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三十五)


  紅樓(三十五)

  皇帝的表情明顯是意動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其實到了皇帝這個身份地位,所見所知所想就已經和很多人不一樣了——其中比較值得一提的就是對權力地位的看法,如果說奴僕們會為了到底是誰近身伺候主人打破頭,官員們會為了誰掌握吏部誰掌握戶部而急了眼,女子們會為了夫婿到底是一甲二甲還是三甲而互相攀比,那帝王想的毫無疑問簡單多了。

  誰好用,誰上來。

  至於科舉考試排多少名,做官之後都做過什麼官,家裡都有什麼人是不是書香門第,那個人是男人還是女人,用了他會不會風評不太好……都是參考標準,但最終決定因素仍然是這人有沒有足夠聰明足夠好用。

  一旦確定好用了,沒有參加科舉,沒有官場經歷,沒有家族底蘊,甚至不是男孩子都沒有關係,最多就是官員們如果意見比較大的話皇帝可能會比較曲折地用他。

  而黛玉是足夠聰明也足夠好用的,固然女子去前朝做官官員們肯定不樂意,但一個司墨而已,皇帝能做主,官員能容忍,問題不大。

  所以……為什麼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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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做我的司墨會很辛苦。」

  皇帝看著黛玉,道,「我不會因為你是林大人的女兒而特地優待你什麼,你要是有什麼事做錯了,朕也是會罰的。」

  他轉頭看向蘇羲,「當年,梓童也被父皇蓋過二十板子,也曾因為惹父皇不悅被罰跪半夜,並不曾有什麼特別。」

  這些往事黛玉自然不知,只求知地看向蘇羲,一個詢問的眼神。

  蘇羲垂眸一笑:「是,玉兒你在我這裡,有點什麼做的不對了,我反正捨不得罰你,教你哪裡不對,讓你認錯也就是了,但前朝的事情涉及天下,自然容不得任何錯誤,真要是錯了,沒有人能幫你,只有你自己去承擔責任,你要現在怕了,後悔還來得及。」

  黛玉果然(符合小皇帝期待)地露出了一個遲疑的神色。

  「你可以回去想一想。」

  李珈笑道,「其實小姑娘家家的也犯不著去前朝那樣辛苦,梓童當年別無選擇也就罷了,你……林大人疼你,哪怕你沒了母親,就養在皇后這兒,朕與林大人有半師之誼,是一直把你當師妹待的,將來等你長成,皇家便是你的娘家,總少不了你的好親事。」

  黛玉(繼續符合小皇帝期待)地咬了咬貝齒,隨即斂衣對小皇帝跪了下去:「不,臣女願意。」

  「何必呢?」

  李珈搖頭道。

  「陛下是可以將臣女當師妹對待。」

  黛玉輕聲道,「但皇室用度來自天下,說句不該說的話,臣女在宮中一日,便是受天下供養一日,既受天下供養,便理所當然應當為天下做點事情,陛下說是不是?」

  皇帝看著黛玉的眼神,終於是慢慢地變了。

  他親自將黛玉扶起來,輕輕拍了拍黛玉的肩膀:「難為你能這麼想。」

  無論你是真的這麼想,還是為了朕的好感去特地想出這麼一篇話,都夠了——真如此想,朕也不可能負了你這樣一片赤子之心,哪怕是特地去想,也證明了你的機變才華,我同樣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黛玉最終是如願跟著皇帝去了前朝。

  前朝的女官自然不可能往後宮跑,皇帝順手就把蘇羲曾經住過的地方給了黛玉住,完了蘇羲也沒忘了吩咐雪雁把黛玉的東西都收拾了帶去前朝,五品司墨的品階下來,自有尚服局的人去給黛玉做女官服飾,不必贅述。

  當日黛玉就沒有回坤寧宮來,探春扶著已經顯懷了的蘇羲在御花園裡散步,看著乾清宮的方向,忍不住羨慕發言:「真好。」

  「你也想去呀?」

  蘇羲停下了腳步,含笑去看探春。

  探春低頭輕輕「嗯」了一聲,因為和蘇羲混熟了,也不在意說上兩句心裡話:「先前在府里,幾度被姨娘渾鬧,常常就想著,我但凡是個男人,能出去立一番事業就好了,偏偏是個女孩,一句話也沒有亂說的。」

  「後來就見著我了?」

  蘇羲笑著給這個妹妹捋了捋鬢髮,「是不是發現即便是個女孩,也是可以亂說話的?」

  「誰敢說大姐姐是亂說話。」

  探春撲哧地笑了出來,扶著蘇羲往前走,但笑過之後聲音也落寞了下來,「我只是有點遺憾……三個姐姐都有了她們的事情可以去做,可我什麼都沒有。」

  蘇羲笑著颳了刮探春的鼻子:「暗示我該給你安排點什麼呢?」

  探春怪不好意思地笑,但笑完了也忍不住嘆息:「不敢說不想,可我也知道大姐姐的難處。」

  事實上,蘇羲可以安排陳家姑娘去尚宮局,讓寶釵以皇后身邊女官的身份去和皇商周旋去內務府查帳,甚至讓黛玉去前朝給皇帝做司墨,但探春……偏偏就是怎麼安排都不對,安排任何一個品級的女官都不合適。

  因為賈探春是賈元春的親妹妹。

  世人的觀點還是女官就是高級些的宮女,皇后只要還想要名聲,就不可能把自己的庶出妹妹當宮女使喚。

  從這個角度說,陳家姑娘家破人亡,寶釵只是個商家女,安排了也就算了,可黛玉作為官家女去做了女官都不太好解決——那同樣會讓林如海面上無光。

  不過……鑑於林如海本身就是御史出身,噴人一流,加上黛玉今天就已經給了一個「為國效力」的理由,如此也能勉強糊弄過去。

  偏偏探春並沒有林如海那樣能幹還有話語權的爹——蘇羲和探春都清楚,沒考過科舉考試還笨口拙舌的賈政誰都噴不贏。

  「好啦。」

  蘇羲懶洋洋扶著自己的腰,因為腹中突然抽搐了那麼一下,臉色稍微白了白,完了也不散步了,向後頭招了招手讓跟著的肩輿過來,「你不要著急,你的將來……我心裡有數,先送我回去,我要歇會兒。」

  探春也就是隨口抱怨抱怨,並沒想著今天就能解決問題,對蘇羲的身體倒是更關心些:「大姐姐不用為我操心,自己身體最是要緊,等把小皇子生了下來,什麼事做不得呢?」

  「我明白。」

  蘇羲笑著拍了拍探春的手背,讓探春也上後頭的肩輿。

  皇后這胎懷相併不太好。

  這並不是什麼秘密——至少在太上皇皇太后那裡不是秘密,為此還要求太醫每天三班倒,總得有個人隨時在坤寧宮輪值,保證無論什麼時候皇后叫都得有人,每隔三天皇太后會讓太醫院院正和太醫院裡最擅婦人生產的太醫去回話,還特地見過入宮的迎春和探春,叮囑她們要好好照顧自家姐姐,又反覆給小皇帝說過,知道你們小夫妻新婚關係好,但你媳婦這段時間不是懷孕麼,你們可不能亂來。

  迎春和探春沒生產過,上次看到婦人生產還是鳳姐生巧姐,可嫂子生孩子,還沒出嫁的小姑子怎麼可能知道具體情況,所以意識不到這件事哪裡不對。

  小皇帝日理萬機,且對生孩子這種事心裡很沒數,自然也不至於去多想什麼。

  但……

  「妾身覺得皇后可能是知道些什麼的。」

  這是給太上皇匯報工作的皇太后,「畢竟孩子在她肚子裡,母子連心,孩子好不好,她自己好不好,她自己最知道,妾身怕她自己憂心焦慮,對她對孩子都不太好。」

  太上皇彼時正在拿著本棋譜研究,聞言頭也沒抬:「無妨,其實……她剛嫁進來的時候,朕給她送過避子湯。」

  皇太后:?

  臥槽老公你瘋了吧,我個惡婆婆都沒送避子湯呢你這瞎他媽幹啥子!

  這世上哪裡還有給正牌媳婦送避子湯的公公,你這真的是面對新娶的媳婦應該表露出的善意嗎,你這個操作你讓兒媳婦怎麼想?

  然而,那個奇葩公公,就在你面前有,拿著一枚棋子往棋枰上放,繼續頭也沒抬:「對別的新婦肯定不能這麼做,別的新婦肯定也會胡想瞎想,但她不會。」

  她給我做了好久的女秘書,比我最親的女兒還小棉襖許多,她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皇太后開始瑟瑟發抖:「不知陛下是什麼意思?」

  「如果不是她身體不好。」

  太上皇嘆道,「你以為朕為什麼會許她參政議政?

  就不怕有女帝之禍麼?」

  事實上,正因為她的壽命再怎麼玩命去苟,再怎麼用名貴藥材吊著,到四十歲就是盡頭了——並且人生的最後幾年過得肯定很煎熬,如果大家按正常壽數比命長,她鐵定死在小皇帝之前。

  而生孩子本就是很損耗母體精力的事情,她要是玩命去生個孩子,四十歲肯定是苟不到了,極有可能生完之後沒幾年就油盡燈枯而亡。

  人都沒了,誰還會操心她到底會不會牝雞司晨。

  「怎麼……」皇太后都愣了,「怎麼會這樣?」

  太上皇終於有表情了——老皇帝一聲冷笑,身上第一次有了殺氣:「初知此事時,朕恨不得殺了賈史氏和賈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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