,外表若無其事,實則內心的壓抑,就連徐瀟那種遲鈍的愣頭青都感受到了。

  李晉真怕大佬下手沒輕沒重,站八角籠外看了會兒,發現情況還行,碰巧手機響起,他便回了暗間接電話。

  是紐約那邊的資金事宜,他聊了半小時,好不容易溝通完才發覺中年男人又在躺椅上了,眼睛盯著電視屏幕,手卻忙活著摸索到一袋花生,丟過來。

  「來,嘮會兒磕。」

  李晉接過。

  「小怪物這些年在哪混呢?」

  李晉:「去國外念書了。」

  「哪來的錢啊。」中年男人望過來:「容昌汶換肝的救命錢不都被他那濫賭的老婆拿去養小白臉了嘛,後來兒子半條命去了,才掙到三十萬。」

  「可惜,容昌汶最後還是沒挺住。」

  李晉聽得一愣一愣,他只知道容淮的父親死在換肝手術後的一周,至於其他的,從未有途徑得知。

  「你也不知道?那不聊了,別被小怪物知道我嚼舌根。」

  李晉點了根煙,沉默著抽完,「他媽現在在哪?」

  「鬼曉得。」中年男人滿臉嫌惡:「八年前還來我這鬧過幾次,說她兒子的尾款沒結,這瘋婆子真他媽像個吸血鬼,高三的節骨眼了,書都不讓他念完。」

  前塵往事太過荒謬,李晉悶聲不響聽著。

  安靜須臾。

  有個教練跑進來:「老闆,上邊有人踢館。」

  中年男人:「哈?誰他媽吃了豹子膽了?」

  「一個假洋鬼子,會說中文,長得人模狗樣的。」教練撓了撓頭皮:「也不叫踢館吧,他嫌我們太菜,說格鬥館在軟體上排名第一是刷出來的,信譽度有問題。」

  確實是刷出來的……

  中年男人無力反駁,但踢館這事忍不了。他拖著瘸腿,用最快的速度朝外趕。

  八角籠外的壯漢們都倒了,沒什麼鼻青臉腫的慘狀,但每一個都汗流浹背,粗喘如牛,正中台上的漂亮青年咬著繃帶慢條斯理解開,汗水從眉眼落下,划過下頷。

  中年男人趕緊伸手:「小怪物,晚點卸裝備,我給你找了個陪練。」

  ***

  荊羨原本今晚約了Orino商量臨城風景區的拍攝計劃,只是沒料到周五晚上臨時多出了個會,一直忙到九點才脫身。

  她在放鴿子爽約和延遲見面的選項里糾結,後邊開會中途收到了Orino的微信:

  【沒事,我正好去訓練館,你忙完來找我就行。】

  荊羨開完會,點開聊天界面,打了兩個電話,無人接聽,只得按著他發過來的定位導航找過去。

  顯示五公里路途,應該都在市區,車子一路綠燈暢通無阻,繞過幾個街區,來到一條她做夢都不會忘記的暗巷。

  洛柏巷。

  怎麼會是洛柏巷。

  荊羨停在巷口,翻出昨天發給Orino的綜合格鬥館推薦,順序是亂的,但標著五星的拳館地址確實在裡頭。

  服了。

  被迫故地重遊。

  荊羨只怪自己沒仔細研究清楚,她硬著頭皮往裡走,周遭一切都熟悉到閉眼都能勾勒,稍微走神,就能想起無數次放學後趕到這裡的雀躍心情。

  她皺著眉,不願耽擱,加快腳步,推門進去找人。

  上邊一層大概快接近打烊時間,變得空蕩蕩,她糾結許久,去了地下室。

  鐵門半掩著,裡頭很安靜。

  荊羨側身擠入,一眼就見到那張美貌又乖戾的臉,他站在那裡,汗水浸透了額前黑髮,落入略顯猩紅的眼。

  他本來未注意到她,後來聽到動靜抬眸,便不加掩飾,直勾勾瞧著她,一眨不眨。

  荊羨強行挪開目光。

  籠邊還有個男人,靠坐在那裡,右手有傷口,鮮血染紅了雪白的搏擊繃帶。

  荊羨倒吸一口氣,也顧不得了,火急火燎跑上去,語氣焦灼:「你手怎麼能受傷?嚴重嗎?我送你去醫院。」

  她是真的痛心疾首,世界範疇內的攝影天才,摁快門調焦距的吃飯傢伙,絕對不容有失。

  「別擔心,我沒事。」Orino笑了笑,相當溫柔的語氣,而後就把手搭在女孩兒的身上,目光若有似無掠過容淮。

  三分挑釁,七分勝利者姿態。

  荊羨小心扶著他:「還是要去醫院的,掛個急診。」

  Orino:「嗯,聽你的。」

  兩人很快相攜離去。

  前後不過短短五分鐘,這場戲剛拉開帷幕就散場了,李晉作為現場寥寥無幾的觀眾之一,看完這不盡如人意的結局後倍感壓力。

  他僵硬地扭過頭。

  男人一動未動,眼睫低垂,漠然地站在那裡,左邊無名指不自然地翹著。

  李晉著急:「淮哥,你的手?」

  容淮掐著骨節,摸到錯位處,往上一提,再往下用力按,靜謐的空氣里傳來咔噠一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然而劇痛之下,他仍然面無表情:「脫臼了。」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嗚嗚嗚嗚,淮寶,媽媽心疼,但是媽媽還會繼續虐你。

  容淮:T-T

  謝謝投餵

  寶貝們明天見~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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