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二十四)
紅樓(二十四)
無巧不成書,賈赦小廝到了王家的時候,王子騰剛好在和他夫人聊賈府。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主要是聊賈元春。
主要是王子騰在埋怨他夫人,都給你說了甭管你擺個什麼遊園宴也好,賞花宴也罷,反正什麼名頭都行,請什麼人也隨意,主要是下帖子請榮國府大姑娘來坐坐,怎麼這幾天一直都沒動靜呢?
然後王子騰夫人就解釋:「我是想擺的,帖子也送到榮國府去了,可大姑娘沒接帖子呀。」
完了也沒覺得大姑娘拒了帖子有什麼問題:「老爺,這個節骨眼人家不來也正常罷,畢竟出嫁事務繁雜,何況是嫁入皇家,指不定大姑娘現在還在天天繡嫁妝學規矩脫不開身呢,大姑娘也不單是拒絕了咱們家的帖子,四王八公,書香門第,勛貴豪門,她一個都沒答應。」
王子騰問:「備嫁繁忙,她不來也沒甚麼,可她不來,你也不去榮國府看看能不能幫點什麼?」
「那我怎麼好去。」
夫人一臉懵,覺得老爺簡直在給自己提一個五彩斑斕的黑的設計要求,「人家不擺宴不請客連個帖子都沒有,我直接過去合適麼?」
當然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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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騰長長地嘆了口氣。
「老爺是有什麼事一定要見到大姑娘麼」王子騰夫人甚少看著位高權重的老公露出這麼無能的神色,有點搞不明白了,「實在是有事的話,請不來大姑娘,大妹妹(王夫人)總是有空的,請她轉達轉達也就是了。」
王子騰幽幽道:「這種事大妹妹說不清楚,即便她能原話說我也是不敢告訴她的,甚至於,我到底要不要見大姑娘,怎麼見大姑娘,其實我現在都沒有拿定主意。」
那現在就得問了,什麼事?
關於王子騰到底能不能繼續做位高權重的京城節度使甚至於更進一步升職加薪的事。
「原本,我是想著陛下雖然有了春秋,但精神尚好,再有個十多年也不是難事。」
屋子裡沒外人,王子騰也就直說了,「可陛下禪位,對現在這位陛下……我可是一點了解都沒有。」
但京城節度使可是個手握兵權的要職,向來都是由皇帝最信任的武將擔任的武官擔任,四王八公上一茬的人死完了之後王子騰倒是能勉勉強強自誇一句是老皇帝最信任的武將,但新帝就說不好了……
「可老爺拿這種事去問大姑娘……」王子騰夫人也是名門出身,這些事還是懂個皮毛的,「大姑娘未必懂吧?
再者後宮不得干政,她可能也無能為力。」
「別的女孩可能不懂,別的後宮女子也不能干政。」
王子騰說的篤定極了,「但她不一樣。」
王子騰夫人問:「怎麼不一樣?
王子騰嘆了口氣:「世上有幾個皇后,做皇后之前還做過乾清宮女官的?」
做後宮的女官,爬床做了妃嬪,之後走升級路線,慢慢爬成皇貴妃或者皇后的,這個可以有。
但是前朝女官直接封后,還沒爬過床傳出什麼花邊新聞,甚至不是被老皇帝封后,而是被老皇帝留給了禪讓的新皇帝當皇后,這是個什麼神奇的思路?
「乾清宮司墨這個官職,本身就很特別。」
王子騰嘆道,「世人對女孩子的要求是知冷知熱溫柔體貼,最好就是紅袖添香善解人意,看到天氣就知道茶要七分燙還是九分燙,看著今天奏章有多少就知道該磨一個時辰墨還是兩個時辰,看到男人臉色就知道今天應該安靜點還是活潑點,講的笑話應該出自正史還是野史。
但這絕對不是對乾清宮司墨的要求。」
王子騰夫人猶豫了一下,心說你這個要求正常人也達不到,你絕對是在想屁吃。
但她還是很給面子地捧哏:「那對司墨的要求是……」
「陛下身邊的任何文書,什麼秉筆太監,什麼司墨女官,什麼翰林院顧問,都是一個要求,就是干政。」
自知道了賈元春的事後,王子騰對此已經復盤了許多次了,現在說話的聲音冷靜極了,「她要能從紛繁複雜的奏章中看出文武百官盤根錯節的關係,陛下對不同臣子的同一句話,她需要根據陛下和臣子的親疏遠近用不同的筆法說出來,一國之內一日之間大大小小事務無數,她需要分清輕重緩急給陛下報告,陛下垂詢之時,她需要給出一二三四個解決方案,最好再引經據典有理有據。」
王子騰夫人乾巴巴地咽了一口口水:「老爺好像很熟的樣子?」
王子騰幽幽一笑。
確實,我蠻熟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剛剛走入仕途,那會兒四王八公如日中天,賈史王薛地位都很好,而王家習武,他不需要去考科舉,是走了後門入宮做了御前侍衛,而老皇帝那會兒也看得起賈史王薛的老夥計們,就把他留在身邊伺候。
這個伺候可就磨人了。
老皇帝有心栽培他,說的是御前侍衛,但更多是御前文書,磨墨鋪紙這種無腦活也就算了,最讓人操心的就是老皇帝有時候給他丟奏章讓他寫節略,有時候讓他看看書寫讀後感,批奏摺批著批著有時候會失去了思路就問他這事情要怎麼處理……
王子騰:……srds,我是個武官啊阿西吧!
但,皇帝要用你的時候,管你是文是武,最好十項全能。
那幾年王子騰的人生,堪稱水深火熱,堪稱血的教訓,堪稱……反正老皇帝在試出了他到底幾斤幾兩之後,放心讓他調出去,十年之內他就升了京城節度使。
王子騰還記得老皇帝在書房裡和他說京城節度使這事兒的時候,還特別意味深長的一笑。
王子騰發誓自己從老皇帝眼睛裡看到的內容是:「哦,你就這點水平,那讓你去管京城大營我放心啊,反正你也沒腦子造反。」
心裡陰影,時隔多年,現在給老婆說起這段往事,仍然是一把辛酸淚。
王子騰夫人:「……」
想笑,不敢,憋住。
王子騰的傾訴欲還沒結束:「太上皇但凡是想重用一個人,總是會找點理由把那人調到身邊來用上那麼一年半年,有的人被用了之後就一路官運亨通,也有人被用了之後就丟回翰林院修書,反正……也就那麼一錘子買賣,太上皇到底滿不滿意那個人,從那人後續的升遷就看得出來。」
他對我也就是一般般滿意而已——覺得我憨憨的挺可愛,覺得我耿直耿直的沒有花花腸子,讓我去開拓邊疆,讓我去出使他國我都沒本事,但讓我在京城管著一畝三分地的京城大營保證他的安全是夠了。
所以我才得以在京城節度使的位置上一坐這麼多年。
王子騰夫人委實是個很優秀的捧哽:「可……大姑娘去伺候過一陣子的太上皇,總不是因為太上皇也要重用她罷?」
「這就是另一種情況了。」
王子騰沉聲道,「陛下有個宿疾,身體不太好時沒法子理國事看奏章,這時便需要找個代筆……上一次陛下找代筆是在七八年前,而這一次……陛下也是在找代筆。」
上一個代筆是林如海,如今日子久了,機密漸漸脫敏,大家才知道,林如海伺候領導的那幾年到底是怎樣一個人默默扛下了所有,到底是經受了陛下多少無理的試探和刁難,是多八面玲瓏十項全能面面俱到。
所以林如海八年時間成就三品巡鹽御史,眼看著就要入京入閣,沒有人敢有什麼不同意見。
「而林如海之後,下一個代筆便是這位大姑娘,太上皇年齡更大,要求必然更高。」
王子騰說出了自己的判斷,聲音都不自覺壓低了,「但大姑娘還是做到了,更神奇的是,太上皇點的皇后,就宮裡頭傳出來的消息而言,陛下也是極滿意的。」
上下兩代皇帝都滿意的女人,擺出了自己干政的野心都沒有被打壓的女人,我去問她一個政治問題,怎麼了?
簡直合情合理!
王子騰夫人迅速糾正了戰術上對大boss不當的藐視,但提起如何靠近現在明擺著不想拉幫結派的大姑娘,她也沒轍呀。
然後賈赦的小廝就來送轍了。
哪怕小廝說的是「請王家舅老爺過來商討王氏之事」這話怎麼聽怎麼不客氣,怎麼聽怎麼不規矩,但王子騰覺得自己都忍了。
不是為了賈赦忍的,想一想那位神奇的女人,怎麼也得往榮國府去一趟。
但,還是先耐著性子聽了聽小廝說了一波都出了什麼事。
然後,聽完了小廝的轉達,王子騰的臉色慢慢演繹了一波「笑容漸漸消失」。
再然後,夫妻倆匆忙換了出門的衣服,套車往榮國府而來。
等到了榮國府,去了榮慶堂,他們想見的蘇羲已經不在了,帘子都拆了,王夫人孤零零跪在賈母跟前承受賈母的怒火,好容易熬到了王子騰來,就仿佛快要溺斃之人看到了救人性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然而王子騰卻沒有先注意王夫人,而是先偏頭問賈赦,大姑娘人呢?
賈赦答曰,大姑娘知道王氏做了這麼多喪心病狂的事,傷心過度,我們做長輩的看著也不忍心,就強請她回去休息了。
得了這麼一句回復,王子騰再看向王夫人,那便是看棄子的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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