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三十八)
紅樓(三十八)
懦弱是來自於本能,形成於習慣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哪怕來自女人的第六感告訴迎春這很有可能是大姐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撈她,但她還是沒有膽氣開口主動要求點什麼。
她最後是默不作聲地走的。
而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三天,自然什麼也不能改變。
蘇羲說到做到,三天之後,便以二小姐懷念家中父母為由把她送回榮國府,當日黛玉在前朝當值未來,寶釵在皇莊查帳不歸,只有陳家姑娘和探春陪在蘇羲身側,軟懦如迎春並不敢怨恨蘇羲,只拜別姐妹之後,上了回家的小轎。
「大姐姐……」探春有些不放心,「就這麼把二姐姐送回家去,真的沒關係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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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關係。」
蘇羲沒回答,是已經經歷過一道家破人亡的陳家姑娘回答了探春,「榮國府中的人會揣測是不是二姑娘惹惱了娘娘才被娘娘遣送回家,榮國府若還是老夫人說了算,老人家疼愛孫輩可能還好些,但如今管事的既是榮國公……他看起來並像是一個不會溫柔對待女兒的人。」
即便賈赦可能很早以前對迎春這個女兒還有那麼一些慈愛溫柔,大概也在迎春被帶到老太太身邊養,從小被賈母和王夫人養大而從來沒有親近過賈赦,而迎春被養在賈母王夫人那邊的歲月正是賈赦最不堪回首的日子的原因,那半點作為父親的慈愛也早就餵了狗了。
大戶人家的,不養在身邊的女兒,尤其還是個庶女,不過陌生人而已。
直接把迎春賣出去換個五千兩銀子都不會心疼,至於迎春過得好不好都與他無關的那種。
「那……」探春到底是和迎春從小一起長大,在書里都是在累絲金鳳事件上給姐姐出頭的爽快姑娘,忍不住開口,「大姐姐怎麼……」怎麼你對別的姑娘都極盡溫柔平和,偏偏要對二姐姐如此……
蘇羲輕輕嘆了口氣:「因為現在痛比以後痛,好太多了。」
你現在被我打發回家去,賈母賈赦對你可能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但是不管怎麼說那也是你的娘家,他們終究不會對你如同書里你那個婆家一樣動輒打罵羞辱,讓你鬱鬱而終。
你如果能在娘家學到哪怕丁點如何強硬起來的手段,將來你的日子,總不會太難過。
你如果這都學不會而是選擇忍讓……那忍讓慣了,以後在婆家被婆婆磋磨,也有兩分被人磋磨的經歷,不會太突兀太過不下去。
說到底,自救者天救之,一個人自己都決定了忍讓,也莫怪沒有人給她做主。
探春敏慧,聽了蘇羲這麼個解釋,也沒話說了。
只是系統有點忍不住:「但……宿主,你不是可以讓迎春不疼麼?」
你只要不讓她嫁給孫紹祖就行了啊。
你就說迎春的婚事你來定,賈赦還能強行去看上孫紹祖啊。
「哪怕我可以改變迎春的夫婿。」
蘇羲幽幽道,「可改給誰呢?
孫紹組是個混帳這話不錯,但你摸著良心講,如果你是這個世界的男人,你娶了迎春,你能樂意麼?」
系統:「……」
對不起我知道迎春是好姑娘但是我不樂意。
別的一切都不說了,就迎春自己的累絲金鳳被下人拿了,完了迎春是咋辦的?
拿起《太上感應篇》看了起來。
後來探春去給姐姐出頭了,一通操作猛如虎,迎春負責躺贏就完事了,可迎春好好的順風局出了什麼操作?
私自拿去的東西,送來,我收下,不送來,我也不要了。
這態度黛玉都看不過去了,忍不住問二姐姐你要是個男人,該怎麼管你全家的人喲!
迎春笑道:「男人都管不了,何況我呢?」
你細細品那個「笑」!
這種姑娘娶了做個妾侍也就將就了,大房最喜歡這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大概率連爭寵都不會)的妾的,可偏偏迎春是國公之女,皇后之妹,誰特麼敢把她當妾。
可做了正妻……內不能打理家事,外不能夫人外交,怎麼指望她能過幸福快樂的一輩子?
誰對她負責還要負責到保證她一輩子平安喜樂?
蘇羲總有鞭長莫及的時候,賈赦本身就不是個靠得住的爹,她除了靠自己她能指望誰?
「行了。」
蘇羲嘆了口氣,給系統說,「我能理解世界上有不能爭不敢爭不願爭的人,我也相信在盛世這些人可以有一條活路,可是……這個世界不是盛世,它吃人啊。」
你不強起來,它是能吃了你的。
大佬都如此說了,系統也只得罷休。
迎春的故事大概到這就算告一段落,至於這丫頭回家之後是選擇有點血性還是忍氣吞聲,那也是後續故事發展才會知道的事,如今暫且放下不論,說回懷相不太好的蘇羲。
皇后此胎不安穩一開始還算是個秘密,但後來月份慢慢大了,就開始瞞不住了起來。
畢竟太醫一天三班倒地駐紮在坤寧宮。
畢竟後來別說太醫了,甚至有道士尼姑都來坤寧宮做過法事祈禱小皇子——希望是小皇子平安。
皇后自從懷了三個月孩子之後就不怎麼出門了,連給太上皇皇太后請安都免了,皇太后和蘇羲沒什麼情分,也就是跟著太上皇來過幾趟就算了,只是太上皇都常常不那麼守規矩,會移步坤寧宮看看皇后的情況,但後來發現來一次蘇羲得起來招待一次,太上皇漸漸的也不來了。
就只把太醫叫過去讓太醫匯報一下情況這樣子。
懷上了五個月的時候秋天還沒多冷,但蘇羲早早的就燒了地暖天天裹著裘皮過日子,但哪怕是這個樣子,常常和探春說說話,或者自己給腹中孩兒抄點經書,或者正在和皇帝一塊吃點東西,吃著吃著就能昏昏沉沉睡下去,醒過來再安慰皇帝說沒事兒,懷孕中的婦人本就嗜睡,只是我失儀了,還請陛下恕罪。
陛下都快心疼死媳婦了,可他也不懂醫理,只好問問太醫,太醫因為有太上皇的死命令,一直回答的是皇后身體不太好所以憔悴些,不過母子均無恙,陛下也就暫時勉強信了。
但再努努力苟到六個月的時候,無恙你個屁老子信了你的邪!
太醫不說實話我就讓外頭的大夫進來看!
看完了之後,聽了外頭的大夫的匯報,皇帝整個人就愣在了那裡。
腹中孩兒無恙。
母親油盡燈枯。
外頭的大夫被帶了出去,皇帝立在皇后的床前許久,許久皇后都沒能醒過來,但太上皇來了。
太上皇沒進皇后寢殿——畢竟不合規矩,他只是默默在前頭喝茶。
皇后總是不醒,皇帝呆累了,從寢殿裡出來,就看到太上皇了。
完了那一瞬間李珈腿一軟直接跪了下來:「父皇何苦瞞著我呢?」
父親淡淡說:「不只是我,你媳婦也不想讓你知道。」
「她有什麼好執著的。」
小皇帝聲音中帶著一股子讓聞者傷心見者落淚的哀傷,「朕可以納妃,可以有很多孩子,朕的所有孩子都要叫她母后……她又執著什麼呢?」
這個老皇帝也回答不了。
但許久,宮人來報娘娘醒了。
太上皇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走了。
李珈奔去寢殿,看著躺在床上的女人,完了那女人幽幽一句:「陛下都知道了呀。」
「都知道了。」
李珈沉沉開口,「梓童……你……」
「陛下不必說,我知道陛下想問什麼。」
幔帳里,蘇羲的聲音很堅定的傳出來,「陛下還記不記得,我給陛下說過,是不是正妻,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是關乎一輩子的大事情。」
小皇帝都要哭了:「當然記得。」
雖然那時候我拂袖而去,但後來想想……我一開始去自薦枕席,只是習慣性的想為我的奪嫡之路增加一個籌碼,見你等了我許久也只是感慨你很聰明也很討人喜歡,要說對你用心那是絕對談不上,一定要說我是什麼時候對你動了心,還得是在你說出這話的時候。
我喜歡你的驕傲,喜歡你的寬仁,喜歡你的自信,喜歡你說這話的時候,那一副老娘天下第一的驕傲的大鳳凰的模樣。
喜歡得不行。
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喜歡別的女人了——別的所有女人,再好看再有才華,都有不了你這一份深入骨髓的驕傲和風骨。
「那……」蘇羲柔柔開口,「叫我母后的孩子是不是我親生的,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同樣的句式,同樣的堅定,同樣的驕傲。
小皇帝已是泣不成聲。
「陛下成全我吧。」
蘇羲靜靜道,「這是元春的心愿呢。」
小皇帝再也忍不住,一掀帘子上了床,將那已經沒有多少日子好活的妻子攬入懷中:「梓童……」
蘇羲溫溫柔柔的:「我在。」
小皇帝緊緊抱住了懷中的妻子,一滴水珠落在蘇羲手背上。
我知道你在。
但我擔心,我什麼時候一不注意,你就不在了。
而蘇羲抬起自己的手,珍惜地吻掉了那手背上滾燙的水珠。
小皇帝看得心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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