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颱風


  房間沒開燈,窗簾敞了一半,月光朦朦朧朧,傾瀉之處,似覆上銀白薄紗。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這樣安靜的環境裡,一切聲音都清晰可辨。

  心跳和呼吸,頻率奇妙地糅合在一塊,荊羨也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發生成現在這個樣子,她被迫坐在男人的腿上,腰肢掌握在對方手中,腳接觸不到地面,像個等待主人擺弄的娃娃。

  炎熱的夏天,隔了一層薄衫,又沒開空調,體溫熨帖,曖昧和熱度交織在一起,簡直要把她逼瘋。

  過去的三十分鐘裡,荊羨打過罵過利誘過威逼過,可在沒有神志的男人面前,哪個都不頂用。

  荊羨以前是沒見容淮醉過的,畢竟他年少時輾轉各處打工,其中當然不乏魚龍混雜的地方,不能說千杯不醉,至少也是深不可測。

  然而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到母校受了刺激,又或者被那女學生的問題給搞到心態破防,居然能喝到這幅模樣。

  說了那句不把她弄哭的話之後,就跟入了魔障似的,挨了那麼多下,不躲不避,就死摟著她不鬆手。

  荊羨心態都快崩了,一萬個後悔,不該多事幫醉鬼撿鑰匙。憋屈的邪火遊走全身,她氣得臉通紅,都記不清是第幾遍重複:「你能不能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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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淮很慢地眨了下眼睛,也不說話,長睫半掩,眼神帶著醺然,霧茫茫一片,像是沉浸在虛幻里。

  荊羨無奈地盯著他,男人清俊的下頷處有好幾道口子,右邊那處額外明顯,甚至有些許血珠滲出。

  那是她方才張牙舞爪的傑作,前陣子剛做完美甲,碎鑽和亮片殺傷力挺猛。

  荊羨嘆氣:「你鬆開我,我保證不走。」

  他卻笑起來,唇角揚起些微弧度:「夢裡都要騙我。」

  荊羨:「……」

  沒見過人做夢邏輯都這麼縝密的。

  荊羨也沒想到,時隔半年沒見,她居然又重蹈覆轍,再度陷入年前浴室的悲劇里。要說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這回他沒動手動腳占她便宜。

  然而始終沒辦法脫身,瞧他如今醉意朦朧的模樣,像是借著酒意,骨子裡那點偏執全給激發了。

  要不是知道八年來他不聞不問玩失蹤的內幕,荊羨差點以為眼前這位是暗戀她N久未果的宇宙無敵痴情種。

  她想到Z大BBS帖子裡一邊倒的輿論指責,實在壓不住火,諷刺:「你演技倒是挺好。」

  原本沒指望醉鬼有反應,可他卻像是聽懂了,眉頭皺著,漆黑的眼裡失了焦距,似陷在回憶里。良久,他伸手捏著她的下巴,嗓音被烈酒灼得有些沙啞:「你呢?你對我是真是假?」

  荊羨愣住。

  她對上他的眼,居然隱約瞧見掙扎與煎熬,襯著他月色下額外蒼白的臉,三分失意七分頹敗。

  她在這一刻莫名有種錯覺,仿佛長久以來他表現出的強大和自負都是構築在海市蜃樓里的虛無,只需一場大雨,就能卸掉偽裝。

  不知怎麼,荊羨又想到從前。

  她記得頭回見他,就是在全年級新生排練合唱的音樂階梯教室里,少年穿著寬大的黑色衛衣,面無表情坐在最後一排。

  周遭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男生們圍在他附近插科打諢,前排的小姑娘們頻頻回頭。他明明是萬眾矚目的焦點,偏偏一動不動靠著椅背,漂亮的眼裡一片荒蕪,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荊羨在寧瑤的提醒下沒忍住好奇,結果一眼萬年。

  「我覺得他很孤獨。」當時她是這樣和好友說的。

  「有嗎?」寧瑤沒心沒肺地聳肩:「不過對於這種一看就相當有故事的男同學,你可不要飛蛾撲火。」

  荊羨不以為然,熟料後邊對方的話竟然一語成讖。

  她在這場愛情獨角戲裡竭盡所能的發光發熱,縱情燃燒後把自己逼到了懸崖邊上,然而八年後的今天,那渾身充斥著厭世感的少年長大了一些,卻用著同樣孤寂的眼神,質問她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

  窗外的月亮悄無聲息被雲層遮擋,祥和寧靜的夜晚變了味,又忽如其來有陣狂風,把原本就沒鎖上插銷的窗戶猛然吹開。

  反彈到牆上,發出劇烈聲響。

  可能是老天爺都不想讓他繼續糊塗,強行終止了這場夢。

  容淮眉心緊皺,盯著近在咫尺的姑娘,有些費力地辨認她的五官,而後,面上的茫然散去,漸漸歸於平靜。

  夢醒了。

  荊羨垂眸:「我現在能回去了嗎?」

  她的語調冷冽,語速也很快,像是厭倦了這場糾纏。

  容淮鬆手,看著衣衫單薄的姑娘迫不及待跳下他的膝蓋,猶如逃避洪水猛獸。他沒動,仍坐在床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荊羨。」

  她腳步頓住,扶著門把手,回過頭去。

  沒了月光的房間暗沉到壓抑。

  他的身形籠罩在黑暗裡,聲音很輕:「你的喜歡,只是一時腦熱嗎?」

  荊羨覺得這話有點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聽過。結合當下情境,她把這句話賦予了自己的理解——

  他在責怪她不夠長情,他在抱怨她的愛沒能維持到他回心轉意。

  在他心裡,她就應該活成舔狗的樣子。

  她必須乖乖蹲在原地,永遠衷心等待著瀟灑離開不知歸期的主人。然後某年某月,隨便丟一根肉骨頭,就要狂搖尾巴上去獻殷勤。

  荊羨笑了聲:「確實,當初腦子燒壞了。」

  他沒再說話。

  回房後,風比剛才更誇張,樹葉窸窸窣窣的聲響接連不斷鑽進窗戶縫。

  荊羨睡不著,翻了會兒社交軟體,頭條新聞依舊是大肆侵襲的颱風瓦尼拉,據說已經把臨城攪得天翻地覆如東海龍宮,如今繼續南下,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氣勢。

  她翻了會兒專家預測的颱風路徑圖,見襄南險險擦過覆蓋區,鬆口氣。

  這一晚的睡眠質量不太好,可能是認床的原因,她折騰到天蒙蒙亮才讓大腦強行關機,意識陷入昏睡前,她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他的話。

  【你的喜歡,只是一時腦熱嗎?】

  ***

  翌日醒來,已近黃昏。

  外頭翻天覆地。

  事實證明,氣象專家的話不能全信,颱風這種東西,真的是玄學。說好不來襄南的,怎料區區幾個鐘頭之後,愈演愈烈。

  刷牙時,寧瑤發來消息:【暫時別回臨城了,高速高鐵機場全封,我估計襄南也快淪陷,你趕緊往西找個酒店住兩天。】

  荊羨不敢耽擱,匆匆下樓辦理退房手續。

  學校招待所的前台有勤工儉學崗,20來歲的女大學生,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青春逼人。荊羨掃她一眼,忽而意識到過完年後自己已經26了,奔三指日可待。

  有點傷感。

  小姑娘看著她,難掩驚艷:「學姐,你是不是藝術學院的?你太好看了。」

  上了25歲的女人總是在乎年齡的,荊羨振作起來,禮尚往來:「我來這裡辦事的,謝謝,你也很可愛。」

  不過人妹子的注意力壓根就沒放她身上幾秒,很快越過她,飄到身後。

  「您好,請問是退房嗎?」聲音不若方才朝氣,變得羞答答。

  荊羨的視野範圍內,出現了一隻手,指尖清瘦纖長,只是手背處有淡淡血痕,破壞了幾分美感。

  她順著往上看,果不其然,冤家路窄。

  昨晚還陰魂不散的男人褪去酒意,又是俊秀無雙的模樣,脖頸上被她撓開的痕跡還在,黑色襯衣下愈加明顯。他也不遮,淡漠瞅她一眼,跟看阿貓阿狗並無不同。

  這是終於想明白要和她劃清界限了?

  荊羨也沒深究原因,取回信用卡,扭頭就走。

  車裡耽擱了會兒,她翻開導航地圖,研究周邊能去的城鎮。無奈回國一年不到,基本縮在臨城,都沒去過其他城市,一時三刻她也不曉得去哪避颱風。

  荊羨只能憑藉方向感往西走,打算先出了襄南再說。

  從停車場出來後,一路狂風暴雨,雨刮器開到頻率最高檔,能見度依舊不高。開出半小時後,雨小了點,但也就那麼一點,意義不大。

  荊羨打著雙跳燈,跟著前邊的一輛轎車。

  途徑橋洞,約莫有三四十公分的積水,前車輪胎碾過,瞧上去挺輕鬆過了。她遲疑半晌,把油門轟大,依樣畫葫蘆地準備過去。

  只是,法拉利關鍵時刻不給力。

  車型區別,底盤有高低差距,人家能過,不帶表她能過。

  荊羨開到一半,就知道涼了,引擎轉速上不去,發出沉悶又機械的古怪聲響。她砸了下方向盤,心中默念不要不要,然而怕什麼來什麼,剛出橋洞,車子眼看著就要熄火。

  隨後撐了十來秒,勉勉強強靠邊停下後,徹底拋錨。

  荊羨低咒一聲,沒貿然重新點火,冷著臉給保險公司打電話。

  對方的態度異常直接:「襄南?襄南不行,現在全城都是事故,拖車都派出去了,麻煩您提供所在方位,耐心等待。」

  荊羨:「……」

  這要等到猴年馬月。

  荊羨想了半天,還是決定自救,看有沒有好心人能載她一程。她從后座找了把傘,剛打開車門撐開,傘骨瞬間扭曲,完全失去作用。

  什麼鬼啊……

  荊羨煩躁地抓了下發尾,丟開傘,硬著頭皮跑到橋洞下,這裡也避不了雨,兩邊通透,頃刻她的連衣裙就報廢,濕噠噠黏在身上。

  幸好是深色的,不至於走光。

  荊羨抱著雙臂等候,可惜時不我濟,一來世態炎涼人人自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來天氣惡劣也沒幾輛車會選擇出門,她等了快兩個小時,氣溫驟降,渾身就如泡在水中,唇都凍到發白。

  溫室里的嬌花根本沒受過這種罪,眼見著遠處也沒車輛過來,她牙一咬,又回到車上。

  至少裡頭沒雨。

  手機電量顯示百分之十,保險電話催了七八個之後也沒了動靜。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荊羨趴在方向盤上,心想,早知如此,她還不如就呆在Z大的招待所里,現在好了,進退兩難,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無限絕望之際,車窗響了兩聲。

  她一開始沒聽清,以為是錯覺,後邊意識過來,趕忙抬起頭。一米開外的地方,能模糊分辨出黑色越野車,雙跳燈閃爍,看車型,應該不會和她一般涉水熄火。

  世上還是有好心人的。

  荊羨驚喜交加,顧不得太多,趕緊搖下車窗。

  窗外有位黑衣黑褲的青年,身形頎長清瘦,淋成落湯雞,站姿依舊從容。他沒撐傘,慢慢俯身,一手撐著車頂,沒有開口的意圖,只看著她。

  荊羨欲言又止。

  漫天大雨里,他倏然笑了。

  這姑娘抿著唇,頭髮亂七八糟貼在頰邊,滿臉無助,見到他後,原先的驚喜成了驚嚇。都這節骨眼上,仍然半分不肯示弱,生怕要被他纏上。

  容淮眼裡的最後一點熱忱散去,慢慢站直身:「隨便你。」

  荊羨看著他的背影,步履很快,決絕的意味。她反應過來,知道過這村沒這店了,怕真被丟下,再沒敢矯情,趕緊拿過包追上去,很乾脆地拉開副駕駛的門。

  坐上車後,她系好安全帶,低聲道:「謝謝。」

  他沒應,只掃了眼儀錶盤,油箱儲備不多了,估計就七八十公里能開。

  荊羨也注意到,提醒:「油燈亮了。」

  臨城到Z大半箱油都不用,他是來的時候沒加滿?還是中途又去別的地方繞彎了。

  容淮目不斜視地開車,一臉冷漠,像是懶得搭理她,過了很久,才冷嗤:「你也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容淮:你說我為什麼沒油了?

  荊羨:???

  這周太忙了,上午又被捉去公司開會了。

  這一章補昨晚的。

  然後晚上看情況,因為說好日更的,然後這周更了五次,所以最遲就是明天雙更。

  接下來就是獨處啦。

  知道你們想看甜。

  在劇情合理的情況下~我儘快搞定誤會。

  謝謝大家的等待~

  謝謝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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