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

  「運動外交」很快結束, 余樂不會外語,白一鳴不愛說話,當一方保持安靜的時候, 縱然另外一方迫切地想要體現自己的優越感,也只能鳴鼓收兵。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在國與國之間的體育競爭里,國家與民族的利益和榮耀高於一切,國際賽場上這種無處不在的炫耀和對弱者的憐憫,余樂真的看了太多太多。

  難捱的等待時間終於結束,排在余樂前面的選手滑了下去。

  白一鳴問余樂:「你先嗎?」

  余樂點頭,當然, 難道還單獨留下他和這兩個R國人, 大眼瞪小眼。

  但下一秒, 余樂又搖頭:「你先。」

  他看出來白一鳴也不想和這兩個人單獨相處, 反正他也聽不懂外語, 大不了就大眼瞪小眼,他覺得他的眼睛比這兩個人都要大一點, 更有氣勢。

  

  白一鳴猶豫, 余樂直接把他拽到了前面。

  笑:「你滑, 我看看。」

  白一鳴鬆了一口氣,對余樂點了一下頭,滑了下去。

  這下, 坡上就剩下余樂一個人了, 身後又排了十多個人的隊伍, 除了這兩名R國的隊員,應該還有一些滑雪界的大神。

  反正余樂一個都認不出來。

  他不會說外語,還臉盲,他怕誰!

  好在在白一鳴滑到底的這點時間裡, 身後的那兩個人並沒有試圖和他交談,或許是溝通困難,又或者是少了白一鳴的存在,如余樂這樣的全國冠軍不值一提,也懶得攀談交情。

  余樂在工作人員的提醒下,滑了下去。

  就是很簡單的滑雪。

  適應雪面,適應道具,他只能做些最簡單的動作讓自己儘量不要摔倒,在之後的三個跳台里,他也只敢做最簡單的一周轉抓板。

  等待了15分鐘,就滑了30秒,效率太低了。

  余樂在滑到底後就蹙了眉,他不認為這裡是個好的訓練場。

  「感覺怎麼樣?」柴明也蹙著眉走過來,他一直在找合適的觀察區,但找到了卻發現自己沒辦法指導訓練,不熟悉的環境也讓他的教練工作開展不了。

  「標準的賽場,有必要熟悉一下,但基礎的訓練效率不高,我覺得我們不能在這裡投入太多的時間。」余樂就事論事。

  柴明點頭,然後看向白一鳴,「你要去U型場地那邊練一下嗎?我跟你過去。」

  白一鳴點頭。

  於是雙方分開,余樂獨自訓練,適應新的環境,柴明在U型場地幫助白一鳴錄像,到了白一鳴的程度,教練能夠給的指點並不太多,都是細節方面的東西,他自己就可以復盤研究。

  而且余樂也具備一個人訓練的能力,如果只是進行基礎訓練,他自己就可以做的很好,再說余樂的天賦讓他並不太局限於教練的指點限制,他更喜歡在靈光一閃的那一瞬間抓住機會,在感覺正正好的時候做出最正確的技巧動作。

  這是一種運動狀態,天知地知他知道但教練不知道。

  而坡面障礙技巧這項自由度更高的運動,正是需要運動員的臨場發揮,如何在技巧分和全程分下權衡出最正確的選擇。

  這天上午,余樂一共就滑了五次,但感覺越來越好。

  就在他有更多的感悟,想要去驗證的時候,柴明叫住他:「吃飯了。」

  ……

  這裡是對全世界開放的訓練中心,所以除了有標準的訓練場地以外,當然也會提供食宿。

  有必要的情況下,只要你願意給錢,還能夠為你請來世界級的教練指導你的訓練。

  午餐就在緊鄰滑雪場的一棟大樓里,一路走過去的時候,余樂從白一鳴這裡了解了一下這裡的消費。

  包吃包住提供訓練場地,一天300米元,如果聘請教練,300~5000米的都有,像他們這樣只是吃頓午飯和訓練,一天就是80米。

  滑雪還真是個超高消費的運動。

  余樂現在也算是有點小小的存款,但讓他自己來外訓,那點兒錢恐怕只能夠支撐他在這裡進行最基礎的,不到一個月的訓練吧。

  想想這小半個月在奧國的吃住行,余樂在心裡巴拉了一下,還真是省下了不少錢吶。

  午餐依舊是自助餐的形式,餐廳會根據當天的就餐人數增加分量和品種,午餐很重要,因而菜品很不錯,不僅僅有當地菜品,還因為最近R國的訓練隊在這裡訓練,而增加了不少的R國料理,拉麵、炒飯、蓋飯,在煮拉麵的窗口附近,桌面上擺放了十多種的小菜。

  這家訓練中心也算是很用心了。

  余樂對這些食物的適應性不錯,給自己要了一份拉麵,再在上面蓋上牛肉和小菜,濃郁的牛骨湯與面融合在一起,雖然清淡,但看起來應該很好吃。

  等待拉麵有一會兒時間,當余樂端著拉麵回去座位,就看見白一鳴的對面坐了三個人,中間的金色頭髮尤其地顯眼,耳釘也在燈光下發出耀眼的光。

  余樂一瞬間就不太想過去了。

  但他很快就發現了白一鳴的不適,腳下步子反而加快,來到了白一鳴身邊,將餐盤放在桌子上,笑。

  他緊挨著白一鳴坐下,視線落在白一鳴的餐盤上,一份牛排,一勺土豆泥,還有一塊看起來就乾巴巴的麵包,以及一份湯。

  非常典型的西式午餐。

  對對面的三人微笑了一下,余樂開口問白一鳴:「午餐吃這個可以嗎?」

  「可以。」

  「如果沒胃口的話,吃點湯湯水水的更好。」他把麵條推上前一點,「看著會不會有點胃口?」

  白一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餐盤,正要說話,余樂對他眨了一下眼睛。白一鳴沉默一秒,然後起身:「我也去拿一份。」

  白一鳴離開,柴明端著餐盤也回來了,他的餐盤裡就擺著一碗米飯,還有些小菜和湯。他沒有坐白一鳴的座位,而是在旁邊看著這三位R國隊員,面無表情的時候,鷹鉤鼻子的殺傷力很大。

  而余樂就繼續對這三位笑,不管他們一起來找白一鳴是什麼原因,但白一鳴很明顯不想和他們交流。

  所以請離開吧。

  小山則江是個會交際的,他對余樂說最簡單的英語,然後介紹了身邊的陌生人,說:「竹內由紀。」

  余樂握手,簡單寒暄,勉強應付,水木朝生用眼尾看著余樂,隨後一按桌面,第一個站起了身,嘟囔一聲,「@##……」

  於是剩餘兩人也就起身告辭,身邊也終於清靜了下來。

  柴明這才坐下,說:「感覺不舒服?」

  「對啊,居高臨下的俯視感太強了。」余樂夾起面笑,「等能夠平起平坐了再來往吧,不平等的地位可不是一段交情的好開端。」

  柴明嘴角一勾:「你能夠想明白就好。」

  「當然,受到鄙視的是我,我必須想明白啊。」余樂爽朗地自黑,夾起一筷子塞進嘴裡,吃的噴香。

  柴明已經端起了碗,又停下來看著余樂,由衷說道:「能想明白,看透徹,很好。」

  然後轉口聊道:「如果這裡你感覺不適應,也可以告訴我,訓練場地雖然很重要,但環境更重要。」

  余樂抬頭,咽下嘴裡的麵條,一臉迷茫:「啊?我聽不懂,你說的什麼?我英語不好啊。」

  柴明著實愣了一下,繼而反應過來,啞然失笑。

  笑容格外的大,笑出了牙齒。

  但笑夠了,余樂也不得不坦白:「今天早上下樓的時候,聽見大師兄和您的談話,其實一直都有些在意。」

  柴明停了笑,語氣溫柔:「不用擔心,我看這裡還不錯,明天就把他們都帶過來,這裡有一個專門的教練席,應該可以兼顧所有人。」

  余樂送了一口氣:「那就好。」

  「余樂。」

  「嗯?」

  「隊裡的環境不是很好,是我沒有處理好,你最近辛苦了。」

  余樂的筷子「咔噠」掉在了碗裡,連連擺手:「我的天,您可別這樣,我真沒覺得有問題,進入一個新環境本來就需要適應和融入的時間,這些人際關係我可以處理,也不會影響訓練,我覺得我現在處理的已經非常好了,您這沒一說,我會多想的。」

  柴明沉默地看了余樂很久,最後點頭:「吃飯吧。」

  「哎!」余樂笑眯眯地脆聲應著。

  這個滑雪訓練場其實並不是很好,人真的太多了,但場地卻是余樂迫切需要的,他作為新人,太需要在不同的場地下進行訓練,以應對未來不同比賽的不同賽場。

  所以他選擇無視身邊的環境,積極地投入到訓練中,再加上前面一段時間的訓練,當下午訓練結束的時候,他差不多已經可以達到國內70%的水平。

  他知道,這個水平在這些外國運動員的眼裡,毫無威脅力,甚至還會以他的實力作為華國這個項目的最高水平,被人在背後議論和嘲諷。

  不願意多想。

  總之比賽還有十天的時間,他總不會一直都是這個成績。

  當然,在這個訓練場裡感受到的不自在,余樂不會對柴明抱怨,卻不代表他不會和程文海吐槽。

  休息了一天的程文海聽後義憤填膺,擼胳膊挽袖子,氣鼓鼓地說:「等哥明天過去的,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大國外交!」

  然而,現實並沒有給程文海機會。

  訓練項目不一樣,程文海根本遇不見坡面障礙技巧這邊的人,而且華國在空中技巧這項比賽項目上,也是排在強國之列,男子組雖沒拿過冠軍,但整體水平都不差。

  在那邊的跳台雪道上,程文海得到的態度是尊敬的,是平等的交流,甚至R國空中技巧的教練還組織隊員圍觀學習。

  程文海只能「啞火」。

  不過R國的做法給了余樂很大的觸動。

  他發現自己也過於自信了,為了賭一口氣,不和人交流的結果無異於「閉門造車」,他要想提升自己,必須和世界接軌,了解和觀察這些優秀的運動員訓練的狀態和方法。

  以他現在的水平,基本已經可以看懂,他與水木朝生這類運動員的差距在哪裡了。

  不是天賦,到了這個級別的賽場,遇見的看見的都是天才。也不是努力,因為再是天才,沒有自律也走不到這一步。

  他們贏在心態上,用一種「玩」的態度去認真對待訓練,他們會和同水平的隊員相互比拼,就像余樂和白一鳴那一次比拼「災難上橋」一樣,他們很樂於去挑戰更高的難度,摔倒了爬起來,成功了就換成歡呼。

  余樂缺少這樣可以和他競爭比拼的隊友,白一鳴的主項在U型場地上,所以只能算是半個。

  所以余樂突然開始懷念起了周曉陽。

  不是孫毅,是周曉陽。

  孫毅是個很難搞性格,余樂幾乎很難想像和他說說笑笑的畫面。

  反過來他和周曉陽因為那一次比賽的原因,似乎達到了某種默契,都願意嘗試和對方成為朋友。而且周曉陽的實力比孫毅強,如果他可以頂住壓力放開了滑,水平還余樂之上。

  所以我的同胞們,你們什麼時候才來啊?

  這樣的呼喚在余樂心裡發出兩天後,華國參加這次歐洲杯的選手們,抵達了。

  並不都是國家隊的隊員,因為這次過來,除了比賽,還有集訓目的。

  華國冰雪協會挑選了有能力,有潛力的運動員,總計29人,成年組19人,未成年組9人,由來去匆匆的白祥磊白會長擔任領隊,以及毛遂自薦的溫喜德擔任集訓隊主教練,加上教練組和工作人員總計35人,悉數抵達奧國,進行為期半個月的國外集訓。

  余樂得消息,一直關注著樓下的動靜,聽見吵鬧聲下樓一看,果然一輛大巴車先到了,集訓隊員們正圍在車邊兒拿行李。

  一眼掃過,也大多眼熟,都是在各個項目里拔尖兒的運動員。

  袁珂小妹妹不負眾望,果然出現在了余樂的眼前,拿了行李一轉頭,看見余樂甜滋滋地迎上來,「樂哥好啊,樂哥你們都先到啦,樂哥這裡訓練怎麼樣啊,樂哥……樂哥……」

  余樂被小姑娘的可愛乖巧,甜的心都要化了。

  不過「皮猴子」章曉沒過來,余樂也是後來才知道,在晶洋雪山那一站的比賽,國家隊員嘴裡那位「在運動員宿舍區打架的小孩」,章曉赫然就在其中。

  真是淘的天不怕地不怕,直接被大賽組禁了比賽,回家好好反省去了。

  招呼了袁珂小妹妹,余樂就將目光落在了另外一群人的身上。

  以孫毅為首,抵達賓館後,沒有一個人對負責接待的路未方打招呼,圍在前台等著拿到房卡,拎著行李就上了樓。

  周曉陽也在其中。

  卻又被排斥在集體外,在看見余樂後,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過來,余樂就對他笑了一下,立馬就推著行李走了過來。

  周曉陽因為那次對孫毅的反抗,最近在隊裡的日子不好過。

  溫喜德不重視他,這世上最不缺「看人下碟」的人,再加上周曉陽自己也是個軟綿綿的脾氣,總想找個大腿抱,因此他的成績在隊裡即便算不錯,一直也過的挺孤單,挺小心。

  尤其是孫毅成了團隊核心,又跑去滑坡面障礙技巧後,周曉陽日子是別提多難過。

  他不出成績,溫喜德更不重視他。他出了成績,孫毅又生氣。

  左右不是人。

  余樂還挺能理解周曉陽當初為什麼要在比賽的時候,對他笑。

  換成誰在這樣壓抑的環境裡待久了,也想呼吸一口新鮮乾淨的空氣。

  余樂的出現,就是他想要吸入的那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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