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沼


  依瑞斯特靠著樹幹,竭力壓抑著呼吸,避免引起樹下徘徊不去的馴鹿的注意。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雖然在山林間流傳的故事中,這麼大的馴鹿也算不上十分出奇,可是那通紅的眼睛和喘息間的黑氣卻絕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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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間太暗,他不能確定是不是自己過於緊張產生了幻覺——

  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

  一般的馴鹿,即使有這麼大的體型,也絕計不應該有這麼大的力量、這麼快的速度。

  不能一直這麼耗下去……

  如無意外的話,那隻小馴鹿應該就是它的孩子了——

  以馴鹿的習性來說,它們也只有在保護幼崽時才會爆發足夠的勇氣。

  而自己殺了它的孩子,可不是說一句抱歉就能揭過去的——

  依瑞斯特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要是一直拖到體力不支,那可就真的翻盤無望了。

  不過剛才那一下能劃瞎它兩隻眼睛多少算是意外之喜。

  他思索片刻,反手取下弓箭,一箭射向不遠處的馴鹿。

  射箭是一件很需要體力的事,但在戰氣爆發的影響下,此時他雙手都還在微微顫抖。

  因此這一箭軟綿綿的撞到馴鹿的背上後就掉在了地上。

  不過這一下也達到了他的目的。

  馴鹿霍然抬頭,還在流血的雙目狠狠的盯著依瑞斯特的位置。

  儘管知道它絕對已經瞎了,依瑞斯特還是愣了下神。

  獵人捕殺獵物是為了活下去,而它遭遇喪子之痛、自然也有不死不休的理由。

  無關正義,只分生死。

  只是儘管在這個世界上掙扎求生,但是依瑞斯特覺得自己還是沒有活夠的。

  所以當此局面他也只能拼盡全力——

  你死,我活。

  馴鹿越沖越近。

  在它撞到大樹的瞬間,依瑞斯特雙腿一蹬,躍到了幾米外另一棵樹上。

  在樹上行進是門精深的技藝,除了那些自詡為自然之子的精靈之外,絕少有外族能夠悄無聲息的在林間穿行。

  依瑞斯特穩穩落在樹上,但幾根樹枝還是被撞的擺動不已,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在寂靜的夜裡,這樣的聲音就是最醒目的信號,足以吸引馴鹿的注意。

  而依瑞斯特站穩之後並不停留,迅速躍向下一棵。

  他如獵豹般迅速的穿行於林間,馴鹿接連撞倒了幾棵樹後,卻連依瑞斯特的衣角都沒摸到。

  它不再徒耗力氣,只是憑著聲音悶著頭追在依瑞斯特的身後。

  一時間,林中只有樹枝搖動的嘩啦聲、和馴鹿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傳出。

  就這樣一逃一追,眨眼就是一刻鐘的功夫。

  馴鹿的喘息聲明顯粗重了很多,依瑞斯特的動作也慢慢緩了下來。

  林間的溫度又低了些。

  大部分樹上都如同蒙上了一層白紗一般,分不清到底是月光還是寒霜。

  又躍上一棵樺樹的時候,依瑞斯特腳下一滑,身子向下趔去。

  千鈞一髮之際,他手中匕首「啪」的一聲釘入樹幹。

  依瑞斯特的雙腳虛蹬了幾下,才算穩定了身體。

  掙扎著攀上樹杈,他活動了一下手腳,無力感已經越來越明顯。

  這是之前過度使用戰氣的後遺症,依瑞斯特心知肚明。

  不過好在這場追逐戰也可以畫上一個句號了。

  他望向不遠的一片林地。

  儘管生活在此間的動物大多不願意在寒冷而危險的夜裡行動——

  因此寂靜是可以理解的——

  但前面的那片林地明顯寂靜的有些不同尋常。

  幾乎難以被肉眼捕捉到的稀薄霧氣從那裡蒸騰起來——

  那是一片少見的林沼。

  對於絕大多數獵人來說,他們寧願遭遇魔獸甚至遇上魔潮,也不願陷入一片林沼之中。

  前者多少還有一線生機,憑著在林子裡練出來的本事未見得不能全身而退。

  至於後者,卻是只能等死了。

  加之林沼多出現於深山之中、樹木最密之處,又往往有瘴氣蒸騰——

  因此在山裡流傳著的為數不多的枕邊故事中,能夠吞噬一切生命的林沼那赫赫凶名之恐怖,甚至不亞於傳說中的深淵惡魔。

  但這種奇特地形的出現並不難理解。

  深林之中本就陽光難透,如果某處恰好林木密集,又有個不大不小的坑在中間——

  那麼年年落葉自然就會層層堆積,直到把坑填平。

  在表面上看起來,這樣的地方與別處無異。

  而上面的落葉卻會如被子一般將腐臭的雨水蓋在身下。

  下層的落葉被捂在裡面慢慢腐爛,連帶著坑底的土地都會跟著腐化變軟。

  隨著千百年的積累,坑越來越深、越來越大,腐爛產生的毒氣也會慢慢蒸騰起來。

  於是也就形成了讓獵人談之色變的林沼。

  好在林沼在山中並不常見。

  而且對於有些經驗的獵人來說,林沼上面永不散去的一層霧氣足以提醒他們遠遠避開。

  而眼前這一處——

  依瑞斯特扶著樹幹直起身子,嘴角帶起凜冽的笑意。

  這是附近山林中最出名的一處林沼。

  幾乎每個村子裡的每個獵人都知道它的位置,更知道它的恐怖。

  儘管不知道為什麼,這頭馴鹿遠比它的同類要強大許多。

  但只要落入林沼之中,它也同樣難有幸理。

  依瑞斯特深吸了一口氣,視線徘徊著選擇下一個落腳點。

  他必須要越過林沼的上空,無時無刻不在蒸騰著的瘴氣同樣會給他帶來危險。

  這時被他甩開了一段距離的馴鹿也追了上來。

  依瑞斯特不再猶豫。

  他雙腳一蹬,雙臂舒展,在空中划過一道十幾米的弧線,穩穩落在了林沼對面的一棵大樹上。

  而在他穩住身體後,一路橫衝直撞的馴鹿也停在了林沼邊緣。

  儘管雙目已瞎,但身為生物的本能還是讓它感覺到身前的危險。

  它狂躁的在林沼邊緣踱著步子,不時對著依瑞斯特嘶聲怒吼。

  眼看馴鹿似乎有退卻的意思,依瑞斯特抽出弓箭,微一瞄準,便全力開弓將箭送了出去。

  愈吹愈急的夜風對箭完全沒有產生任何影響,利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正中馴鹿的面門。

  然而他的全力一箭卻只是在馴鹿的臉上留下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口子。

  依瑞斯特倒吸了口冷氣,瘴氣入腹,嗆得他一陣咳嗽。

  即使是這樣,他的目光也沒有離開馴鹿身上。

  以他的眼神自然看得清楚,自己的那支箭居然連箭簇都沒有完全射入馴鹿體內!

  儘管已經預料到這一箭難以對馴鹿造成太大傷害,但一隻馴鹿的皮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堅韌到這種程度。

  這隻馴鹿——絕對不正常!

  馴鹿痛苦而怨毒的吼叫拉回了依瑞斯特的思緒,不管怎麼樣,他的計劃總算是要成功了。

  看來不管體型多大,馴鹿的腦子都沒有變得更加聰明。

  被疼痛和憤怒沖昏了腦子的馴鹿終於忽略了危險,嘶吼著衝進了林沼。

  成了!

  過於巨大的體型在林沼中絕對不是什麼優勢。

  察覺到自己正在下陷的馴鹿驚恐的掙扎了起來。

  然而林沼的吞噬力甚至比普通的沼澤地更強。

  馴鹿越是掙扎、也就陷的越快,不過十幾秒的時間,它的半個身子已經陷了進去。

  依瑞斯特站在樹上長舒了口氣。

  到這個時候他終於可以確定,除非這隻馴鹿長出翅膀,否則絕對沒有掙脫出的可能了。

  聽著馴鹿驚恐的哀嚎,依瑞斯特眼中終於露出了些許不忍。

  他探手從胸前握住一顆一直掛在脖子上的狼牙,默默念到:

  「生死輪迴,皆歸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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