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宋(二十七)
兩宋(二十七)
完顏琛被蘇羲秀得心裡暗暗發酸:「那我呢?」
蘇羲沒說話。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蘇羲就那麼靜靜看著完顏琛。
完顏琛看了她那雙深邃眼眸好半天,終於明白了一點什麼。
也正因為那份明白,完顏琛自己都要瘋了——她挑的是世上最好的男兒,她說晏恆是世上最好的男兒,而她剛才把你和晏恆相提並論,那四捨五入豈不是小仙女其實是不討厭我的,只是我們真的是沒緣分……
但短暫的快樂之後,完顏琛也長長嘆了一口氣:「要是早一點就好了。」
我但凡比晏恆先娶你,如今抱得美人歸還順便得了個天下的就是我了。
或者現在我把晏恆neng死也成。
「不是的殿下。」
蘇羲低頭,輕輕嘆了一口氣,「哪怕殿下早一點,也沒用的。」
「為何?」
「侵略就是侵略。」
蘇羲道,「我能理解金國起於白山黑水之地,為了生存必然需要更多的資源,這資源沒地方來就只能往南邊來搶,我更能理解男兒都想橫刀立馬權傾天下,但我畢竟是南朝公主,既得天下供養,我合該保護我的國民,而……我嫁給殿下是阻止不了殿下南下的,只有把殿下打服才成。」
完顏琛都愣住了:「你……」
「我雖然欣賞殿下的手腕,也不討厭殿下的坦蕩,但你我自從我在南朝而你在金國的開始就已經註定了不可能。」
蘇羲笑了笑,「這是立場問題,除非你願意俯首稱臣,可話說回來,你若俯首稱臣了,也就不是你了。」
完顏琛沉默了好半天,抬手,把面前的茶一口悶了,聲音中都帶了三分鬱卒:「你連這點希望都不肯給我。」
「不是不肯給,而是不能給。」
蘇羲沉聲道,「殿下胸懷天下,志在四方,合該有更加璀璨人生,殿下也是好男兒,該有貼心溫柔的妻子,乖巧的兒女,這些我既然給不了殿下,就不該給殿下不該有的希望,影響了殿下的安穩一生。」
完顏琛張了張嘴,想告訴蘇羲,這話不說還罷,一旦蘇羲真的從這個角度說了……反而倍增蘇羲的美好程度,實實在在讓人捨不得放手。
但……想了半天,這話他還是憋住了。
他當然也有他作為青年才俊的驕傲,蘇羲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斷他的心思斷得乾脆利落,那他也不該和那種痴男怨女一樣拉著蘇羲就是不肯放手,反而失了瀟灑的姿態。
於是完顏琛長長吐了一口氣出來:「我明白。」
蘇羲很滿意地笑了。
但完顏琛看著蘇羲臉上那個笑,又覺得刺眼得很:「青嵐,若是來生有緣……」
「我不介意與殿下做夫妻。」
蘇羲很坦蕩地開口,「但晏恆對我情深義重,這輩子我不可能讓晏恆不痛快,一如……來世如果真的有緣,殿下若許我同樣的情深義重,我也不會讓殿下不痛快。」
「好!」
完顏琛心裡發酸,但還是豪邁道,「擊掌為誓。」
蘇羲臉上是很溫柔的笑:「擊掌為誓。」
這就是完顏琛最後一次見蘇羲了——再之後使臣與金國皇帝再說什麼和談換人的相關事宜,他都只是在旁邊安靜傾聽,金國皇帝再問他什麼意見,他都沒有再有什麼個人層面上的對蘇羲的偏愛,一律公事公辦,該怎麼來怎麼來。
當然話說回來,就和蘇羲說的弱國無外交一樣,晏恆都已經在邊境線上擺出了一副「不能和平那就核平吧」的架勢,加上那晏恆占燕雲十六州有漢人基礎而他們現在在太原至玉門關一代都沒有什麼金人基礎的國力對比,和談進行得很順利。
金國皇帝很痛快地就答應了用蘇羲換完顏琛的父親,完了又因為晏恆的實力壓制,還加上他們到底不比漢人注重文化傳承,於是金國皇帝還同意將完顏琛從南朝京城之中帶出來的那些珍貴孤本各種文物給打包送過去換得晏恆退兵。
於是沒多久之前還頤指氣使在南朝京城之下要這要那的金國,現在都要乖乖把晏恆想要的東西給他們抬過去來換得自己的和平,不得不說其實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和談完事之後,來押蘇羲連帶一堆書籍去邊境線交換的還是那個到了南朝皇宮之中接蘇羲嫁給完顏琛的副將。
那位副將對蘇羲向來很有好感,但帶了命令來的他也有點尷尬:「晏夫人請吧。」
說的是請了,但他並沒有半點要解開鐐銬的意思,蘇羲揚了揚眉,也沒堅持什麼,直接站起身來到了道觀門口。
門口停了一輛專用來押送重犯的馬車,做的是個馬車模樣但只在馬車側壁上留了兩個小孔透氣,除此之外沒有車窗,用的是車門不是車簾,車門上頭還掛著鎖,可想而知車裡的情況也不會太美妙。
蘇羲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那個副將:「是它麼?」
副將有點擔心蘇羲鬧出來,但蘇羲問了總不好不答,就有點心虛地點頭:「是。」
「是陛下的安排還是殿下吩咐?」
蘇羲又問了一句。
「陛下說的是既然都是要放的,索性對夫人好一點也算留個人情。」
副將更心虛了,「但殿下說了,既然夫人是囚犯,那就該有囚犯的待遇。
夫人身手不凡,為免出了岔子,便押送得嚴密些,殿下堅持,這事也不大,陛下便准了。」
蘇羲意味深長來了一句:「這樣啊。」
副將真的好怕蘇羲鬧起來啊,小聲逼逼:「您別生氣,殿下他……」可他也解釋不出來殿下幹啥了明明平時都沒有苛待蘇羲的偏偏在蘇羲都要走了的時候來這麼一波騷操作啊。
「沒有生氣。」
蘇羲卻是露出了個絕美的笑,「行了,替我多謝你家殿下。」
副將愣在了原地。
而蘇羲已經是沒有理他了,慢悠悠晃上了馬車,馬車很快落鎖,而既然只開了個用來透氣的縫,當然也沒有透過窗戶最後再看看關了自己挺長時間的道觀的空間,蘇羲只靠著車壁坐著,慢慢閉上了眼睛。
而副將是在確定車門已經都鎖上了之後,才小心翼翼往旁邊看。
旁邊,完顏琛慢慢轉了出來,眼中是瞭然的神色,對著副將手背向外手心向內地揮了揮——去吧,路上小心。
副將對著完顏琛拱拱手,完了自己翻身上馬,押著蘇羲就去了。
而完顏琛是立在了道觀門口,看著蘇羲的馬車消失在了視野里才轉身離開。
「你謝他做什麼呀。」
和蘇羲共享了一個視覺的系統才是生氣極了,「就這破車你還指不定要坐多久呢。」
蘇羲閉著眼睛,慢條斯理地回:「這其實算是完顏琛在盡力給我減少麻煩了,他確實是個挺不錯的人。」
「這話怎麼說?」
系統都懵了。
蘇羲笑:「我是鎖在囚車裡過去的,那就代表我的身份是囚犯,就能證明完顏琛沒有那麼喜歡我,真的華華麗麗地過去,你以為那些追求完美受害者邏輯的齷齪文人會怎麼想我呢?」
她在金國過的還不錯嘛。
是不是靠討好睿王得來的呀。
可不是麼,你看看晏侯爺能衝冠一怒為紅顏,也不知她自己勾引男人的功夫是如何了得,竟讓現在天下之間最有權勢的兩個男人都為她神魂顛倒。
再之後就是禍國妖妃紅顏禍水牝雞司晨三連,萬一回頭晏恆登基了,她還能不能平平穩穩做皇后都是需要討論的問題——各路大臣都會牟著勁兒阻止的,畢竟蘇羲和晏恆算是患難夫妻,晏恆甚至都願意為了蘇羲開戰可見情深,蘇羲在這裡,他們有什麼機會。
「這都是什麼人!」
系統氣壞了。
「為了自己利益所以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人。」
蘇羲道,「我是不怕這些的,完顏琛哪怕是真的一天到晚對外宣稱如何如何寵愛我,和我床上發生了什麼什麼的事,逼大臣們攻訐我逼晏恆嫌棄我,我其實還挺期待……」
系統:「嗯?
!」
「晏恆如果真的因此在意,我豈不是剛好方便踹了他自立為帝?」
蘇羲道,「官員們的反對沒有意義,我只要自己是皇帝,有的是收拾他們的法子,然後找幾個小鮮肉,生個皇太女,教她女孩子應該如何自強,按照我最喜歡的樣子用我最大的能力打造一個國家……」說到這裡嘆一口氣,「也未見得會失敗。」
她是嘆氣了,系統聽到了那個未見得,都有點想哭。
以蘇羲的能耐都要說一個未見得,可見女子要點權利的道途之艱難。
「那你……」
「我也就想想,我也知道很難做到,我自己是能稱帝,但我無法保證之後的女孩子們能立刻成長起來能接過我的位置。」
蘇羲嘆了口氣,「所以從這個角度說,完顏琛還是好意幫我解決了一些麻煩,他能送我上囚車,便代表了今後他不會用那些風流事來讓我難做,這就已經證明了他確實是個挺不錯的人了,所以我謝他,我也願意當面許他一個下輩子。」
系統糾結了一下:「宿主,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用你的意願點去查一查完顏琛的下輩子,咱們去滿足一下他權當這輩子的遺憾,快穿局這個是有先例的……」
「不必了。」
蘇羲淺淺地笑,「他何嘗是真的想要我的下輩子呢,不過是給彼此一個念想而已,隨緣吧。」
蘇羲都說了不要,系統也不能瞎查,也只好乖乖閉嘴了。
說起來,坐囚車出遠門委實是一項很折磨人的活動。
蘇羲已經是個很隨遇而安不嬌氣的姑娘了,但因日夜都住在車裡,最多就是在晚上紮營休息時被允許下來放放風,而車裡又沒個窗子只有個供透氣的縫隙,便難免有些生物鐘紊亂,也有長久未見得陽光的蒼白憔悴。
半個月後,終於到了金國皇帝與晏恆約好的保州。
金國皇帝因為不知道那些典籍都有些什麼用所以做了個順水人情就送給晏恆的那堆東西倒是方便交接,到了保州當天就順利把這堆東西都送到了晏恆軍中,但畢竟換人質還是有些麻煩,便約定了在第二日一早大家擺開陣勢,晏恆把完顏琛的父親放了,金國這邊把蘇羲也放了,讓他們倆各自走到該在的陣營去。
這個操作其實也是軍中交換俘虜的慣例,一是能避免這邊送蘇羲的人被那邊扣住,那邊送完顏老將軍的人被晏恆扣住,完了又是一陣扯皮,二是靠著他們自己走也是能證明雙方都沒有虐待人質,這不人還能走嘛問題不大。
於是次日清晨,蘇羲終於在太陽光下下了囚車,因為許久沒見到陽光了還有些不太習慣,伸手在眼睛上頭搭了個棚才看清楚了對面軍隊的情況。
軍容嚴整,虎虎生威。
還是熟悉的感覺,還是熟悉的味道。
而遠遠高倨馬上的晏恆看到了那密得只透風的囚車上下來了個穿著道袍的姑娘,姑娘下車的時候就忍不住腿一軟險些摔到了地上,看上去就是一副蒼白單薄的模樣,當即虎目含淚,小純情真的是要特別努力才能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看著她被解開鐐銬。
看著她被五花大綁。
看著她被一個將官模樣的人一推後背一個踉蹌差點撲倒在地,然後也沒有回頭去訓斥那個將官,只是搖搖晃晃往前走。
晏恆牙根痒痒地也恨恨示意自己這邊的人也狠狠推了被捆成粽子的完顏老將軍一把。
蘇羲是隨遇而安沒什麼意見,完顏老將軍是看到了蘇羲被推在前所以也不敢有意見,於是一老一小一男一女相對而行,速度均勻,用同一個速度到達了自己的陣營。
晏恆翻身下馬,親自接了蘇羲,又急忙拔劍割了捆著蘇羲的繩子,看了看她的頭髮覺得乾枯了好心疼,看了看她的面容覺得憔悴了好心疼,看了看她的手腕覺得被鐐銬都勒破皮了好心疼,看了看她的衣裳覺得完顏琛你什麼玩意兒啊你給我老婆穿這種布料……
不行了太心疼了。
晏恆一個沒忍住,也管不了什麼在兩軍陣前了,一伸長臂就把蘇羲抱在了懷裡。
蘇羲小聲開口:「夫君,那麼多人面前呢。」
「不管。」
晏恆低頭,輕輕親吻蘇羲的頭頂,「我好想你。」
蘇羲低低地笑了:「我也想你。」
而這個時候,蘇羲聽到腦海里的系統很應景地放了首歌:「血染江山的畫,怎敵你眉間一點硃砂……江山嘶鳴戰馬,懷抱中那寂靜的喧譁……」
「呸。」
蘇羲悶笑,「酸死了。」
然後順手給系統按下了靜音。
系統:操……
蘇羲才不管那喧譁不喧譁呢,晏恆不在意那她更是能放開啊。
她在晏恆懷裡仰頭看著這個離別多時,黑了也瘦了還長了胡茬但還是能依稀看出好看的男人:「夫君今日沒戴面具。」
「怕你認不出我。」
晏恆低頭看蘇羲。
「我看……」蘇羲踮腳,去夠晏恆的嘴唇,「夫君是覺得,隔著面具,不好親我,才對。」
唇瓣貼上一抹溫軟,晏恆心裡「duang」的就是一下,仿佛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似的,短暫的呆滯之後,瘋狂回應。
仿佛要把這別離近大半年的思念都化在親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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