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十八)


  紅樓(十八)

  反正,無論榮國府里的主子們怎麼想,長舌婦下人們怎麼傳,蘇羲和賈母已經達成了一致,那黛玉肯定沒話說直接就搬了過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如果說蘇羲「想要黛玉」這件事還需要和賈母唇槍舌戰一波,battle一下到底是老祖母的權威比較牛逼,還是新皇后的地位比較高端,那麼,「想要寶釵」這個活動,不用蘇羲battle什麼,一句話的功夫,薛姨媽直接自覺自愿把人給送過來了。

  畢竟寶釵作為商家女,想給家族搏一搏,自然是想入宮做女史的,如今和未來皇后攀關係的好機會她自然要把握住。

  蘇羲自然是來者不拒,開開心心給寶釵騰了間屋子出來。

  漂亮妹妹多來一個算一個呀。

  而如果要問兩個漂亮小姑娘是「跟著大姐姐住」和「和寶玉在一塊玩」到底是哪一項比較讓她們覺得舒服和安心……當然是前者。

  

  這是實力的問題。

  寶玉是個最會哄小姑娘開心的,但再會哄人,也僅僅是哄而已——他既不得置喙自己的婚事,也給不出任何的許諾,就連周瑞家的送宮花時最後一個送到黛玉手裡搞得黛玉惱了說了兩句重話,因著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人,寶玉直接連維護維護小表妹的勇氣都沒有就知道和稀泥問周姐姐從哪裡來。

  回頭晴雯嗝屁的時候他更是只敢寫小作文碎碎念,對王夫人妥妥是屁也不敢放一個。

  但蘇羲不一樣。

  她說了是算數的。

  她想要黛玉,即便賈母不太樂意,也得乖乖把黛玉送過來和她住,她想要寶釵,一句話薛姨媽就把人給送了過來,哪怕是寶釵如今選女官已經因為政審不過而落選,蘇羲依然能讓寶釵跟著她入宮如願以償。

  且,和寶玉玩只會壞名聲,和蘇羲玩卻能漲名聲——只要兩個小仙女這段時間在這住著,到了議親的時候,就能吹牛逼說當年皇后待字閨中時還以長姐的身份教養過她們,有了這個金字招牌,誰都不敢欺負了她們倆去。

  總而言之,蘇羲,一個躺著都能讓人安心的女人。

  於是黛玉和寶釵在蘇羲這兒住著,一開始雖然開心蘇羲給她們帶來的益處,但畢竟不熟,多多少少有點拘謹,可後來……

  蘇羲仿佛是個手工大佬,拔根草就能折螞蚱,拿塊木頭能雕娃娃,弄點羊毛就能戳九尾狐,她帶小姑娘們沒帶多久,兩個丫頭屋子裡都多了一堆小玩具。

  小玩具們憨態可掬擺一排,又帶著點活靈活現的意思,哪怕黛玉清高,平時都是怎麼淡雅怎麼高端怎麼來,哪怕寶釵樸素,早就宣稱出去自己不喜歡那些花兒朵兒,但面對著一排萌萌噠的小玩具,各自都有點心花怒放。

  哪裡有人能抗拒小可愛呢?

  再一則,不說這些哄小姑娘的玩意兒,就說這個年代女孩子們應該有的那些鬥草簪花,烹茶下棋之類的傳統藝能,管家理事,收拾下人之類的主母技巧,甚至於絕對不在小姑娘們的課程範圍內的政治眼光和文章寫作,蘇羲都是不弱於任何人的。

  於是兩個小姑娘就在蘇羲這兒見識到了和她們的父母不一樣,和榮國府的行事風格也不一樣,但就是讓人忍不住心生嚮往,近乎於她們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生活的畫風。

  然後,漸漸的,因為有人庇護,庇護的那人還絕對的大佬,兩隻小可愛的生活狀態就鬆快成了黛玉她娘沒死,寶釵她爹沒掛的,閨中小女兒無憂無慮的狀態。

  再說回蘇羲。

  哪怕如今蘇羲待嫁,她和一般關門繡嫁妝的姑娘也不一樣。

  最重要的一點,她還管事。

  榮國府的家固然是不歸她管,但因為她嫁新帝這件事已是板上釘釘,新帝自己又是日理萬機沒空理財,便已經提前把自己當四皇子時的各種家當連帶四皇子母妃的嫁妝丟給她管。

  完了李珈和蘇羲本來就是政治盟友,李珈哪怕不好給蘇羲什麼實際官位,但需要皇帝費心打理的暗網索性就歸了蘇羲。

  為此,蘇羲問榮國府要院子的時候,特別提了個獨門獨院能獨立出入的要求,雖然不合規矩,但是沒人敢說,榮國府默默把院子收拾了出來。

  這樣一來,蘇羲的院子裡總有女官,暗探,管家媳婦,莊子莊頭等人來來去去,也有秘書給蘇羲寫文書做報告看帳本,照理說下頭的人尚且如此,總攬一切的蘇羲的繁忙程度可想而知。

  然而。

  蘇羲就是一天到晚吃著火鍋唱著歌,調戲調戲小姑娘就把事辦了——以黛玉和寶釵的眼力見兒甚至都沒覺得她在忙。

  完了大姐姐的下人和兩小隻想像的下人都不一樣——黛玉知道林家的下人是什麼樣子,寶釵知道自家父親還在時薛家的下人是什麼樣子,和榮國府一比之後她們倆都很有優越感,然後和蘇羲的下人一比……

  榮國府的下人卻是奴大欺主,貪腐成性,偷奸耍滑,她們自己家的下人至少能做到令行禁止,忠心恭敬,但蘇羲用的人……她會分權讓下頭人去獨當一面,會有相對完善的監督機制讓他們不敢偷奸耍滑,會給他們適當的晉升機制和豐厚的報酬讓他們忠心耿耿,會讓他們有一定的地位從而保證他們的職位榮譽感。

  幾乎成了一個小朝廷。

  「大姐姐。」

  黛玉曾經師從賈雨村,加上自己天資聰穎,漸漸看出了些門道,「這是治國之道啊……」

  那時已是冬日,蘇羲擁裘圍爐,在小院子的池塘邊上烤鹿肉。

  聽了黛玉這話,蘇羲快樂地給黛玉丟了塊烤熟的鹿肉做獎勵:「家國本就是一體,家不過是簡單了許多倍的國罷了。」

  治大國如烹小鮮,管家事同樣也是烹小鮮,作為領導不用做太多,掌握一下大體政治方向,給兩句思想指導,自然有下頭的人去搬磚。

  「不能吧……」寶釵也在一邊磕鹿肉,想了想開口,「就如……好吧不打比方了,也有許多家的主子都喊破了嗓子,下頭也沒人聽的,該貪墨貪墨,該偷懶偷懶,這時可怎麼辦呢?」

  蘇羲笑著睨了寶釵一眼——小樣兒,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在內涵榮國府。

  寶釵臉色微微尷尬:「大姐姐……」

  看破不說破啊。

  蘇羲好笑地哼一聲:「行了,我要教你們的原則是,如果想把一個家管好,只需要手下人各司其職,信息暢通,賞罰分明,這三點之外,別的都是小問題。」

  「那……」寶釵眉目閃爍,覷著蘇羲臉上的笑意,覺得她好像並不避諱談榮國府,便道,「大姐姐認為,咱們家……」

  「你們倆覺得呢?」

  蘇羲反問。

  寶釵黛玉:「……」

  這個時候只能報之以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表明我們覺得榮國府這三樣都不占。

  論各司其職,守夜的婆子喝酒打牌,外頭的管事貪墨無度,主子們想在份例里點個菜都要給婆子抓錢。

  論信息暢通,賈母閉目塞聽,邢夫人萬事不管,王夫人只知念佛,李紈一心都是兒子,鳳姐雖有心整頓但才嫁來沒多久,下人有些事瞞著她她便獨木難支。

  要說賞罰分明……那就更是個笑話了。

  「所以嘍。」

  蘇羲眼眸清遠,蓋棺定論,「我做了皇后,看上去家裡又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了起來,然而……如果沒什麼變化,榮國府繼續這樣下去,無非是以更盛大更璀璨的方式敗落而已,並不會帶來什麼區別。」

  兩個小姑娘一塊愣住了。

  大姐姐你這話可真毒。

  但毒歸毒,卻又不得不承認……本來就是這樣的。

  而寶釵猶豫了半天,開口:「可這三點做得再好,也經不起男人在外頭惹事啊。」

  有個胡作非為還鬧出人命的哥哥,寶釵可是太有這方面的發言權了。

  蘇羲幽幽道:「不錯,所以我說,學會了以上三點,也僅僅是能讓你把家管好而已。」

  寶釵下意識「啊?」

  了一聲:「這還不夠?」

  「人各有志吧。」

  蘇羲道,「這對一些女孩子來說是夠了,她可以靠著這些成為一個優秀的主母,一個被各路夫人爭搶的模範閨秀,一個會讓士大夫寫列女傳的絕佳女子,一個別人眼中的可以立貞節牌坊的道德標杆。」

  「明明都是好詞。」

  黛玉輕輕皺眉,「聽起來怎麼那麼不得勁兒。」

  「對呀。」

  蘇羲笑著揉揉黛玉的腦袋,「因為說的再好聽,再是什麼秉性柔順賢良淑德,無非就是個厲害些的管家婆而已,仿佛除了管家女人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一樣,你自己的興趣,你的才華,你的詩作,你自己本人……在世人看來,那是最不要緊的事情。」

  兩小隻心裡不自覺升起來了一股子……不痛快不甘心。

  她們倆俱都早慧,俱因為父親疼愛而從小充做男孩子教養,而這個年代的男孩子毫無疑問享受著更多的教育資源,這也給了她們遠超於內宅之外的,更廣闊的視野。

  可後來年歲漸長,她們漸漸被困於後宅,於是丟棄了那些男兒教養時會學的那些東西,學女工針鑿,學賢良淑德,學把自己已經放野了的心收回四方天的內宅里。

  或許是黛玉進了榮國府後再也出不去的慢性死亡,或許是寶釵看的閒書被一口氣燒掉的劇烈陣痛,反正到如今,她們慢慢被變成閨秀,漸漸忘了自己。

  但到底靈氣未散,心裡到底還沒有徹底認同那套賢良淑德的標杆,還惦記著自己的才華能力白白憋屈在了後宅之內,本來傷口癒合也不疼了,但蘇羲一把將血淋淋的事實扯開,劇痛之下,自然……不甘心的。

  「大姐姐……」寶釵有冷香丸壓著,體驗還沒有黛玉那麼劇烈,是黛玉委屈開口,「我也想做自己的呀……可我能怎麼辦呢?」

  「困於內宅覺得委屈,那就走出去唄。」

  蘇羲聲音仿佛勾人犯罪的媚妖,還帶著一股這還不簡單的輕鬆寫意,「去做手握兵權的婦好,軍禮下葬的平陽,自立女帝的武曌,垂簾聽政的劉娥,滿腹才華的易安……不好嗎?」

  讀了許多年女則女訓都把自己讀成雪洞了的寶釵下意識地皺眉:「那太難了呀。」

  不是說達到她們的成就難,而是如今男尊女卑的社會環境,女孩子的筆墨流出去就是不尊重的風氣,姑娘一輩子就是從一個內宅走向另外一個內宅的社會現實,她們要是敢從內宅走出去,還沒做出什麼事情來,早就被男人們以不守婦道給噴死了。

  「做她們是比較難。」

  蘇羲含笑道,「可是你們可以考慮做我呀?

  做我,難麼?」

  系統在蘇羲的腦海里嗷嗷叫著:「難啊宿主!你是對你這個副本的難度有什麼誤解!講道理你在宮裡那麼好幾撥騷操作要是換了別的快穿者她們早就被玩死了!」

  但,反正寶釵和黛玉聽不到。

  反正寶釵和黛玉沒看到宮裡的刀光劍影,不知道和老皇帝對線時瞬息萬變的聖上心情,想不出做司墨看奏摺時候一句話能猜出八種意思的勢。

  在她們眼中,蘇羲一天擱榮國府里躺著就能把很多事擺平,蘇羲能從從容容站出來為了黛玉和賈母正面剛,榮國府上上下下那麼多偷奸耍滑的奴婢在蘇羲的面前乖巧如鵪鶉。

  好像,似乎……不太難的樣子。

  哪怕確實有點難,但大姐姐和藹得很,好像也不介意教她們……哈?

  「求姐姐教我。」

  兩小隻對視一眼,當機立斷異口同聲道。

  「求姐姐教我。」

  這是過來日常和蘇羲套近乎,但因為心裡有點疙瘩所以沒進來,戰略性地決定在外頭先看看情況的探春。

  蘇羲看著這三個各有特色的姑娘,半晌,笑了。

  「我現在才覺得這個世界的挑戰性帶來的樂趣。」

  蘇羲對系統這麼說,「真好玩,我能在這個世界多玩會兒不?」

  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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