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三)


  民國(十三)

  京城對有更多的女孩子出來工作這件事的討論熱度終究是慢慢降了下來——其中固然有槍打出頭鳥,一陣亂槍打過,那隻鳥非但沒死甚至更加嘚瑟了於是槍枝有點偃旗息鼓的原因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是槍枝們找到了新的樂趣。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啥呢?

  吃狗糧。

  傅少帥和許小姐的狗糧。

  最開始,人民群眾並沒有意識到這一對能成,甚至想都不曾去想——畢竟傅少帥是京城有頭有臉的鑽石王老五,畢竟蘇羲雖然是風口浪尖的人物但是國民心中那些女子貞烈三綱五常的影響揮之不去,大家還是下意識地覺得嫁過一道鍾家的蘇羲配不上作為鑽石王老五的傅少帥。

  他們勉為其難願意追求蘇羲完了蘇羲接受他們的愛慕和他們在一起就整挺好傅少帥插什麼腳。

  以後夫妻在一起吵架,實在是吵不過還可以用她過往的經歷攻擊她讓她乖乖三從四德相夫教子豈不美哉。

  但,有些事情就是……蠻奇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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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說,別的書生學子想和蘇羲搭訕,可往往都能被蘇羲聊得說不出話來,多半是掩面而退懷疑人生覺得自己仿佛沒有讀過書。

  但又有人在趙教授的讀書會上聽到他們倆相談甚歡,不說他們聊天的內容,光就聊天的形式……前半段英文後半段德文完了這兩人還不滿意說著說著談起了拉丁文與神學,講道理曾經週遊歐洲的傅星緯通多國語言也不是不能理解,可許小姐這是什麼操作,語言能力這麼強的麼!

  講道理就這個撩妹手段也不是別人想學就能學的,甚至於想在旁邊聽一下學霸聊天的內容都讓人頭昏腦脹。

  又比如說,幾乎已經成了固定項目的,練槍。

  年輕軍官們都因為蘇羲那彈無虛發的槍法,默默熄了上去和小姐姐耳鬢廝磨教她怎麼瞄準怎麼射擊的心思,但傅少帥不太一樣首先蘇羲的槍法是傅星緯教的,其次傅星緯自己也槍法通神,他們倆就經常干那種比賽射擊,一路十環,誰第一次射出九環誰輸的事情來,相當傷人自尊。

  還比如說,各種舞會上,別人邀請蘇羲跳舞,蘇羲總會判斷一下這人的眼神是不是足夠色迷迷,如果是正常的社會交往那跳了也就跳了,但如果是那種明擺著心裡沒點逼數喝高了要來調戲良家婦女的,拒絕了也就算了。

  但有心人能發現,蘇羲沒有拒絕過傅星緯。

  但話說回來,以上所有都是可以解釋的——人家學霸交流你管嘍,人家槍霸battle你管嘍,你自己水平不夠插不進去關人家什麼事,再說舞會的事情……講道理就傅少帥的身份地位,總統家親閨女也不好拒絕的吧!

  但,有那麼一件事,就耐人尋味得很了。

  蘇羲固然不收狂蜂亂蝶們給她送的各種玫瑰花百合花,但傅星緯是不直接送花的。

  他一般就是拿著花溜溜達達地走進總理府,自自然然地進了蘇羲的辦公室,看了看蘇羲正在低頭看文件,然後就把辦公室里的花瓶順走,裝水插花,弄好了再給蘇羲拿回來,這個過程中會遇上總理府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會友善地調侃兩句傅少帥又來送花啊,傅少帥就笑著說是。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傅少帥來給蘇羲插花,蘇羲沒拒絕。

  最多就是從重重文件之中抬頭,嗔怪地看傅星緯一眼,然後傅星緯就腆著臉笑道:「不獨為了你,也為了齊叔叔,他從來都是喜歡花的。」

  蘇羲是齊永怡的機要秘書,蘇羲的辦公室和齊永怡在一塊,無非就是一個套間裡頭是領導外頭是秘書,你要說你在外頭擺瓶花是為了讓齊永怡看著賞心悅目,也不能說你不對。

  糟心的是齊永怡這個中年男人抱著自己摯愛的保溫杯默默飄過,把腦袋探過來,插嘴:「對,我喜歡花。」

  不喜歡現在也必須喜歡!

  哪怕你送的是紅玫瑰那我也喜歡。

  蘇羲:「……」

  行吧。

  也就是看在我並不討厭你的份上。

  她既然沒有拒絕,這在吃瓜群眾眼裡,自然而然就讀出了她並沒有拒絕傅少帥的追求的意思。

  再發展下去,都不只是工作時間送花了,工作時間之外還會開著小汽車到總理府門口接蘇羲下班,講道理蘇羲就跟著齊總理住後面的小樓根本就不需要下班接送,偏偏傅少帥還能言之鑿鑿的說什麼給趙太太看看頸椎病有沒有復發,什麼最新的電影上來了我搞了兩張票和你一塊去,什麼我吃了一家館子還不錯帶你去嘗一嘗。

  和蘇羲一起下班的齊永怡永遠能在恰當的時候恰當的消失。

  都不只是齊永怡,哪怕是偶爾蘇羲被借調去了總統那邊干點專項工作,完事了傅星緯還是能溜溜達達地進總統府,還是能開開心心的送花,完事了更有正當理由接蘇羲下班了,而這個時候,吳鵬池同樣也會乖巧圓潤的消失。

  於是人民群眾又知道了,哦,總統和總理都是支持並促成這門婚事的呀。

  那……東北那邊呢?

  蘇羲並沒有操心過這個問題,一切順其自然就好,而傅星緯其實也有點糾結——到底擔心傅家會在意蘇羲是嫁過的人,所以一直在想著怎麼幫蘇羲在傅元帥面前刷一波好感度再攤牌。

  但,甚至都沒等到傅星緯想到讓蘇羲刷好感度的辦法。

  傅元帥早從吳鵬池齊永怡甚至趙文淵那裡知道了兒子拱了一枚品相相當好的白菜的事情,他也不偏聽偏信,自然是派了人來京都了解過了白菜到底是個什麼品相。

  需要另外指出的是,女人們被關在後宅幾千年,早就產生了巨大的內卷問題,完全無視「女人何苦為難女人」的倡導,自己做小媳婦的時候被婆婆欺負了於是自己變成婆婆也要去欺負小媳婦甚至變本加厲,自己做姑娘時被人挑剔各種條件,終於能去挑剔別的姑娘了就可以開始瘋狂找茬,從她掰直了三寸金蓮到底是不是意味著不安於室琢磨到她之前嫁過人的那一撥到底鍾思遠有沒有碰過她簡直是傳統藝能。

  但……直男傅元帥並沒有想那麼多。

  去京城的屬官回來了,傅元帥就問了兩個問題——

  一,她和鍾家斷乾淨沒?

  屬官答曰乾淨了。

  二,是她自己明明白白和鍾家斷了的還是借了少爺的勢?

  屬官答曰沒借,她自己處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得嘞傅元帥沒有別的問題了,什麼蘇羲到底有沒有傳言中的本事,什麼蘇羲有沒有對那群狂蜂浪蝶表示出點什麼,一概都沒有關心,痛痛快快給京城的齊永怡回電,說兄來電收悉,愚弟亦了解了一番許氏女之品格才貌,甚是滿意,特回電與兄,以期定下婚期。

  還沒忘了派人送了塊玉佩過去,權做定親的信物。

  齊永怡得了電話自然很開心,收到了玉佩當然更開心,完了把玉佩遞給蘇羲,蘇羲笑著拿玉佩在傅星緯面前晃了一圈,以傅星緯的沒臉沒皮,瞬間臉都漲了個通紅。

  玉佩是傅家給媳婦的傳家寶,小時候傅星緯他母親還沒過世的時候傅星緯見到的。

  給了就是代表認了。

  難得羞赧的傅星緯都沒好意思面對蘇羲,回去就給親爹打電話,埋怨:「爸爸你也不給我說一聲。」

  「哦。」

  這裡是耿直淡定你親爹,「對不住,我事忙,忘了你是當事人了。」

  傅星緯心累極了:「……您也太過分了,這麼封建家長包辦婚姻的嗎?」

  埋怨之間竟然還有兩分少女的嬌羞。

  「你不樂意啊。」

  傅元帥在那頭就樂呵呵地,「那算了,我找個人去向許小姐把玉佩拿回來,咱們還沒開訂婚宴也沒登報呢,反悔還來得及。」

  「別別別。」

  傅星緯趕緊的,「樂意樂意,就是您動作忒快,讓我有點猝不及防。」

  傅元帥在那頭笑:「許小姐可搶手,不快點誰知到會便宜了誰家小子呢,你能得了她就偷著樂罷,還說三道四的。」

  那一頭,傅少帥的臉紅得簡直可以煎雞蛋。

  等再看到蘇羲時候,自己先是期期艾艾不好意思了一會兒,被蘇羲調侃了兩句之後更是尷尬,但蘇羲也沒讓他尷尬太久,知道現在的他是去讀書也靜不下來,去騎馬肯定腿軟,去練槍多半手抖,便拉著他去了電影院。

  電影裡到底講了個什麼故事,傅星緯是不記得了。

  他只是看兩眼電影熒幕上的女星,側頭借著電影的光幕看了兩眼旁邊的小姐姐,總覺得蘇羲的美貌風情絕對不輸熒幕上的女郎,但這年頭又不興拿人比戲子於是這個年頭只能按下來。

  看著看著想一想父親二話沒說就把婚事給定了下來簡直是幹得漂亮,果然是鎮守華夏東北大門的正經元帥,又想一想電話里父親還問他是要在京中還是回東北辦訂婚宴,如果把蘇羲帶到東北去會不會讓小姐姐從政的夢想湮滅,想那些有的沒的,不覺已是痴了。

  「別看我。」

  蘇羲早注意到了傅星緯那熱辣辣的眼神,饒是以蘇羲的老司機程度都覺得有點受不了,輕輕去握傅星緯的手,「看電影。」

  哦,那就看電影。

  只是黑暗之中,傅星緯抓到了蘇羲的手就不肯放開了。

  也是黑暗之中,臉色通紅的傅星緯也沒有覺得太尷尬,感受著她的香味,摸著她柔滑的手,傾聽著她淺淡的呼吸,想著今後就這樣過一輩子,慢慢的,臉上出來了一個笑容。

  電影是沒看進去,但等兩個小時過去後,傅星緯已經能坦坦蕩蕩接受他們已經得到家長批准的事實了,走出電影院的時候,也能握著蘇羲的手而不臉紅了。

  電影院委實是個好地方。

  看完了電影自然是去找地方吃飯,平時的傅星緯撩妹是撩得恨不得舉世皆知,今天的他卻羞羞答答地和蘇羲去找了個私密性極好的包間,這年頭高級飯店的經理們都很會,看到這麼一男一女關鍵還是經常上報的一男一女,自然是往最曖昧的包間引,沒有曖昧的包間也要及時把什麼燈光啊香氛啊鮮花啊的安排上。

  就很美。

  包間很美,人也很美,吃完了一頓飯之後傅星緯整個人都好了,出門的時候甚至自覺主動地去牽蘇羲的手,在總理府分別的時候,還沒忘了抱一抱已經是未婚妻的小仙女,嘴巴雖然沒好意思親,但親個額頭也讓人顛顛兒的。

  「星緯,舒窈。」

  打斷傅星緯的是一個強行裝正經的中年男聲,「你們……」

  傅星緯一個激靈趕緊回過神來定睛一看發現吳鵬池齊永怡都在用一種辣眼睛的表情看著他,看上去花花公子實際上純情少年的傅星緯臉色蹭地又要紅。

  但,他及時看到了兩位巨頭身邊還跟著翻譯,並肩走的是一個蓄小鬍子的矮胖中年人,中年人身後也跟著翻譯。

  正式場合啊。

  於是傅星緯強行把臉紅按了下去,問:「吳伯伯,齊伯伯,這位是……」

  「和國財務大臣東原井三。」

  吳鵬池道,又對那位中年人道,「東原先生,這位是東北傅元帥長子傅星緯,這位是齊總理機要秘書許小姐。」

  身後的翻譯低聲給財務大臣講了和語,聽完翻譯後東原先生便先後與傅星緯和蘇羲握手,對兩人都是一觸即分,但看著蘇羲,目光終究有點探尋,有點好奇。

  當然,蘇羲好看。

  但傅星緯是不樂意他看的,當下不著痕跡上前半步,將蘇羲掩在身後,總統和總理身份限制,哪怕都會大和語也不可能對東原直接外文交流,但傅星緯是沒這個顧慮的,直接以大和文開口:「東原先生,許小姐是我未婚妻。」

  東原井三那熱切的目光涼了涼,但到底也是久經考驗的人,很快就恢復了和國使臣的風度,笑著同樣用和語回答:「許小姐很美麗,不自覺多看了兩眼,傅先生不要見怪。」

  「哪裡。」

  傅星緯只是意思意思回了兩個字,也不曾再讓蘇羲接受東原的目光,側身,「吳伯伯與齊伯伯必然還有事要忙,我便不打擾了。」

  總統總理確實有接待任務,也理解傅星緯的不快,和東原隨便扯兩句就走了,倒沒有多造成什麼尷尬。

  只是東原上了汽車之前,又忍不住看了蘇羲一眼。

  傅星緯心下一沉,但大大小小也算個外交場合實在不好發作,只恨恨看著小汽車揚長而去,完了轉過頭來給蘇羲捋了捋鬢髮,忍不住嘆息:「我喜歡你的美麗,也不介意別人看到你的美麗,但……我實在不喜歡他看著你的眼神。」

  「我也不喜歡。」

  蘇羲笑著去拉他的手,「好啦,不要生氣,你也知道政府如今財政入不敷出,又是百廢待興時不宜加重稅賦,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剛好大和那邊給了橄欖枝,說願意給我們提供貸款,總統總理都關注得很,和國使者來了,自然要請那位東原吃頓便飯的,咱們剛好撞上了而已,不必在意。」

  國民政府沒錢這是高層都有的共識,傅星緯也不能如何,只好道:「國家積貧積弱,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好些。」

  「如今國家雖然多難,但……我相信屈辱只是一時的。」

  蘇羲溫柔地說,「華夏族有千年積澱,有人才輩出,不可能一直如此孱弱。」

  傅星緯輕輕嘆息:「我輩都需努力。」

  蘇羲就笑:「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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