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一)
民國(二十一)
傅星緯離京時,夜黑風高。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並沒有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畢竟南苑機場寂靜如雞,當天晚上一架飛機都沒飛起來。
畢竟傅家所有勢力同樣寂靜如雞,當天晚上連個小汽車都沒有動。
甚至於,傅星緯在沈大夫那兒拿了藥後便與蘇羲日常去萬國飯店解決晚飯,因為蘇羲腿疼的原因,寵妻狂魔甚至都沒讓蘇羲落地,直接一個攔腰抱起,原地把蘇羲抱去了他們常去吃飯的小飯廳。
蘇羲拒絕傅星緯未果,只能紅著耳朵被他抱了一路,因為女兒家羞怯,就把臉埋在傅星緯懷裡裝鴕鳥,一路人人側目,處處狗糧,傅星緯低頭看著懷中的姑娘,眉目溫柔,深情款款,那是實實在在做不了假的。
一路吃了飯,再原樣抱回車上,到了傅公館,開了客廳的燈,有女傭拿了藥材去煎,窗戶的剪影里,能看到傅星緯親自端了盆到蘇羲面前,蘇羲並不想小奶狗親自給她脫鞋襪,搖頭的同時身子也微微後撤用行為拒絕,但不知道屋子裡發生了什麼,反正看起來似乎沒有那麼和諧。
因為剪影里,能看到蘇羲整個人仰躺在了沙發上,然後傅星緯欺身而上,也不知是吻住了蘇羲的嘴唇還是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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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便有女傭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拉上了窗簾,什麼剪影都已經看不明白,沒過三分鐘,女傭就走出來,給司機耳語了幾句,司機露出一個「嘻嘻嘻終於水到渠成」的猥瑣笑,隨後發動了小汽車往總理府而去。
看來,應當是許小姐今夜就宿在傅公館了,囑咐司機去拿換洗的衣物來著。
女傭目送著司機離開,目光短暫地停留在了那客廳的窗戶片刻,隨後臉上帶上了一點五六十歲老媽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笑容,去點爐子燒火預備著一對男女興盡之後清洗身體。
到這裡,傅公館基本算是偃旗息鼓。
客廳燈已關,在外人眼中就是不知道這一對男女進展到了哪一步,而在內人眼中,蘇羲在黑暗中給傅星緯正了正領結:「一切小心。」
傅星緯沉沉點頭,拿著外套就要走,可走到了門口,又捨不得屋子裡的蘇羲。
折返回來,重重地把他心儀的姑娘重重地抱在懷裡,又低頭在蘇羲的額頭落下一吻:「你也萬事小心。」
「我沒什麼。」
蘇羲在他懷裡,含笑抬頭,「不過是在京城這邊替你穩住場面,等你掌握了東北軍的電報來了,我就找個機會去東北找你。」
傅星緯重重點點頭,雙目微紅:「我……我此去東北,多半就要……開戰了,照理說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的教養告訴我戰爭讓女人走開,實在不該把你拖入戰局,你好好在京城做你的名媛,一輩子也沾染不了那些烽煙血火……」
蘇羲搖頭,隨後踮腳,用嘴唇封住了傅星緯的喋喋不休。
一吻過後,蘇羲開口:「這不是你的家仇,是大和欲入侵我華夏的前奏,沒有什麼你自己的事情一說,戰爭真正起來了,全國牽一髮動全身,同樣是躲不掉的烽煙血火,我倒寧願和你在一起,是生是死都在一起。」
傅星緯心裡惻然,又一次重重抱住了蘇羲,待吸了一口她發頂的味道後,才忍痛放開:「那我便在東北等你。」
「好。」
蘇羲再無別話。
傅星緯狠狠心,扭頭出了傅公館,走後門悄無聲息去了火車站。
蘇羲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額頭上剛剛被傅星緯親過的額頭,半晌,垂下眼來,兩滴水珠落到了地上。
「宿主?」
許久沒有存在感的系統小聲開口,「怎麼了……」
蘇羲歪頭,伸手擦掉眼角淚水:「我有點感慨。」
「感慨什麼?」
蘇羲笑了笑:「在沒有我參與的歷史上,如無意外,即便時間上有一些出入,但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傅元帥仍然會死於暗殺,而暗殺同樣是是對華夏虎視眈眈的大和國人做的,而……傅星緯應當是選擇了繼承東北,但,在大和國真的侵略之時,他多半是沒有抵抗的吧。」
系統被蘇羲這句話砸得死機了一小會兒。
立馬做了一個「我飄了,我跟了大佬做任務就開始鹹魚了,這些情報我居然沒有及時收集隨時準備宿主提問」的檢討,麻溜兒去聯繫了主系統。
主系統很快給了回答,而V587系統沉默了一小下:「宿主你還是一如既往料事如神啊。」
蘇羲一聲冷笑:「少拍馬屁。」
「但……」系統好奇極了,「你是怎麼料到的?」
蘇羲垂眸,淺淺淡淡地笑了。
因為打不過。
戰爭就是燒錢,人家和國在海外是個統一獨立的國家,能以舉國之力侵華,沒有人唧唧歪歪,沒有人暗中使壞,但華夏不一樣。
現在的華夏積貧積弱,沒錢沒人,如果大家都有心氣兒或許還可堪一戰,但如今……軍閥混戰,各為其主,傅家與大和國開戰了,別的軍閥會如何?
答:至少不會幫忙。
甚至喜聞樂見。
軍閥之間本來就沒什麼深情厚誼,傅家勢力被大和國削弱了,對於別的軍閥來說都是好事,他們自然沒有幫忙的道理,甚至於國民政府……如果給傅家一些支持能讓傅家挺住,他們當然會給,但即便如此,他們給傅家的各類支持也會卡著給,絕對不會樂意壯大傅家,而倒霉一點,如果傅家要的資源超過了某個限度,那作為一個政府,遷都比死撐有經濟效益。
而僅有一個東北的傅家,拿什麼和兵強馬壯的大和國battle?
所以必敗無疑。
既然必敗,何必去打?
根本不抵抗什麼都不做,完了回頭國際社會一看,呵,你大和國還要不要臉,人家根本什麼都沒做然後你就侵略人家,自然而然占據了優勢的國際輿論,回頭列強的壓力一來,和國不還是得乖乖認栽。
「列強不是這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吧……」系統忍不住吐槽。
「可小傅受了許多這樣的思路影響——當然也難免,畢竟他的教育背景,如今的華夏風氣,但凡是個文化人都會鼓吹西方價值觀,種種因素加在一起,總會讓他有點僥倖心理。」
蘇羲長長嘆息,「這個社會上多少人都這樣覺得,認為什麼謀算可以定天下,耍心機可以得好處,就像吳總統現在都因為那個仙人跳而沾沾自喜一樣,但是實際上……沒用的,一切的機關謀算,在真正的實力面前,不堪一擊。」
系統沉默了。
它自己沒有蘇羲這樣的老辣眼光和政治素養,和蘇羲談論這些事都是基於後世對這個時代的分析做出,而大數據表明,蘇羲說的是對的。
「所以,我早知華夏和大和國必有一戰,我也知道戰端一旦開啟東北首當其衝。」
蘇羲嘆道,「所以我給警衛說了那樣長一段分析,我平時一直在給他強調那些心機手腕都是紙老虎,我甚至帶他去和那位渾身霸氣敢叫日月換新天的小哥哥交流,為的就是培養出這個東北繼承人的半點血性,抹掉他教育背景下那妥協的思想,如今……我成功了。」
「那你遺憾什麼呢?」
系統小聲逼逼,「我感覺你並不開心。」
蘇羲道:「如果他保持原狀,那……他或許能得長壽,能得平安,能不死於戰火,但如今他選擇開戰……」
蘇羲沒有再說下去,但系統已經是明白了。
他必死無疑。
是我害死的。
「宿主。」
系統小聲問,「你後悔麼?」
蘇羲搖搖頭。
事實上,再來一次,她還是會用這種不太光明的潛移默化的手段去影響傅星緯,去儘量讓東北軍在前線發揮作用——畢竟,軍隊嘛,用來維護國家尊嚴,比用來軍閥混戰,實在是光彩得太多了。
沒什麼可後悔的。
蘇羲的軟弱只在片刻,在短暫的傷感之後,她便還是那個十項全能智計無雙的許小姐。
在外人都以為的「傅少帥和許小姐終於沒忍住婚前性行為了」的目光之中,蘇羲好幾日都沒有去國民政府那邊上班。
對此齊永怡也表示理解——嗨呀年輕男女乾柴烈火肯定激烈得很。
蘇羲就大大咧咧擱傅公館呆了五天。
五天之後,傅星緯以傅元帥長子的身份麻溜兒接管了東北軍,正式向京城報告傅元帥死訊,京城瞬間起了軒然大波。
這時蘇羲再出現在總理府,便是齊永怡都忍不住戳著蘇羲的眉心罵她消息瞞得可真嚴實,蘇羲就在那低頭被訓,最多就是解釋一句「告訴您您肯定要擔心的呀,被誰揣測出點什麼來那萬一東北局勢有變怎麼辦,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裝作無事,所以在傅公館呆了五天都沒出門的」。
齊永怡也知道事涉機密,瞪了一眼蘇羲就沒後續了。
但,他沒後續了,東北有後續啊。
一日傍晚,大和國某守備隊離開原駐地,沿鐵路前進,炸毀小段鐵路後將三具著東北軍士兵的屍體放在現場,作為東北軍破壞鐵路的證據。
同時,對華夏軍隊駐地北大營進攻。
傅星緯根本沒慣他們的毛病,直接把整件誣陷的事情告訴京城這邊,同時積極組織有力反抗,立斬三百名大和國軍人。
從此開戰。
蘇羲在京城後方,一邊和主張「萬一就是我們的人去炸毀了人家的鐵路呢,怎麼說打起來就打起來了」的人撕逼,一邊遊說總統府總理府調動一切可能調動的資源支援東北,同時召開什麼慈善舞會什麼捐款活動來儘量為東北籌集軍費。
待後方的事情基本穩定,蘇羲便辭掉了機要秘書的職位,上了往東北去的直升飛機。
烽煙血火之中,蘇羲看到了在百忙之中仍撥冗接機的傅星緯。
比之於京城的養尊處優貴公子,在前線呆久了的他自然是黑了瘦了難看了,但蘇羲還是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他面前,微微仰頭看著這個滿臉胡茬的年輕男人,紅著眼睛開口:「等久了吧,我來了。」
傅星緯一把把他摯愛的姑娘揉到了懷裡。
後世的歷史說,XXX事變揭開了大和國對華夏侵略的序幕。
還說,當時的東北軍元帥傅星緯一點沒慣著大和國的臭毛病,直接組織反抗,全殲了當時大和軍1萬多人,大和國怒而組織數十萬軍入華夏參戰,傅元帥夫婦積極調配資源組織軍隊反抗,硬生生戰至彈盡糧絕,殲敵十萬餘人,為華夏守住東北大門長達三年,給華夏國組織抗擊侵略者提供了充分的時間。
三年後,傅元帥夫婦戰死,大和軍隊攻占瀋陽,欲入城屠殺,才發現瀋陽軍民俱已撤出,瀋陽城中空空如也,殺無可殺,沖入帥府之中欲搶劫帥府錢財,發現帥府所有值錢物件俱已變賣,剩下的無非是傅元帥書房的兩行字。
一行蒼勁,一行娟秀。
願以寸心寄華夏,且將歲月贈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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