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宋(二十五)
兩宋(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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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朝皇帝放出消息讓天下兵馬都往京城那邊勤王的時候晏恆直接水晶都不要了原地北上偷家的時候,當然是遭到了那麼一些南朝文人的嫌棄吐槽。
但是問題不大。
因為晏恆是真的把金國給端了,逼才打了一個大勝仗的金國人無家可歸只能就地駐紮在太原,就這份軍功足以抵銷晏恆的一切罪過——當然話說回來,抵消一切罪過的前提是這個政權還在,還有可以問罪的空間,而現在……
算了吧,現實點。
現實的南朝遺民們果然如同蘇羲所揣測的,找了個沒被完顏琛一鍋端的石家宗室王爺,在完顏琛鐵蹄未至的南京建立了新的政權,而這個政權對於晏恆和完顏琛這兩股勢力當然也是不同的態度。
完顏琛算是侵略者一方,作為在舊的廢墟上成立了新的國家的新南朝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對那邊表達出任何的善意,甚至還做出了一副厲兵秣馬,隨時準備著磨刀霍霍向完顏琛的樣子。
當然,敢不敢打,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而晏恆那邊沒多久就收到了來自南邊王朝的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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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需要解釋一下,如果是兩個相對平等的政權之間往來,那應當給的是國書,接收國書的那一方是不需要下跪不需要奉旨的,但是上級給下級給的就是詔書,接收的那一方就需要擺開香案跪接奉旨,而從這個角度說,給晏恆下詔書,那就還是願意承認晏恆是南朝的臣子的意思了。
對此,晏恆手底下的人們也發生了好一番討論……當然準確來說應該是對峙。
當然了,這也是傳統藝能了。
文官基本上都是帶一種「陛下沒有忘記我們」的感動,理所當然地要求晏恆接旨謝恩並從此表示接受南朝政府的領導——現在新的南朝繼承了所有來自舊的南朝的秩序,一點也沒有吸取歷史教訓地重文輕武,那文官們肯定會希望晏恆同意繼續接受南朝政府的領導,如此他們就能繼續蹲在武將的腦袋上拉屎。
而武官們在長久的被文官壓制之下討生活的怨氣爆發,如今好容易最正統的那個皇帝被完顏琛帶走了文官勢弱,他們的意見當然是接旨你個大腳趾豆的,之前皇帝還在位的時候你一天到晚被壓制難道還沒被欺負爽?
你是個抖M嗎現在那皇帝都完蛋求了你還要再找個皇帝來管你?
而對於手底下人的這麼兩撥爭議,晏恒基本都沒聽進去。
他自己有主意,他鎮定自若地對使臣開口:「他說他是皇帝他就是皇帝啊。」
一聲冷笑,「有繼位詔書麼?
有傳國玉璽麼?
有陛下口諭麼?」
沒有,什麼都沒有。
「沒有還好意思來向本將下詔?」
晏恆一拍案幾,「那豈不是隨便來個什麼宗室都能隨便拿塊玉雕成個玉璽模樣拿張黃紙摁個紅印接著就派個不知道是個什麼玩意兒的人來招搖撞騙要求本將俯首稱臣了?
!」
那個「不知道是個什麼玩意兒」的使臣直接一蒙,然後羞惱地開口:「侯爺如何說這種話!如今太上皇北狩,國難當頭,京中文武百官俱遭……」
「閉嘴吧你。」
晏恆沒等他把皇帝是怎麼被文官們推選出來的過程叨逼叨一遍,直接一聲冷笑,「我就問你,什麼時候新帝繼位可以由百官推選出一個宗室子弟出來就是皇帝了?
都不需要前一任陛下指定的?」
「漢文帝……」使臣弱弱地開口。
「好,漢文帝。」
晏恆繼續冷笑,「我即便是個武官也知道漢文帝繼位是漢高祖漢惠帝過世呂后當政後劉氏王朝撥亂反正而來,我倒要問問你,陛下死了麼?」
使臣:「……當然沒有。」
晏恆便又是一拍案幾:「沒死你們這急吼吼的繼位為帝是何居心啊!謀逆麼?
!」
他久經沙場,如今殺氣四溢,嚇唬得真的只是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使臣汗透重衣,差點就給晏恆給跪了。
即便沒跪表情也很難看了:「那侯爺何意啊?」
「我倒要你回去問問你主子是個什麼意思。」
晏恆冷笑,「來人,扔出去。」
說扔出去就扔出去,一塊扔的還有那使臣帶過來的由剛繼位的那位南朝皇帝寫過來的詔書。
哦,還是提一嘴詔書的內容好了——大概是封晏恆做異性王,不計較晏恆沒有南下勤王而是北上偷家的過錯,完了還封一個什麼兵馬大元帥,要晏恆回京述職。
這樣的詞彙對於一個確實不怎麼擅長玩文字遊戲的將領來說可能未必看得出來其中深意如何,不過好在早就被蘇羲灌輸過許多來自文人們那陰暗的文字遊戲的故事,當然能明白新的南朝皇帝的用意——
給晏恆升官,召晏恆回京,這是詔書的最根本內容。
升官是為了安撫,回京是為了卸兵權,將來的發展嘛,如果金國再南下一回,那晏恆是不會再撈到什麼北上在國境線拒敵於國門之外的差事了,皇帝為了自己的安全一定會讓他在京城死守,確保不會再發生家被別人爆了的事情。
當然,如果完顏琛不來,晏恆在京城中足夠乖巧恭順,那還勉勉強強可以給他一個安富尊榮,但是如果晏恆露出了半點不滿,那肯定就會和若干沒有了兵權的武將一樣最終成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至於晏恆那為國家嫁了第二次的夫人六公主石青嵐……晏恆沒了兵權之後話語權下降,南朝皇帝和蘇羲又沒有什麼交情,肯定就不會費那功夫去想辦法讓蘇羲從敵國回來,但晏恆的老婆這事兒好解決。
再安排個宗室女就是了嘛。
也封個公主。
皇恩浩蕩,就不要挑三揀四了睡哪個公主不是睡啊,石青嵐是個不得寵的公主,我保證給你一個受寵的高貴的。
越想越讓晏恆覺得噁心。
打發走了那個使臣,晏恆還是心裡煩,想著左右沒有太緊急的事情,便溜溜達達去了李昭儀那裡。
李昭儀是個在宮裡坐了十幾年冷板凳,因為蘇羲的原因才封了昭儀的女人,坐久了冷板凳自然有股子靜氣在,晏恆在她這裡總能得到兩分心平氣和。
而李昭儀還是溫溫柔柔地見了晏恆,給晏恆弄了一碗很顯功夫的擂茶,然後就安安靜靜在一邊翻一本不知道是個什麼的書。
青煙裊裊,茶香陣陣,晏恆自己都長出了一口氣:「岳母這裡總是能讓我安心。」
「但我知道你更想在心煩的時候去找嵐兒。」
李昭儀笑道,「我這裡能讓你安心,但也只能讓你安心,卻不能幫你處理那些事務,但我想……嵐兒在,總是不同的。」
晏恆被提起了傷心事,低頭看了看那被點出了特殊花紋的擂茶,嘆了口氣:「我確有一事不決,這話又不好去問別人,之前岳母說的圍城必闕之事讓我感慨頗多,如今我也想問問岳母的意見。」
「侯爺說就是了。」
李昭儀還是那個讓人安心的笑,「我未必有主意,但是如今侯爺身邊也沒別的親近人了,與我說一說當做鬆散也可。」
晏恆笑了笑:「是關於……稱帝的事。」
李昭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晏恆看她的表情便及時住嘴了,不過李昭儀自從蘇羲進宮換她出來的那天開始便已經沒對南朝皇室再有什麼指望,早把自己擺在了和晏恆與蘇羲一個立場上,如今晏恆說了不那麼忠心的話,她在短暫的懵逼之後,也反應了過來:「侯爺如何想呢?」
「這不是我如何想就能決定的問題。」
晏恆長長吐了一口氣出來,「如今我也算手握重權,深入金國腹地,當然了,這所謂的金國腹地曾經也是我漢人江山,百姓對我並沒有太多的厭煩感,我只要與民休養生息,不橫徵暴斂,再任用賢能,開科取士,一切都按著別的皇帝會做的那些事來,便能很容易聚齊民心,如此,自然我麾下的那些人會有些想法,想讓我……稱帝。」
李昭儀想了想,笑:「當然也有不希望的吧。」
「是。」
晏恆道,「希望我稱帝的更多是我麾下武將,文官們……不瞞您說,畢竟我是武將出身,我也受夠了原本南朝那重文輕武之下武將地位低微帶來的種種不快,更深知這個制度帶來的弊端,我若真稱王稱帝,重文輕武的國策肯定有變,也必然不會如同南朝那般優容文官,如此……文臣們其實也有一點意見,不,他們意見很大,他們希望我能接了新帝的詔書,從此俯首稱臣,以全臣節。」
「這」李昭儀猶豫了一下,「我是婦人之見,就隨口說說,侯爺覺得有道理就聽,沒道理便罷了……」
「您說。」
「民間有言說,書生造反,三年不成。」
李昭儀慢慢斟酌著開口,「又有言說,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晏恆沉吟道:「您的意思是……不必理會他們?」
李昭儀笑著點頭。
「……不合適吧。」
晏恆到底還是沒那麼心黑手狠,聽了這麼個確實不太靠譜的建議也有點懵逼,「這好歹也是跟了我的。」
「跟了侯爺又如何?」
李昭儀道,「殿下放心,文人擅長說服別人,當然也擅長說服自己。」
「何解?」
「他們會因為侯爺不願意向南邊稱臣而覺得侯爺臣節不保,可能會有那一時之間的哭天搶地,但侯爺也要知道,他們到底是端了侯爺的碗,拿了侯爺的銀,身家性命都在侯爺身上,即便不滿,他們能像武將那樣在如今這兵荒馬亂的時節,去投他們夢想中的那個南朝嗎?」
他們惜命。
他們不敢。
晏恆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來。
然後李昭儀還在繼續:「再一樁,他們現在這哭天搶地的,可一時半會兒也不敢做出什麼只能繼續跟著侯爺,而到底是跟著侯爺安全還是跟著南朝安全,他們心裡肯定是有一桿秤的,再者,侯爺若自己做了皇帝,他們能得到什麼樣的官位,侯爺若是向南邊稱臣了,他們能做到什麼官位,這難道還用問?」
真的,不是深宮冷眼看世界多年,都得不出這種結論來。
晏恆默默點頭:「岳母說得對,我確實不該太在意他們的看法。」
「說是如此說,但關於侯爺要不要稱王,我的看法其實和文人是一樣的。」
李昭儀道,「不過理由不一樣。」
「您的想法是……」
「是為了嵐兒。」
李昭儀意味深長地道,「侯爺,你想去找完顏琛換一個皇后,還是換一個公主,難度是不一樣的——對於完顏琛來說他做出了一副對嵐兒一往情深的樣子,對他來說差別不大,對他來書主要是父親比之於愛慕的姑娘來說到底孰輕孰重,但對於他手底下的人來說,身份的不同代表的價值區別可就大了。」
晏恆的表情也鄭重了起來:「這倒是。」
站起身來長長一禮,「多謝岳母點撥。」
「我這點撥什麼呀。」
李昭儀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侯爺不嫌我老婦人囉嗦罷了。」
晏恆當然也不會傻白甜地真把李昭儀這話當真。
但既然在要不要承認南方新組織的政權,要不要在這個時候順便稱王的事情上有了決斷,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晏恆有意放走金國皇室,於是雖然一路上做出了圍追堵截的樣子,但最終是沒下什麼殺手——當然了,這只是晏恆層面的沒下什麼殺手。
晏恆算當事名將了,那妥妥一個國服選手說我讓你一手,想虐你還是綽綽有餘的,於是金國皇帝一路逃亡逃得也很是難看,一路上為了斷後拋下了許多善戰的將軍,為了跑路丟了許多重要的財產,這一切自然是都落到了晏恆手中。
善戰的將軍能勸降,重要的財產能收歸軍用,沒來得及帶走的文臣也都被晏恆用成了自己的臣子,在金國原本的大本營經營得可以算是風風火火,占據的那燕雲十六州的百姓也終於在一百多年後再次感受到了漢族政權的友好。
而晏恆在終於七七八八理順了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後,也等到了來自完顏琛派來的使臣傳達的「你大爺的你到底把不把我爹放了」的意思表示。
然後晏恆很開心地派了人跟著完顏琛的使臣回去,帶過去的意思表示是——你大爺的你把我老婆放了我再把你爹放了。
以老婆換爹我覺得你賺了,畢竟爹只有一個而老婆可以另娶。
完顏琛得到了消息之後氣得那個牙根痒痒。
但,還刺激一點的是,在他才得了來自晏恆的使臣的消息的時候,他現在的領土面積和晏恆的領土面積接壤出,晏恆陳兵十萬,擺了刀槍劍戟斧鉞勾叉的全套陣仗,在陣前對金國的守將開口:「回去告訴你們睿王,談不攏就開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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