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不去了?」程文海看見余樂臉色, 擔心問他。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嗯,張教約談。」

  程文海長吁:「要命啊,去吧去吧, 好好談,大不了跪下求張教放你一馬。」

  「哥屋恩!」余樂被逗笑,一腳把程文海踹上車,轉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 余樂想了很多,想直到今天的每一件事,想著怎麼道歉,想著自己畢竟已經是滑雪隊的人,要不要抱著張教哭一下, 說自己委屈大發了, 身在曹營心在漢啊啊啊!

  但想了那麼多, 真正看見張教練的時候卻不是那麼回事。

  張教沒在自己宿舍, 而是在鄧總的宿舍里等他。

  運動員公寓很大,一共六棟樓, 其中六層的樓房四棟,作為運動員公寓,每層面對面20個房間, 一個屋裡住兩個人。在寒暑假的集訓期間, 整個國家隊可以容納來自各個省隊的一千名運動員入住。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ѕᴛo𝟝𝟝.ᴄoм

  功能性建築兩棟,兩層樓高的食堂,二樓還有圖書館和娛樂室。另外一棟樓同樣六層樓高, 一樓是理療室, 二樓是健身房, 三到六樓就是教練宿舍。

  國家隊所有的教練在運動員公寓都有一個宿舍, 有些沒結婚沒房子的教練就住在這裡,教練基本都要輪流值班,所以就算局裡分配了房子,他們也會留一個宿舍。

  張建坤電話里說在公寓等他,意思就是在他的宿舍里等他。

  余樂熟門熟路地去了張教的宿舍,敲門沒人開門,打電話過去,張教說:「來318,我在鄧總的屋裡。」

  「噗通!噗通!」

  余樂心跳的厲害,腳步再邁出去的時候,雙腿竟然隱隱發軟。

  這事兒,鬧大發了!!

  余樂從四樓下來,來到三樓一眼就看見「318」的宿舍門開著,光從窗戶那邊照在走廊上,畫出一道橘色的菱形方塊。

  莫名地透著幾分魔幻色彩。

  和扭曲感。

  余樂一步步走過去,有種自己正在穿梭時空的詭異感受,腳踩的地面仿佛鬆軟,下一秒就會陷下去一般。

  這不到兩周發生的事情,確實很魔幻。

  但這樣的不安和忐忑在他來到宿舍門口,看見屋裡坐著的兩個人時,又淡了去。

  已經站在這裡,就要面對。

  他一步邁出,像是踏上了十米跳台,腳下是波光粼粼的池水,所有的彷徨迷茫在這個過程里一點點褪去。

  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鄧總、張教。」余樂招呼著,臉上掛著微笑,來到了兩人面前。

  鄧總上次見過了,張教卻著實快三個月沒見,沒什麼大變化,也就頭髮短了一點,以及滿臉的不高興。

  張教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先是看了一眼他的肩膀,「都好點兒了?」

  余樂點頭:「該是好了,就是有陰影,不敢用力,得慢慢習慣。」

  「嗯,坐吧。」張教指著一個沒有靠背的高腳圓凳讓他坐。

  余樂一坐下,馬上就感覺到了「三堂會審」似的架勢。

  教練宿舍的規格和運動員一樣,只是一間屋裡住一個人,在靠窗戶的位置勉強可以擺下一張沙發。

  如今鄧總和張教就坐在沙發上,余樂坐在他們對面。

  安靜。

  對視。

  過了不知道多久,張教突然起身拿起茶杯一口喝盡,放下杯子的時候力氣用大了,「嘭」的一聲響。

  鄧總心疼地眼角抽搐。

  余樂懷疑張教有那麼一瞬間想拿杯子砸他。

  與此同時。

  程文海到了醫院。

  柴明的病房門外站著一群精神抖擻的年輕男女,來往的病人和病人家屬都多看好幾眼,還有人特意從病房裡走出來張望。

  運動員的精氣神和時下的年輕人本就差別太大,更何況都是國家隊的職業運動員,無論是明亮的眼睛還是燦爛的笑容,都像是一束束的光點燃了整個走廊。

  病房裡容不下那麼多人,選訓隊員就自發選了幾個代表,最後進去的都是「種子隊」的人。

  程文海在選訓隊的人氣很不錯,自然是「代表之一」。

  他們進去,手裡拿著大家湊錢買的食物和花束,在床位站了一排,看著病床上面無表情甚至有點不耐煩的柴明,程文海生怕在這個過程里有誰喊上一句,「一鞠躬……」

  柴明目光在他們幾個代表的身上繞了一圈,又往門口看了幾眼,眉心在這個過程里逐漸蹙緊,最後將目光落在了程文海臉上。

  程文海福至心靈,「余樂沒來。」

  柴明揚眉。

  程文海說:「過來的時候接了張教的電話,就急忙趕過去了。」

  柴明的臉頓時黑的不行,一股莫名其妙的怨氣湧出。

  垂著眸說:「東西放下,回去吧。」

  這就回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才進屋呢,我們還一人湊了五塊錢的車費過來好不好,就不能多說幾句話。

  但柴明拒絕。

  自閉似地斂眸,然後想到什麼拿起了手機,撥電話前抬眸看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兒似乎在說,你們怎麼還在?

  「選訓隊代表們」:……

  「那我們走了,柴教好好養傷。」

  「柴教要注意身體哦~」

  「期待你早日出院,繼續指導我們。」

  「柴教再見。」

  小姐姐們臉上揚著燦爛的笑容,滿是殷切祝福的話語,卻換來柴明略顯暴躁的目光,最後大家你推我,我推你的出了門。

  最後一個人還體貼地關上了病房的門。

  「怎麼出來了?」

  「啊?這就走了?」

  「柴教到底怎麼樣啊?」

  「真走嗎?」

  程文海想到什麼,擠到門外看了一眼。

  柴明在打電話。

  給誰打呢?

  ……

  運動員公寓。

  鄧安國宿舍。

  張建坤的火已經壓不住了,痛心疾首啊!

  辛辛苦苦養大的「大白菜」,不過一轉身的功夫,竟然被拱走了?

  自由式滑雪!?

  什麼玩意兒!!

  比他們跳水隊「夢之隊」好嗎?好嗎!?好嗎!!?

  深呼吸。

  張建坤努力控制自己即將失控的情緒,醒了醒嗓子,「咳,余樂我想聽你說一下你的想法,你可是我們跳水隊的主力隊員,你怎麼想著跑去練滑雪?」

  余樂一聽這話,眉心就蹙了起來。

  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看向鄧總的目光里生出了疑惑。

  「借調函……」

  話沒說完,鄧總丟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

  拿起電話後,鄧總看了余樂一眼,放在了耳邊,沒有離開接電話的打算。

  張教也因此閉了嘴,看了過去。

  「余樂在你那裡吧?」

  「嗯,是在我這裡呢。」

  鄧總的電話聲音不小,余樂第一時間就分辨出了柴明的聲音,不用想對方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是因為什麼。想著昨天望了自己一眼,就踩著滑雪板往下滑的男人,余樂捏緊了拳頭,眉心緩緩蹙緊。

  其實他大概能猜出來那張借調函有問題,沒蓋紅章就是一張廢紙,再說鄧總今天陪著張教這幅興師問罪的模樣,哪裡是已經把自己調走的模樣。

  柴明這人真不是東西,明顯騙了自己!

  火氣在胸口徘徊,余樂安靜地聽著鄧總與柴明的電話,帶著一種莫名的期待和感動,捕捉對面的每一個聲音。

  好在鄧總的電話聲音大,那邊說的內容在這安靜的空間裡,基本聽的清清楚楚。

  柴明說:「余樂我是真的想帶走,他是吃這口飯的人。」

  鄧總說:「別和我來這套,你看誰都有潛力,你當時可不是和我這麼說。」

  柴明說:「當時也就覺得他有點兒潛力,現在就想把人帶走。」

  鄧總說:「你說帶走就帶走!?放屁!體育局是你家開的?」

  柴明說:「這事是我的錯,回頭我給你們道歉,但現在,你們還是該問問余樂的選擇。」

  鄧總給了余樂一記眼刀,張教在旁邊掠陣助攻,余樂坐著的身子往後倒,真想現在地上裂個大縫子,自己「嗖」一下掉下去。

  他余樂,一個萬年二線,千年替補,也有被人爭搶的一天?

  哈哈哈!!

  余樂努力蹙眉繃著臉,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避開兩位大佬的目光,垂眸看向茶几上的茶杯,有茶葉留在杯壁上了……

  鄧總收回目光,氣的不行,也提高了音量,「你挖我主力隊員,你還有理了你,要不你過來,過來啊,我們現在就去局裡,讓大家評理誰對誰錯!」

  柴明說:「也行,我現在過去。」

  余樂眼眸一抬:「柴教現在在醫院。」

  鄧總不再說話,看向余樂。

  電話那邊的柴明也安靜了下來。

  余樂說:「昨天晚上給我帶訓的時候受傷,在醫院,昏迷了一個多小時。」

  鄧總眉心夾緊,粗聲粗氣:「還好嗎?你現在都躺醫院裡了,還不忘記折騰?」

  柴明有求於人,語氣難得的低聲下氣:「沒事沒事,我已經在換衣服了,你們等我。」

  「得得得,你先別過來,我和余樂談談。」

  「我這就過去,你們談的時候別嚇唬他。」

  「嘿!你這人……」

  「嘟……嘟……嘟……」電話街就給掛了。

  鄧總掛了電話,帶著點兒怒氣的將電話丟在了桌面上,「啪」的一聲,還挺響。

  余樂一說脖子,準備迎接鄧總怒火。

  「什麼意思?給你帶訓的時候受傷了?你把人怎麼了?都搞到醫院裡去了?」

  ……

  此時柴明已經換了衣服,拿上手機就出了門,他速度快,拉開門的時候,選訓隊員還在門口擠著,滿臉迷茫地重複,這就完事了?

  門一開,所有人都回頭看了過去,「柴教!」

  柴明在門口定了一秒,反手又關上門,去洗手間洗臉梳頭去了。

  選訓隊員:???

  柴明打理到一半,想起什麼,又拉開門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程文海,你來!」

  選訓隊員回頭:???

  程文海回頭:???

  柴明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收拾妥當,臉上用香皂洗了一下,倒是比平時白嫩了不少,還特意剃了鬍鬚,若是只看臉,長的絕對是熟男紳士風的大帥哥,鷹鉤鼻在這張臉上,意外的別有一番魅力。

  「都回去吧。」柴明走路風風火火,大步流星,到了程文海面前遞出一個眼神,就徑直走向電梯。

  程文海像個小姑娘似的邁著內八追了上去,電梯門徐徐關上,他滿眼迷茫的與48名選訓隊員對望。

  電梯門又關上了,下滑。

  柴明望著跳動的電梯屏幕,問:「余樂和你說過沒有?他是跳水,還是來滑雪?」

  ……

  鄧總嘆了一口氣背靠在沙發上,沉默的用眼神壓制余樂,久久才說了一句:「我一直沒問過你,你是怎麼想的?是去滑雪,還是繼續留在隊裡。」

  該來的還是來了。

  余樂始終垂著的眼眸抬起來,先是看了一眼鄧總,然後看向張教,表情嚴肅:「鄧總,張教,在做選擇前我有話想說。」

  竟然不是直接給答案?

  張教瞬間坐直了,鄧總也揚了眉。

  兩人都沒有預料到余樂會在這個時候猶豫。

  張教不可置信地說:「都這個時候了,你要放棄?」

  他站起來,暴躁地叉腰,指著余樂吼:「你!你你給我想好了再回答!」

  余樂的嘴角抿緊,也站了起來,眼神比前一刻堅定:「我的打算,還有我的分析,希望張教您能聽一下,無論如何,拜託!」

  困獸似的男人巴拉著頭髮,幾次開口又閉上,最後從牙齒縫裡擠出一個字:「說。」

  ……

  柴明過來的很快,不到一個小時就出現在余樂的面前。

  他頭戴一頂鴨舌帽,從計程車上下來,身上穿著整齊乾淨的運動衣,帽檐下的眼眸深邃,走路虎虎生風的模樣,很難讓人想像他時時刻刻都在生死線上徘徊。

  程文海跟在旁邊賊眉鼠眼的,看見余樂眼睛一亮,那好奇的模樣恨不得撲過來,馬上就問出個一二三四。

  余樂接了電話,就在運動員公寓的大門口等著,見柴明不是自己開車過來,悄悄鬆了一口氣,然後邁出大門迎了上去。

  柴明表情陰鷙地看著他,「談完了?」

  「暫時吧。」

  「你怎麼說?」

  「沒怎麼說,我覺得最後還得看您和張教他們溝通的結果。」

  柴明深深看他,眯眼湊過來的模樣像是一隻獵食的鷹隼,「你就沒說點兒什麼?」

  余樂抿著嘴笑:「說了點兒話。」

  柴明看他表情,眼底的兇狠又徐徐地退了下去,開口的時候嘴角微微上翹:「說來聽聽?」

  余樂搖頭輕笑:「您還是趕緊吧,鄧總他們還等著呢。」

  柴明眉梢一揚,收回目光的時候脊背挺直,揚著下巴走出去的模樣就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大將軍,走的六親不認。

  余樂就這麼一路將柴明送到了教練樓的318,關上房門,他和程文海留在了外面。

  程文海急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這可給我憋的,趕緊的啊,你什麼打算,快說說。」

  「你呀,就是太年輕了。」

  「滾犢子!快說!」

  余樂的背靠在了牆壁上,轉頭去看走廊盡頭的窗戶,有橘色的霞光照耀灑落,更加艷麗,也格外濃郁。

  那些光映照在他的眼睛裡,像是點燃了一團火苗,正在以燎原的威勢,洶洶燃燒。

  屋裡。

  柴明就坐在余樂之前坐過的凳子,瀟灑地疊著腿,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著膝蓋的氣勢,比余樂坐在這裡的時候不知道強大了多少。

  局面頓時反了過來,猶如他在審問沙發上的兩個人。

  「余樂要滑雪。」一句肯定話,柴明說的意氣風發,也心花怒放。

  與之對比,就是沙發上兩位明顯心情不好的兩個人。

  柴明說完拿出煙,給他們發了兩支,連平日裡都不怎麼抽菸的張建坤都接過點燃,眼神落寞地吸了一口,再吐出來。

  像是吐出了心裡的悶氣。

  隨後,瞥一眼「豬柴明」,繼續心疼自家的「大白菜」。

  余樂在門外玩著指甲,愉悅上翹的嘴角像是在閱讀一篇舒暢美妙的文章,在程文海瀕臨狂暴時說:「我留下滑雪。」

  程文海眼睛賊亮,「真的?」

  「嗯。」

  「怎麼說的?」

  「就說我不想看人臉色了。」

  「?」

  程文海不明白,靠在他身邊,「什麼意思?看誰臉色?」

  余樂垂著眸,笑,「丁瓚唄,一直想和組雙人來著。」

  「你和他吵架了?」

  「不,就是……」余樂想了想,「一直以來想要抱他大腿的意圖太明顯了,丁瓚也受我影響,明明他和張陽更搭,我高他半個頭呢。」

  程文海想想,點頭:「這我懂了,那你單項也放棄了?」

  「我不放棄行嗎?前面有丁瓚,後面有張陽,一個金牌一個銀牌,我算什麼呀我算。」

  「別這麼說樂兒,你可是夢之隊的主力,那麼多人練跳水,多少搶名額,就你拿下了主力的名額,你是我見過最自律最能吃苦的運動員。」

  「呵。」余樂笑,「嗯,我是,但我現在想滑雪。」

  余樂看著程文海,眼睛裡有光:「我這麼自律,這麼努力,我不怕吃苦,我要是還有天賦,你說我會有什麼成就?」

  「海兒,我想試試,在我還有點兒餘光的時候,找個新的方向,拼一拼。」

  程文海明白了。

  有很多話,余樂沒說透,但他懂。

  如果留在原地可以更好,誰願意向未知的未來邁步,都到了運動生涯的末期了,沒人敢換項,余樂是不得不換。

  因為他心裡還有火。

  「柴明這人,其實挺壞的。」余樂笑罵一句,驅散了程文海的傷感,「什麼?」

  「你想想我這幾天的訓練,他是在帶訓練嗎?他就是在帶我玩,他讓我玩好了,玩高興,迷上了,自然就不想走。」

  程文海愣了兩秒,繼而恍然大悟,「這個柴老賊!!」

  余樂想說何止,要沒那張莫名其妙的借調函,他會喜歡上滑雪?

  柴老賊從第一步就算計好了,就是為了無所不用其極地將他留下,現在好了,得償所願了?

  咦!這樣想還有點兒爽?

  ……

  柴明見其他人不說話,便乾脆開口說道:「你們說老實話,余樂留在跳水隊能拿冠軍嗎?徐輝退了,他現在的實力,能不能上去?」

  鄧總蹙眉:「這誰敢保證,你就能保證了?」

  柴明說:「五五開吧,我能保證到這個程度。」

  張建坤狠狠吸了一口煙,瞥他一眼:「這不和沒說一樣?」

  鄧安國卻有點驚訝地探了身子:「這麼高?」

  兩人幾乎同時說完,然後對視了一眼,張建坤臉更臭。

  柴明再問一句:「下屆奧運會,你們給余樂留位置嗎?」

  張建坤蹙眉:「……」

  鄧安國喃喃:「這個……太遠啊……」

  柴明說:「我讓他去冬奧會,這兩年我要是練不出來他,我就再不帶隊員!不說大話,你們把余樂交給我,我承諾他不會在領獎台下哭。」

  ……

  柴明出來的時候,余樂和程文海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他難得臉上有笑,雖然非常猙獰:「吃飯去。」

  余樂沒答應,探頭看了一眼還在屋裡交流的張教和鄧總。

  柴明提醒:「我要是你,這時候就不會進去自討沒趣,被訓一頓舒服?」

  余樂蹙眉,也知道柴明說的對,但他還是擦過柴明的肩,走到門口喊了一聲「張教。」

  張建坤臉色不好地看他,語氣疲倦地說:「先去吃飯吧。」

  余樂這才點頭:「張教,鄧總再見。」

  三人下了樓,往食堂去,這個時間食堂里還有剩下的飯菜,但在路口柴明叫住了他們,「請你們吃飯,想吃什麼?」

  程文海眼睛一亮:「柴教要請客?」

  余樂說:「都行。」

  柴明說:「涮羊肉?」

  「嘶~」程文海抹了一把從剛剛起就沒停下的汗,「行!吃涮羊肉。」

  和柴明一起吃飯絕對不算是愉快的體驗。

  他不愛說話,還不讓愛說話的程文海囉嗦,聽著煩了就一記眼刀,「殺」的程文海只能低頭猛吃。

  這樣一來,他們三人的食量就相當驚人,余樂也一心想報了「借調函」的仇,撐得直到喉嚨眼兒。

  放下筷子,柴明難得開口了,他說:「我不是個好脾氣的人,滑雪也沒你們想的那麼好玩,我會好好教你們,但也要做好骨頭敲碎再重新捏一遍的準備。」

  說完,柴明撐著桌子站起來,結帳去了。

  程文海等柴明走遠後,小聲問余樂:「不能選教練嗎?」

  余樂看他。

  「誰要跟柴老賊啊?朱明教練他不香嗎?一頓飯,我就沒得選了?」

  余樂嘆氣:「你這算是內定了,還不知足?」

  程文海愣了一下,繼而眉開眼笑,「柴老賊也不是沒有優點嘛,好歹是個總教練,說一是一都聽他的……唉呀媽呀,我這是成功換項自由式滑雪啦!」

  整個晚上程文海都很蕩漾,余樂卻蕩漾不起來。

  選擇是他做的,他由心出發並不後悔,只是後續很麻煩,他必須對他的父母,他曾經的隊友解釋,也註定辜負張教。

  啊……頭疼!

  關了燈,余樂側躺在床上,就著窗外的那點兒光,看著牆壁上的紋路,蹙緊的眉心不知道什麼時候展開,微笑著閉上了眼。

  睡覺!

  明天滑幾次雪就好了。

  第二天的訓練還是朱明帶,他們兩就算是內定的隊員還得跟著進行基礎訓練。

  滑行技巧,滑行姿勢,轉彎控制和速度控制,萬丈高樓平地起,基礎永遠最重要。

  如今余樂做出選擇,情緒也平靜下來,對基礎訓練更不敢大意,用了十二分的專注力去學習。

  朱明知道余樂和程文海被柴明看上的事,對他們的關注也加強,細節方面的要求尤其苛刻,總是抓著他們兩個人教訓。

  劉薇抽空問:「你們得罪朱明了?這不是他的風格啊?」

  余樂和程文海對視一眼,能說什麼?對自己人,總是期待更高一點嘛。

  所以朱明抓的越狠,程文海心裡愈發竊喜,身邊沒人的時候咬余樂耳朵:「嘖嘖嘖,這特殊待遇,身體越累,我心裡越是開花兒,可美死我了。」

  余樂「嘿嘿嘿」地笑,「一邊兒去。」

  下午訓練結束,余樂和程文海沒急著換衣服,兩人遞了個眼色,余樂拿著手機給柴明打了個電話。

  他問柴明:「今天我們可以自己加訓嗎?」

  柴明像只已經撕破了臉的大尾巴狼,在電話里渾不在乎地說:「自己練?你們那是玩兒,今天安生的給我回去。」

  停了一下,柴明說:「晚點兒把身份證拍個照片給我,等我出院咱們就走。」

  「去哪兒?」余樂愣住。

  「大本營。」

  「哪兒?」

  「晶洋,滑雪隊的大本營。」

  余樂掛了電話,看向一旁「看風」的程文海,「柴教說,最近要帶我走。」

  「去晶洋?」程文海喜形於色。

  余樂鬱悶:「晶洋不是城市名吧?」

  「廢話,晶洋是自由式滑雪國家隊的訓練館,就在雪山下面,夏天在館裡練,冬天去山上練,哎呀媽呀,這麼一說,我終於有點成為自由式滑雪運動員的真實感,看看,看看我這雞皮疙瘩,這是要瘋啊!」

  既然不加訓,兩人就換了衣服,說說笑笑地出了滑雪館。

  今天倒是難得涼快一點,昨夜裡下了一場大雨,雨水一直持續到今天中午,雨停了雲也沒散,厚厚的雲層擋了太陽,走在路上,風微微的涼。

  從滑雪館地鐵站還得步行十分鐘,路過一家小賣店,程文海還請余樂吃了根冰淇淋。

  就這麼拖拖拉拉的,當余樂在地鐵站里看見卓偉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在等他們。

  卓偉不是一個人,身邊兒還有兩個選訓隊員,三人不知道說過什麼,看余樂和程文海的眼神都不太對。

  程文海吧唧著嘴裡的冰淇淋,小聲耳語:「卓偉不是傻吧?這是要打架?」

  余樂眼眸微眯:「小心點兒。」

  等著地鐵的功夫,兩方人涇渭分明地隔了三四米遠,誰也不看誰,但地鐵來了,卓偉卻跟著他們進了同一節車廂。

  程文海轉頭看了幾眼,受不了地走過去:「你們要幹嗎?」

  卓偉放下手機,定定地看了程文海幾秒,問:「昨天你和老柴幹什麼去了?」

  「需要向你交代?」

  「那這個消息怎麼解釋?」卓偉把手機翻轉,遞到了程文海面前,余樂就在他身後不遠,眼眸微眯,看見屏幕上的文字。

  【余樂去你們滑雪隊了。】

  【隊裡都在傳。】

  【不是選訓,是正式進隊。】

  程文海看清楚,眨巴眼睛,再開口的時候有點兒氣虛:「進了又怎麼的?余樂滑的好,人該進。」

  卓偉的視線從余樂臉上移開,再度看向程文海:「那你呢?怎麼進的?抱大腿?」

  「你怎麼說話呢?!」程文海梗著脖子,「我滑的也比你好!」

  程文海挑釁,按理來說卓偉得上頭,兩人在地鐵里再打上一架也不奇怪。余樂也是這麼想的,他上前一步走到了程文海身後,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打算。

  但卓偉只是瞥了緊張的他們一眼,將手機插進了褲兜里,「你們是通過柴教練進的隊吧?聽說柴教練頭上的傷差點兒要他的命,所以在他治療期間,他手裡的隊員就都分到其他教練手裡,這次過來主要是他招隊員,你們是去柴教隊裡?」

  眼看卓偉恢復正常,不再是一副掉進醋缸里的模樣,程文海也只能收了拳頭裡捏的力氣,說:「還沒確定,但大概率了。」

  就在這時,地鐵進站,徐徐停下,卓偉往門邊走去。

  程文海問:「幹嗎去?」

  卓偉說:「去找柴教談談。」

  「能要你嗎?」程文海說完閉嘴,有點後悔。

  卓偉卻只是在踏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眸黑暮暮的,一言不發地走了。

  地鐵再次啟動,程文海給了自己一耳光:「飄了,這是說的什麼狗屁話。」

  余樂沒說話。

  卓偉這人的人品是不怎麼樣,但卻有著極好的運動精神,決不放棄。

  回了運動員公寓,余樂才知道自己轉項這事鬧的有點大,但凡有認識的運動員看見他,都會湊上來問上一兩句。

  一開始余樂還回應一下,後來再有人問,就「嗯」上一聲,不再多說。

  因為千篇一律的都是那些話。

  「你怎麼想的啊?你怎麼會轉項?」

  「你可是主力隊員,我們想當主力還當不了,你這不是不知足嗎?」

  「你可要想好了。」

  「我覺得這個決定太魯莽……」

  余樂能說什麼?

  任性。

  魯莽。

  他不知道?

  所有人都在勸他再想想,但猶豫的時間是有限的,在今天之前他已經猶豫了很久,不該的,不能的,他都想過。

  所以他做出了選擇。

  只不過這個從心出發的選擇,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也就沒有再解釋的必要。

  在宿舍樓下的時候,余樂還遇見了下樓打飯的郭雲澤,一群人從門洞裡走出來,郭雲澤走在前面,正說的高興,看見他眼睛一亮,就快步迎了上來。

  余樂的頭皮一麻。

  郭雲澤果然開口就問:「你還真去了?昨天我們還聊這件事呢,我說不能,你就是圖新鮮去玩玩,結果今天消息就傳出來,你先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

  余樂嘆氣:「肯定,確定,我確實要去滑雪。」

  誰知道郭雲澤咧嘴一笑,指著余樂的鼻子說:「余樂,你完了。」

  說話間,郭雲澤往一側讓去,他身後的隊友也往兩邊讓開,當人群散開,余樂看見了人群後面的那個人。

  他避不開,躲不了,必須要給出解釋的人。

  丁瓚。

  丁瓚來自少數民族,皮膚是天然的棕色,那是無論怎麼在室內泳池裡泡著,都泡不白的膚色。

  這次奧運會丁瓚一舉拿下了十米台的奧運冠軍,粉絲在為他慶賀歡呼的同時,還為他取了一個外號,「巧克力男朋友」。

  淺棕色的膚色和隊員在一起的時候就非常顯眼,到了國外遇見那些白種人,對比就更加鮮明。

  這般質感的膚色配上一身勻淨的肌肉,站在十米台上,收腹挺胸舉臂時繃出的肌理,實在是健康的過分。

  更何況丁瓚的眼睛生的也好,恰到好處的雙眼皮配上濃長的睫毛,垂眸準備的時候,水波似映在他的眼睛裡,有種溫柔的繾綣。

  余樂和丁瓚玩的很好,視線總會定在他那雙迷人的眼睛上。

  但此刻,丁瓚的眼睛裡少了柔軟,變得像寒冰似的堅硬,裡面還承載著即將成形的風沙,風雨欲來,電閃雷鳴。

  在人群後面看著他,一言不發。

  余樂一時間都不敢與丁瓚對視。

  程文海也沒見過這樣的丁瓚,在余樂身後嘀咕:「他好生氣啊。」

  余樂嘆氣,有點怕怕,牽出嘴角的笑,迎了上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我還以為你今天回去呢,不是機票都買好了嗎?」

  丁瓚不說話,憤怒的臉上甚至有些委屈,濃長的睫羽微微地顫著,燈光如同火星一般在他的身上跳動。

  余樂心裡也不好受,就那麼與丁瓚隔著一群人,無聲地對視。

  然後丁瓚抬手抹了一下眼,在眼角流下了一道拭不去的淚痕。

  他狼狽地質問:「我不明白。」

  余樂點頭:「我知道,我會解釋。」

  「不是說好了跳雙人嗎?」

  「……」

  「余樂,這事你沒有提前和我說過一句,我今天,剛剛,才知道。」

  「……」

  「像個傻子。」咬牙切齒。

  余樂穿過人群,走到丁瓚面前,想要抓住他的手。

  丁瓚抬手撥開了余樂。

  「對不起。」余樂有點無措,偷偷搓著手指,「該更早告訴你的,是我的錯,我不敢說,就是……現在我可以解釋嗎?」

  丁瓚深呼吸,呼吸裡帶著顫,在對視中,眼裡的倔強又一點點褪去。

  偏頭,收斂了眼底的鋒芒。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