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璀璨
儘管交往大半年,寧瑤對厲灼的家庭狀況依舊一無所知。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因為她本身工作的特殊性,兩人聚少離多,偶爾小別勝新歡也都是在公寓裡膩歪。在她的印象里,他幾乎沒有提起過他的家人,除了那天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讓她得知有位先天性心臟病去世的妹妹之外,再沒有其他相關談及的話題。
比起來,寧瑤和父母的聯繫極端頻繁,每晚都有一通或長或短的電話,寧母脾氣火爆,有時候難免會爭執幾句。她結束通話和他抱怨,他每每都是很難共情的模樣,最多淡聲說一句:「不要任性。」
怎麼說呢,就是挺奇怪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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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事情,她和任何一位同齡的朋友交流,十有八九對方都會在安慰之後順道吐槽起自身情況,比如【正常,我媽也這樣】,再比如【你媽已經比我媽好多了】等等。
可他就是能劍走偏鋒,仿佛早就孑然一身,了無牽掛。
或許正因為如此,寧瑤才會在女人表明身份的第一瞬那麼驚訝,詫異過後,她又仔細打量了對方半晌。
兒肖母,厲灼的美貌從何而來不言而喻。兩人眉眼極為相像,尤其是那雙眼,春水瀲灩,多情似桃花,若不是他氣場過分冷冽,應該也是和厲母一般,自帶含情脈脈的BUFF。
然而怎麼都料不到,這樣一位溫柔如水的大美人,竟然會這麼直白地選擇用支票來做開場白。
不過想像之中的兇殘畫面並未出現,厲母沒玩惡意羞辱的那套,只是沖她很輕地笑了笑:「寧小姐,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寧瑤覺得這位這棒打鴛鴦的水平還挺高端,至少沒像電視裡演的闊太太們那樣氣急敗壞。然而她實在沒興致糾纏,逕自掉頭朝另一邊走,順道搪塞幾句:「抱歉,我挺忙的,沒時間聽。」
「你會有時間的。」厲母笑容不改,看了邊上一眼。
兩位保鏢模樣的西服青年訓練有素,相當果決地擋住去路。
寧瑤:「……」
女人立在打開的車門前,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我和寧小姐很投緣,擇日不如撞日,去我家坐坐吧。」
天色濃重仿若漆墨,秋雨淅淅瀝瀝,透過車窗,可以望見不遠處有煙波江南的烏蓬小船,順著流淌的河水緩緩起伏。
可惜歲月靜好的夜晚,寧瑤只想罵娘。
請問這不是劫持綁架是什麼?除了沒綁繩索沒上封口的膠條之外,她此刻坐在邁巴赫里被前後兩輛車夾擊的狀態早已失去了人生自由。
寧瑤第一時間已經給厲灼去了電話,然而今晚他有一台重要的手術,意料之中沒能接通。
她心裡煩躁,又連發了三條消息過去。
女人全程好整以暇地看她搬救兵,也不急著阻止,隨意翻著一本雜誌,笑意盈盈:「寧小姐確實很漂亮,怪不得阿灼這樣冷情的孩子都淪陷了呢。」
寧瑤瞥一眼,發現是她上個月給《MUSE》拍的時尚封面,這才意識到自己或許早被盯梢很久了。
記起前兩天那條沒上多久就灰飛煙滅的戀情曝光熱搜,她暗自猜測對方的背景,當下也不敢太過輕舉妄動,只冷聲道:「請問您到底想做什麼?麻煩直說,我明天有通告,失蹤了會很麻煩。」
「就是想請寧小姐幫個小忙。」厲母面色不改,將那張支票重新放至她的腿上,語氣帶著隱隱的威脅:「如果順利的話,明早一定送你回來。」
寧瑤不吱聲,垂下眼睫。
一千萬,好大的手筆。
她的身價去年才開始水漲船高,然而《飄邈之旅》的續集片酬也就定了兩千萬,除去團隊分成和高額繳稅,預計到手只剩下三成。
這會兒居然能輕鬆入袋八位數,想來厲母口中的忙並不如她所說的那樣輕鬆。
寧瑤在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早就沒有天降餡餅的幼稚想法,更何況對方還是厲灼的血親。她開了些窗,任由風將紙片輕飄飄吹落地上,繼而閉眼假寐,不予理會。
原本是在同省的古老小城參加旅遊節開幕,距離臨城四百多公里,隨後車子一路上了繞城高速,歷經兩小時,進入中途的鳳棲服務區。
鳳棲這些年發展大不如前,GDP被港口城市反超,人才迅速流失,經濟逐漸崩盤。很難想像,在這樣一個半衰敗的城市一角,居然存在著古老昳麗的私人莊園。
寧瑤自認眼界不低,畢竟最好的朋友是白富美中的頂尖人物,然而進了厲家的大門,目光觸及那白玉雕成的鎮宅獅,荒謬的感覺怎麼都壓不住。
厲母領著她,穿過迴廊和前屋,沿途傭人們止住腳步,恭謹低頭問好:「大少奶奶。」
寧瑤真以為自個兒穿越了,或者還在拍電視劇,不然這地兒也太像民國大佬的地盤了。她想著,若是厲灼真在這裡長大,那他身上那股略帶迂腐刻板的君子之風,或許不難理解。
臨近主宅,管家迎上來,面容焦急:「厲先生狀況不太好,二房和三房都出來了,就剩您和大少爺了。」
厲母頷首:「知道了。」她扭過頭,整理了一下旗袍微亂的裙擺,看向邊上的姑娘:「一會兒跟我進去,寧小姐不需要說話,只要微笑就可以。」
有那麼一瞬,寧瑤在這張柔美的臉上瞧見了勝券在握的陰狠感。她止住腳步,看著不遠處廳堂裡衣著肅穆的男男女女們,雖不知道這女人骨子裡賣的什麼藥,但大概也能猜到幾分。
「若是我不配合呢?」
厲母涼涼哂笑,看螻蟻一般的嘲弄目光,「寧小姐應該聽過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更何況,我想讓誰從娛樂圈消失,並不是什麼難事。」
寧瑤:「……」
命脈捏在他人手裡的滋味當然不好受,她心裡煩透了,翻出手機發現厲灼仍舊沒有動靜,愈加暴躁。
厲母洞悉她的心理,笑起來:「別等了,阿灼有手術,不是麼?」
寧瑤沉默,破罐破摔地跟著去了最裡頭的房間。待得她們路過,交談的男女們齊齊停下,目光毫不避諱,帶著奚落和探究,落在兩人身上。
過了會兒,窸窸窣窣的交頭接耳聲響起。
「大房玩什麼花招呢?」
「不會趁老頭子還有最後一口氣,亂糊弄吧。」
「誰不惦念家產?」
「說的也是。」
寧瑤沒怎麼聽清楚,越往裡走,越是沉靜。所有人都是秉著呼吸壓低腳步的狀態,以至於門後吸氧泵壓縮空氣的規律聲響分外清晰,間或夾雜著心跳監控的滴滴聲。
進門前,厲母再度警告:「別多話。」
寧瑤懶得裝了,翻個白眼,不想再同她多費口舌。
進去後,裡頭又是另一番光景,看護和家庭醫生隨伺在旁,負責遺囑訂立的律師站在床榻邊,躬身將擬好的文卷細緻擺放於小桌案上。
至於那位半靠著床頭的老者,似是不堪這病入膏肓的身軀,每一次呼吸都透著彌留之際的疲憊,唯獨眼神還有幾分清明。
寧瑤被女人扯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出一步,正巧撞上老者的視線。
「爸,這位是阿灼的女友,寧小姐,我之前和您提過的。」厲母溫婉介紹,見他沒反應,換了個狀態,捂住嘴哽咽道:「自從縈縈病逝以後,阿灼一直誤解著我們,就連他父親的葬禮也不肯出席……」
話到這,她泣不成聲。
寧瑤有點懵,為她突如其來的情緒轉變而驚奇。
然而更猛的還在後頭。
不知哪兒來的女傭遞上一張孕檢單,交給厲母,她顫抖著手,攤平在老人面前,淚水緩緩淌落面頰,「幸而終歸還是帶來了好消息,爸,您有曾孫了。」
聞言老人激動起來,心跳監護儀器發出報警,好長一段時間才壓下去。他費力地抬起手指,衝著姑娘所在的方向抬了抬,示意她過去。
寧瑤沒動,不敢置信地看向厲母。
怎麼會有人干出這等事?撒謊撒得這樣渾然天成,演技神乎其技。她明明編造著子虛烏有的事實,卻比任何一位老戲骨說的台詞更具有信服力。
厲母抓過她的手,不經意間擋在寧瑤和老人之間,含著眼淚殷切地看向公公,「爸,我知道為時尚早,但還請您幫您的曾孫起一個名。」
寧瑤:「……」
她憋不住了,作為共犯撒這種彌天大謊可是要下地獄的,實在顧不得正欲一吐為快時,遠處走道上傳來騷亂。
有人在驚呼。
而後是由遠及近的腳步,短短几秒,行至門前,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意外到訪者不期而至。
比起房內,外頭光線冷白而刺眼,年輕的男人立在燈光分界處,漂亮臉孔半明半昧。他大約是來得很急,額前濕發被雨水盡數打濕,黑色大衣上也全是水珠。
厲母忘了繼續演,失聲嚷道:「阿灼?」
青年恍若未聞,全場這麼多人,他只專注地看著正中的姑娘,語調平靜又緩慢:「出去等我。」
寧瑤的混亂心情一掃而空,像是救世主降臨,他短短几個字就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擦身而過,他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指尖,隨即反手合上了門扉。
自此,裡面的情況再難探得。
寧瑤不太好意思窺聽別人的家務事,就走遠了些,在拐角擺放古董玩意的地方打發時間。不過隱隱約約,還是多少能聽到房間裡斷斷續續的哭聲。
這回應該是事跡敗露真哭了吧?
寧瑤不知該作何感想,她撐在窗口,望著天邊雨簾,忽而就搞懂了交往期間他絕口不提家人的緣故,也明白了他這冷然淡漠的性子從哪兒來。
攤上這樣一位母親,絕對是大不幸。
不知怎麼,寧瑤又想到了自己的媽媽,前陣子為了雞皮蒜毛的實情拌了嘴,母女倆互相慪氣,有兩天沒聯繫。她撓了下發尾,給夜貓子屬性的寧母發消息:【睡了嗎?】
對方完全是瞬回,兩秒的語音氣勢洶洶:【睡了!】
很快,又心軟地接上一條:【你怎麼凌晨一點多才收工啊?不要命了是不是?我註定沒有女婿了,不想連女兒都提早去見馬克思。】
寧瑤笑了,小心翼翼看向那一頭,踟躕半刻,下了決定:【媽,我過年給你帶份大禮吧。】
寧母不明深意:【行了,沒啥想要的,你早點休息。】
寧瑤感嘆她的遲鈍,剛收好手機,厲灼出來了。
比想像的要快上許多,他淡然地沖她走來,步子不緊不慢,神情自若,全然不像經歷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家庭倫理變故。
寧瑤:「結束了?」
厲灼嗯了聲,牽起她的手,淡淡道:「走吧,送你回去。」
兩人十指相扣,迎著廳堂里厲家各路親戚們的注目禮,坦蕩蕩走出了主宅。途徑前屋,厲母從後頭追上來,悽厲地喊他的名字,帶著恨意,一聲又一聲,怎麼都不肯停。
寧瑤聽得汗毛直立,「你媽……」
話沒說完,厲灼將她掩在身後。
女人衝過來,失了優雅,旗袍外頭罩著的狐裘耷拉下來,略顯狼狽。她滿臉淚痕,雙目赤紅地拽著他的袖口:「你就是要毀掉我的下半輩子對不對?」
厲灼不說話。
女人揚起手,用盡渾身力氣給了許久未見的親生兒子一個耳光,儀態盡失:「你憑什麼恨我,縈縈的死因是心臟病,她是我的骨肉,我比你更心痛!」
寧瑤怔住,看著殷紅的血從他唇邊淌落,忙不迭翻包找紙巾。
「沒事,你站遠些。」厲灼摁住她的手,把人往旁邊帶了帶,自己走回去,直面歇斯底里的女人,淡聲:「你下半輩子就活在謊言中吧。」
厲母惡狠狠瞪著他。
厲灼指腹揩去血跡,笑了笑:「用你最擅長的方式,假裝你的女兒沒有因為你著急去見情人被反鎖在閣樓里,心臟驟停死去。」
已經過去十五年,他還是忘不了他從學校補習完後尋找妹妹時的光景,傭人說著小小姐在午睡,房間裡卻沒有。
他尋遍了老宅的每一處角落,連她最愛捉迷藏躲起來的玩具房都被他翻了個底朝天。後邊驚動了管家,才開始重視起來。
結局他至今不願意回想。
他從小體弱多病的妹妹,穿著她最喜歡的粉紅蓬蓬裙,縮成一團倒在黑暗角落,皮膚慘白,口唇青紫,幼嫩的手指嵌入木質地板的縫隙里。
該有多疼多絕望呢。
她再也不會喊哥哥,再也不會讓他讀睡前故事,再也不會纏著他說想躲到他的口袋裡一塊去上學了。
什麼都沒了。
可他的母親只想著掩蓋事實,若不是他偶然間窺得了她同人私會親口承認的畫面,或許這個秘密再無法得見天日。
他曾經跑去找過祖父,言不及義地表達過自己的憤慨,當時尚年少,聽不懂太多,只記下了祖父的一句長嘆:「阿灼,像我們這樣有頭有臉的人家,有些事情只能爛在肚子裡,真相傳出去只會惹人笑話。」
他確實不懂。
家族榮譽比他妹妹的性命更重要嗎?為什麼他的母親可以若無其事地繼續和情人私會,每年清明忌日重複著同樣的謊言——
【是縈縈貪玩把自己鎖在了閣樓里。】
自此,十二歲的他親情世界盡數崩塌。
當時有多絕望,後邊就有多恨。
厲灼對他的母親再無半分憐憫,說完該說的話,不願意逗留在這骯髒之地,拉過寧瑤轉身離開。
女人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她太不聽話了,我說了有急事,她一直纏著我不讓我走。」她捂臉痛哭,像是陷在回憶里:「我只出去了三個小時,為什麼會這樣,這明明不是我的錯……」
寧瑤作為旁觀者,聽到她此時此刻還在替自己開脫,火有些壓不住,指甲深陷入軟肉里,恨不能過去打醒她。
厲灼頓住,扭過頭去:「忘了和你說個事兒。」
厲母淚眼朦朧地抬頭。
厲灼:「你的丈夫,不是公務應酬醉酒跌入湖裡死去。」他淺淺扯起唇角,「他是和公司的秘書出海尋歡作樂,遊艇出了故障才對。」
「你們彼此都保留著謊言,也算絕配。」
此言一出,如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曾經的懷疑變成現實,女人趴伏在地上,再沒能揚起素來高傲的頭顱。
寧瑤回頭望一眼,不勝唏噓。
回去路上,她坐在副駕駛,反常地沒有開口。需要消化的信息量太大了,一想到這些醜惡又血淋淋的故事真實發生在她所愛的人身上,她感到無比煎熬。
厲灼從後視鏡里掃她一眼,打了方向燈右轉入服務區,停穩後側過臉去,溫聲:「怎麼了?」
凌晨三點,這裡只有遠處的加油站工作人員靠著柱子在打盹。
寧瑤解開安全帶,身子依偎過去,鑽入他懷裡,聲音含含糊糊:「抱一會兒。」
「好。」厲灼摟著她,溫柔摩挲著她的長髮。
兩人親密擁抱,心跳仿佛都逐漸變為同等頻率。過了很久,車裡的擋風玻璃起了霧氣,懷中姑娘倏然摟緊他的脖子,眼眶泛紅:「厲灼,我以後不會再和你撒謊。」
還有什麼比這更動人的情話呢?
他牽起唇,在她額上印下一吻:「我知道。」
……
寧瑤在春節前夕從他某件外套口袋裡翻出了一張心理醫生的名片,百般追問之後終於搞清楚了冷靜期的一個月他究竟在做些什麼。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被愧疚淹沒,坐在打包到一半的行李箱上,滿臉沮喪:「是我的錯,我讓你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厲灼將她拉起來,隨手把她剛才胡亂塞進去的衣服取出來重新疊整齊,「和你無關。」
他當時確實做了兩周的噩夢,不得以告假停了門診,不過是在厲家的人主動通知他厲父的死因之後,真要論起來,女朋友的小小謊言只是撞在了槍口上。
用導.火.索來形容更合適些。
寧瑤並沒能得到安撫,無尾熊一般摟著他的腰,半是撒嬌半是道歉:「我錯了,你懲罰我吧。」
軟玉溫香,蹭得沒完沒了,厲灼喉結滾了滾:「飛機幾點?」
寧瑤不明所以:「七點半。」
還有三個鐘頭。
厲灼把人抱到桌上,暖氣開到最大,靈活指尖撩高她的毛衣裙擺,開始煽風點火,一邊俯下身叩開她的唇齒,聲音染上情.欲的沙啞:「如你所願。」
他平日裡雖然克制著不怎麼放縱自己,但是一旦起了頭就是禽獸不如的最佳寫照,寧瑤沒什麼抵抗力,只剩下喘息的份兒。
一陣胡天胡地,差點沒趕上航班,在機場時她連寧母的電話都來不及接,害得兩個老人家以為出了什麼事,早早候在了小區門口。
見家長的環節順利到不可思議。
也難怪,應該沒有長輩會不喜歡厲灼這樣的女婿,生得俊秀無雙,談吐無可挑剔,又懂禮貌,名牌大學本碩連讀的優秀畢業生,還有著前程似錦的工作。
寧母在飯桌上,已經轉身雙手合十禱告無數次:「老天保佑啊,賜給我們瑤瑤這麼好的男朋友。」
寧瑤的臉都被她丟盡了,佯裝惱怒地放下筷子:「媽,你能不能不要這樣!」
厲母懶得理她,進廚房去切水果。
厲父頻頻給准女婿倒酒,也是滿意到不得了,親昵的小名都喊上了:「來,阿灼,這是我泡了三年的藥酒,嘗嘗味道。」
厲灼是典型的斯文長相,唇紅齒白,然而架不住被未來丈人這樣猛灌,膚色染上薄粉,眼裡也逐漸有了醉意。
寧母擺完水果拼盤,越看他越喜歡,生怕到手的鴨子飛了,直率道:「你倆年紀也不小了,有沒有成婚的打算呀?」怕女兒推三阻四,她回憶網絡上的八卦消息,「我看那個吳XX不就是隱婚生子很久才爆出來的嘛,你們也可以先登記啊。」
厲灼不語,側過頭直勾勾瞧著她。
寧瑤被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看得小鹿亂撞,倒不是不想結婚,就是被寧母這樣胡攪蠻超,搞得她行情很差有多恨嫁似的。
就不太爽。
她趕緊從火鍋里撈了個超大的丸子塞到母親碗裡,「媽,你多吃點,少說話,忙了一天也累了。」
厲父還算多吃了幾年鹽,頗為善解人意:「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你管那麼多。」語罷,他又換了種白酒,滔滔不絕:「阿灼,這個酒,我和你說,絕了……」
就這樣,這頓年夜飯在互相試探的太極和勸酒中落下帷幕。
厲灼作為醫生,鮮少碰酒,突如其來喝了那麼多醉得厲害,被寧父寧母左右攙著扶到了女兒的閨房。
寧瑤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懵逼:「不會吧?你們竟然要引狼入室?我的清白不重要嗎?」
厲母相當開明:「沒關係,我這邊可以先上車後補票。」
寧瑤:「……」
這一晚,她躺在醉酒不醒的男朋友身邊,照顧到半夜,這人酒意散了大半,忽而翻身壓住她,手指摁著她的腕骨,扣在耳側。
寧瑤怕吵醒隔壁父母,小聲:「你輕點。」
厲灼有一下沒一下咬著她的唇,含含糊糊:「什麼時候嫁給我?」
早就嘗過歡愉的滋味,身體有了記憶,寧瑤被他撩撥得口乾舌燥,想要加深這個吻又被他制止。
男人目不轉睛盯著她:「好好回答。」
寧瑤反弓起腰肢,舔了下他的喉結,吐氣如蘭:「等我拿國際影后的那天。」
慾火焚身之下隨口應付的話,沒想到成了吊死在半途中的心結,上不去下不來。
第二日醒來,衣冠楚楚的男人同她十指相扣,信誓旦旦地許下承諾:「既然這樣,我會等你。」
寧瑤:「……」
這一等,就是五年。
兩千多個日子,厲灼日以繼夜地奮鬥在前線,已經成為第一醫院最精密的那把刀。可惜寧小花國內大小獎項拿了個遍,卻始終在關鍵的國際賽事上萬年陪跑。
距離最近的那次是28歲那年的《夜行玫瑰》,六項提名五項獲獎,唯一落選的最佳女主。
寧瑤差點吐血,後邊魔怔了,推掉所有電視劇和綜藝,在所有人不能理解的當打之年毅然決然沉澱兩年,只活躍在話劇舞台上。
32歲的生日,裴沁宜送了她一份大禮,「曾釧的新戲,他說為你量身定做的劇本,再試試吧。」
《春鶯》是個民國風情的文藝片,旗袍和紅妝,果然適合極了她,遊刃有餘地兜兜轉轉在數個男人之間,最終厭倦了浮沉世界,死於漫天大雪的街頭。
黑髮,紅唇,鮮血,定格的畫面美不勝收。
國內算不上叫座,票房一般,口碑兩極分化,喜歡的人洋洋灑灑長評一大堆,不愛的人只說是渣女的無病呻吟浪費影票。
即便如此,該片在坎城影展的初次登場仍然驚艷全場,獎項揭曉的前一日,寧瑤在酒店套房裡徹夜難眠,撥通了越洋電話。
國內凌晨四點,他的聲音聽上去渾然沒有睡意,低潤又清冽:「很緊張?」
寧瑤嘆息:「對,我感覺每次信心滿滿的時刻老天爺總會擺我一道。」
厲灼沉默半晌,在空姐的提示下不得不選擇關機,提前中斷電話:「我現在有點事,回頭和你說。」
彼時寧瑤並不知道男朋友千里迢迢過來陪伴,還當是過去無數次的醫院突發事件,隨著年歲的增長,她的脾氣收斂許多,也不再動不動就耍性子要他哄,懂事地收了線。
可能太多次希望落空,這一回她已經看淡了,主持人用英文念到她的姓名時,她並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全場響起熱烈掌聲,聚光燈落在她一人身上,寧瑤才如夢初醒地站起,一手捂著唇一手拉著裙擺往台上走,階梯處她甚至雲裡霧裡地摔了一跤。
華美的裙擺因為美人的跌倒層層展開,她單手撐起,半趴半坐地伏在那裡,笑得很美,側顏望向影后獎盃,眼淚顆顆落下。
這張照片,成了全場最佳。
獲獎感言按照事先的模板念完,寧瑤在最後哽咽地加了一句,「謝謝,我今天終於為我自己,也為我愛的人圓了夢。」
這個夢,一語雙關。
寧瑤推了慶功宴,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快些通知他,在她迫不及待趕回酒店房間時,殊不知更大的驚喜已經悄然綻放。
門推開的一瞬,男人從落地窗前回過身,一步步走至她面前,單膝跪下。
寧瑤不知不覺間屏住呼吸,心跳聲充斥著耳膜,她緊張到把手背到身後去,感覺方才領獎前的那一刻都沒有眼下那樣難熬。
首飾盒裡的藍鑽無比炫目,厲灼垂頭,虔誠親吻她的指尖,低嘆:「我等這一天五年了。」他抬眸,望著眼前盛裝打扮的美人兒,仿若看到當年那個不管不顧闖入他診室用盡各種手段吸引他注意力的傻姑娘。
他想,他是何其幸運,才能在這萬山載雪的涼薄世間遇到這樣拼命愛著他的女孩。
厲灼一分鐘都不願意再等待,甚至都沒等她回應,就將鑽戒套上了她的無名指,省去那些繁文縟節,他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嫁給我。」
寧瑤拉他起來,迫不及待投入他的懷抱,「好。」
歲月漫長,她曾羨慕過他人轟轟烈烈的愛情,也曾憧憬過情竇初開的甜蜜與惆悵。
想著是否紅娘牽線時遺忘了自己,逐漸失望。
直到遇見了他,才知道。
天高地遠,總有人不顧重重險要,歷經萬種磨難,也要到你身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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