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迷(一)


  荊焱遺傳了許柔的超高智商,IQ高達160,記憶力和邏輯思維無與倫比,看過的東西過目不忘,學習的內容能夠舉一反三,做事的時候更可以一心兩用。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古人左手研墨右手執筆,他呢,暑假作業都是雙份一起做。不同學校的卷子,左邊放妹妹的,右邊放自己的,雙管齊下,堪稱絕技。

  少年天資聰穎,早慧異常,甩了同齡人一大截,說是智多近妖也不為過。

  

  這樣一個人,從小身子孱弱,性格冷淡,內心世界卻無比強大。

  驕傲,自負,同時又有著偏執的掌控力,喜歡把一切都收攏於股掌間。無論是對成績分數的把控,還是一日行程的安排,他就像個時間的藝術家,病態又挑剔。

  計劃之內的,理所當然。

  計劃之外的,那便是失敗。

  當然,荊焱一直都是別人家孩子的存在,他過去的十六年裡,也和失敗二字扯不上關係。除了偶爾被孿生妹妹這樣的嬌氣公主病患者折騰一會兒,其餘部分,堪稱完美。

  就連天才總免不了孤獨的宿命都沒能在他身上重演,老天爺都像是格外厚待他。

  少年教養良好,風度禮儀無可挑剔,同齡男生們甘願在他身邊淪為背景板,女孩子們就更不必說,前赴後繼地飛蛾撲火,妄圖染指這天邊的冷月。

  可姑娘們的芳心終究是錯付了。

  事實異常殘忍,作為高智商典範,荊焱明明對一切未知領域裡的知識痴迷,卻唯獨在愛情這件事上從未有過任何期待。

  在他看來,父親荊念這種堪稱魔王般的人物,交往期間居然都能為老婆日夜顛倒損失八位數的生意一周飛兩趟德國,談戀愛果真是降智界的箇中翹楚。

  荊焱不能理解,也沒興趣嘗試。

  即便他的父母堪稱神仙眷侶,他依然認為,這種被多巴胺左右的事情毫無意義並且浪費生命。

  沒必要談感情,至於未來的結婚對象,要求亦很簡單,聽話,懂事,方便掌控,不過多干涉他的生活即可。

  年僅十六歲的少年相當理智又自信地將自己的人生規劃到了三十五歲,卻怎麼都沒料到,行程未過半,就被一朵帶刺的玫瑰給蜇傷了。

  一開始還好,經歷電梯裡那場事故後,他也沒多在意,只記住了少女迫不得已紅著臉撲過來給他做人工呼吸時的神情。

  而後,學校里的流言滿天飛。

  身邊朋友提得多了,他難免會留意一些。

  小姑娘做操時心不在焉打哈欠的模樣,又或者是一臉冷漠參加八百米考試,跑步都透著股兒【好沒意思快點結束】的懨懨勁兒。

  唯獨每月上台接受嘉獎會笑,下巴微微仰著,小鹿一般的漂亮眼眸會眯起來,驕矜明艷,又甜到人心痒痒。

  每當這會兒,就會有人瞎起鬨:「阿焱,你的妞好頂啊。」

  荊焱面無表情,淡淡丟一句無聊。

  他以為自己會不屑一顧的,可逐漸,事情變得不可控制。

  高一下學期快結束的前一晚,荊焱在自習室待得晚了些,回寢室已經熄燈。

  剛進門就聽到無法描述的可恥聲音,他腳步一頓,抬眼望去,一幫荷爾蒙無處安放的少年們舉著個破手機觀摩小電影。

  屏幕上男女酣戰激烈,挺離譜的限制級畫面。

  見他來了,幾個人嬉皮笑臉:「焱神,別光顧著成仙了,趕緊下凡嘗嘗人間煙火吧。」

  荊焱破天荒沒拒絕,耐著性子看了會兒,眼眸如古井無波,平靜地仿佛在欣賞一部枯燥無聊的紀錄片。

  甚至,到最後全場都血脈僨張,就他一位,插著兜靠著牆,生理反應半點都沒,活脫脫一個性冷淡。

  少年們一個接一個洗冷水澡,末了不忘打趣:「畢竟是有女朋友的人,見過世面,不像哥們幾個,還得靠五姑娘。」

  荊焱懶得搭理,洗漱完後逕自爬到上鋪休息。

  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想過,萬籟俱靜的時刻,他竟然夢到了童茹玥。

  還是那個電梯,光線昏昏沉沉,柔軟的少女坐在他腿上,嬌笑著依偎在他懷裡,吐氣如蘭:「你要不要人工呼吸?」

  他口乾舌燥,說不出話,只掐著她的腰,恨不能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偏偏她還不肯放過他,溫熱指尖勾著他的頸後,一點點拉近距離,幾乎就要貼上他的唇,「荊焱,你喜歡我對吧?」

  他沉淪在少女勾魂噬魄的眼裡,理智飛到九霄雲外,聲音啞到不像話,卻還在負隅頑抗:「胡扯。」

  「幹嘛嘴硬啊。」她咯咯笑著,濃密的眼睫毛一顫一顫,抓著他的手放到校服領口的紐扣上,「如果你承認的話,我會給你獎勵。」

  她輕輕吻他的耳垂,壓著嗓音:「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你不想嗎?」

  就仿若突然點燃了引信,火星燎原,頃刻間將他僅剩的一點兒防禦都燒得寸草不生。

  「好,我承認。」他眼尾猩紅,任由心中猛獸出籠,摁著她的手腕,開始遵從本能。

  無法言喻的滋味,頭皮都發麻,文明假象被徹底撕破時,他才知道,自己終究不過一介凡夫俗子。

  他陷落在她的甜美里,如同上癮,再也戒不斷。

  沉淪至死。

  ……

  這個可恥的夢持續得如此之久,久到鬧鐘響過三遍沒聽見,荊焱才在混沌里茫然地醒來。

  室友們都在掐點洗漱,雞飛狗跳地掐點準備去上早自習,無意間瞥見年級組的傳說人物還在床上放空,不由得驚詫:「我操?焱神你居然沒走?我們都以為你早去湖邊晨跑了。」

  荊焱沒有起身的意思,床單濕濡的手感在提醒他昨晚發生了什麼混帳事。

  感覺這輩子都沒有如此荒唐過。

  縱然內心翻起驚濤駭浪,他面上不顯,平靜道:「幫我和班主任請個假,第一節早自習不去了。」

  WTF!

  學神翹課?!!

  室友們再度石化。

  不得不說,天才選手,接受現實的能力也遠超普通人,掙扎了區區三天而已,荊焱已經能坦然處之面對自己的心境。

  既然想得到,那便去占有,不必壓抑本性。

  無奈女主角對他仍然避之不及,食堂撞見過兩次,小姑娘撇開視線的速度那叫一個快,腳步翩然,躲災星似的,避之不及。

  荊焱的自尊確實被這態度折損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暗黑的念頭,反而因為她不加掩飾的抗拒,一發不可收拾。

  少年骨子裡偏執,想要的東西從來沒落空過,他細緻又古怪,從絕版球鞋,到全套手辦,每一樣都不假借他人之手,全都親自妥帖收藏。

  如今初次動了念想的姑娘,自然不可能放過。

  可憐童茹玥,還不知自己成了他人眼裡勢在必得的金絲雀,對方甚至打造好了鳥籠,就等著囚禁她。她天真地將荊焱當成了死敵,在暑期中途,自投羅網地給他打了電話,氣勢洶洶問他跳級的事情。

  少年輕描淡寫地帶過。

  小姑娘得不到想要的結果,又恨恨掛斷。

  彼時荊焱正懸腕練字,紫毫毛筆的墨滴了下來,弄髒素白宣紙。他笑一笑,重新取了一支狼毫,改了硃砂紅,在端正排列著無數個童茹玥三字的紙上,挑了個最順眼的,慢條斯理地圈起來。

  嚴絲密閉,像牢籠,一點點困住了她。

  很快,高三生涯拉開序幕。

  九月初,一班集體沸騰,迎來了十九中歷史上第一位入學一年就直接跳到高三的天才少年。

  更誇張的是這位的美貌程度,比起他的智商,也不遑多讓。

  女生們喜出望外。

  行走的芳心收割機,大寫的完美男神,將長久地駐紮下來,與她們同用一個課程表,從此共進退,不說近水樓台先得用,至少最痛苦拼搏的一年,還能養養眼,簡直幸福感爆棚。

  班級里唯一不高興的,可能只有童茹玥了。

  她的座位,在倒數第二排,荊焱報到時,好死不死,就只剩了她後邊的那個位置。根本沒得選,她就這樣被迫成了死對頭的前座。

  童茹玥心浮氣躁,說來奇怪,往日裡她是個挺酷的姑娘,輕易不會為旁人左右情緒。

  然而此刻只要一想到,討人厭的傢伙將在未來的兩個學期里,像個瘟神似的杵在她身後,她就不爽到了極點。

  只能指望斜後方班上最不學無術的混混男同學,能幫忙挫挫這廝的銳氣。

  果不其然,第一節課下,混混沒辜負她的期待,很乾脆地給荊焱撂了狠話:「小學弟,老子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坐的,識相點,跟老師說你換個位置,不然整死你。」

  童茹玥將頭髮勾到耳後,不動聲色朝旁邊偏了偏頭,擺明了想看熱鬧。

  荊焱靠著椅背,不動如山,目光越過去,落在小姑娘手腕上遮住刺青的發圈。

  混混沒得到回應,拍了下桌子:「說話!你他媽什麼意思?」

  荊焱站起來,面上神色不改,淡淡道:「去外面談。」

  這番簡單的對話,使得整個班級的好奇心都被吊起來了,不過這位囂張的男同學據說早早就混社會了,和一幫流里流氣的地痞們混在一處,也沒人敢出去探動靜。

  女孩們面面相覷,都在擔心面色蒼白的美少年吃虧。

  誰也沒能料到,十分鐘後,結局反轉。

  男同學期期艾艾站在講台上,臉上白一陣青一陣,彎腰鞠躬:「對不起,我素質太差了,以後會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再惹是生非,請大家監督。」

  童茹玥:「……」

  發生了什麼?

  她頓感荒謬,恰逢上課鈴響起,少年信步走回教室,經過她時,腳步頓了頓,撿起了她落在桌邊的筆。

  童茹玥接過,很冷漠的口氣:「謝謝。」

  荊焱盯著她的眼睛,直到她疑惑地抬眸,才勾起唇:「聽說你一直都是第一?」

  童茹玥也不知他問這個話有何意義,總之聽上去不太舒服,她冷著張小臉,仰起頭直視他:「怎麼?你想挑戰?」

  荊焱拉開椅子:「試試看吧。」

  兩大學神巔峰對決,現場看戲的人都仰著脖子翹首等待,不少人都暗自猜測三周後的月榜頭名究竟會花落誰家。一時間,討論聲紛紛。

  童茹玥深吸了口氣,再度被氣到繃不住表情,轉而埋頭溫書。

  過了一陣子,月考如約而至。

  放榜那天,天色朦朧,下著小雨。

  童茹玥沒撐傘,不敢置信地盯著公告欄,同桌遺憾地拍拍她的肩,「沒事啦,玥玥,人生總有意外,你不能保證每一回都是第一啊。再說了,荊焱確實很厲害,輸給他也不丟臉啦。」

  這句話,簡直像個耳光,惡狠狠甩在了她的臉上。

  不但是這一回,接下來大大小小的考試都是這樣,從隨堂測驗,到各類競賽,她從戰無不勝的狀元,淪為了萬年老二。

  最可惡的是,分數永遠接近,就差了那麼一點點。

  好像可以追得上,又好像永無止境地保持著同樣的距離。

  童茹玥心態終於崩了,期中考分數下來後的那晚,她破天荒接到了媽媽詢問成績的電話,報完分數後,童母嘆口氣:「哎,你哥哥以前永遠都是考第一的。」

  這話如利刃,毫不猶豫地往她心窩子裡鑽。

  童茹玥呆呆坐在教室里,眼裡一片死寂,晚自習的人全散完了,還沒有起身的意思。她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靜止不動,淚水充斥在眼眶裡,倔強地不肯掉落。

  直到某個身影接近,才胡亂抹掉眼淚,抓過書包,垂著頭匆匆離開。

  剛走出一步,手腕被人扯住。

  少年看著她:「有那麼難受?」

  童茹玥的委屈全化成了遷怒的火,胡亂掙扎,想到這是第二次被他看到自己掉眼淚,愈發口不擇言:「你現在很得意對吧,行啊,來嘲諷我吧,我無所謂。」

  荊焱輕輕鬆鬆制住她,淡聲:「沒想嘲諷你。」

  童茹玥吸了下鼻子,別開臉去,恨恨道:「你和我有仇對吧?」明知道無理取鬧,可她這會兒真是顧不得,開始呈口舌之快:「我是欠了你什麼,你非要來折騰我,你……」

  荊焱倏然出聲:「你確實欠了我。」

  童茹玥愣兩秒,回過頭看他。

  少年眼眸漆黑,裡頭跳動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有狂熱的危險,也有不加掩飾的慾念。

  她莫名不安,退兩步,他不緊不慢跟上前,笑容很淡:「躲什麼?」

  童茹玥哪裡還有心思和他聊天,她覺得他完全變樣,和當初電梯裡那個風輕雲淡的少年判若兩人。她咬著唇,一點點朝後退,佯裝鎮定:「我要回寢室了。」

  荊焱恍若未聞,步步緊逼。

  兩人活像獵人與驚惶的兔子,就這樣一進一退,最終她避無可避,被逼到了教室的死角。

  少年灼熱的呼吸撲面而來,童茹玥這輩子沒和異性貼得那麼近過,臉上的熱度立馬起來,她垂著眼眸,半是無奈半是惱怒:「我欠你什麼?」

  他撐在她耳邊,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忽而俯身,咬了下她的唇,口齒含糊:「欠一個完整的人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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