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金碧輝煌的客廳, 並沒有因為四個人同時存在而顯得擁擠。【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水晶燈靜悄悄地亮著,暖白光線下墜,落在沈今白肩上, 如覆一層霜。

  宋皎皎從沒聽過他這樣冷厲的語氣, 她下意識拉拉他的袖口。

  對面畢竟是他母親,他沒必要……

  可男人卻拿開她手,安撫地捏一下, 說:「乖。去車裡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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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罷, 他回頭瞥眼玄關口候著的小汪, 示意他帶她出去。

  對面的何蕙芸也看了眼徐曼, 「你上樓吧。」

  旁人都被支開, 宋皎皎機械地往門外走, 快繞過屏風時,她匆匆回望一眼,看男人立在燈下的背影,心裡驚惶未定。

  客廳內, 何蕙芸整理一下自己的坎肩, 笑笑:「今白, 你先坐。」

  「我就來接個人。」男人邊點菸邊說, 「兩句話就能說完的事兒, 沒必要坐。」

  何蕙芸看他這架勢, 估計是來真的,她語氣軟了些:「今白, 你來沈家十幾年了。既然當初選擇回來, 就該服從家裡的安排。」

  平常怎麼玩沒人干涉。不論是自己找的還是別人送的。男人嘛,總愛年輕身體。

  但他偏把人帶到拍賣會上去。

  「你身邊養多少情人都無所謂,但和湯家, 面子上總要過得去。」何蕙芸話鋒一轉,「而且,今白,如果不和湯家聯姻,你又拿什麼進集團董事會呢?」

  沈今白眼神一凜,沒什麼意味地笑半聲,仿佛輕蔑:「真是好話歹話都讓你們說完了。」

  仿佛這就是沈家人說話的共性,話語綿綿卻暗裡藏刀。

  沈今白含著煙:「我的事用不著沈家操心,您和舅舅端好自己的飯碗就成。」

  最後一點假模假式的恭順也沒了,他站起來微一俯身,說完便走。

  門外春夜闃靜,花叢一片黑綠。

  車就停在噴泉旁邊,沈今白滅了煙走下台階,開門上車。

  車裡只有小汪的駕駛座開了閱讀燈,宋皎皎坐在後面,她沉默地往後靠在椅背上,整個人並著腿面向車門。

  小姑娘本來就瘦,又抱著手臂,更顯露出她蒲柳一樣的脊背。

  車窗印出她白皙的下巴。

  沈今白心裡一軟,放緩闔門的動作,伸手牽住她。

  宋皎皎手腕微動,掙開了。

  沈今白停頓幾秒,他示意前面的小汪先走。

  窗外夜景緩慢倒退,鬧中取靜的地段,拐出高檔小區,外面就是霓虹璀璨的中心街道。

  前面的隔板降下來,沈今白這才去摟宋皎皎的肩。

  輕輕把人轉過來,他扳過她臉。

  小姑娘皮膚白,燈光蜉蝣一樣從她面上晃過。她眼眶泛紅,眼角一點淚痕,卻又固執地沒有淚珠落下來。

  哭了?

  沈今白心裡一空,有些莫名的無措。

  手還鉗著她臉蛋,宋皎皎眼神垂著,躲避他的注視。

  「皎皎。看我。」沈今白低聲喚她。

  宋皎皎咬著唇,她撥開被他手壓著的碎發,抬起眼瞼。

  她那目光迎著斑駁夜色,三分委屈七分倔強,倒沒有多少怨恨,有的只是白茫茫一片的失望。

  「沈今白,我的面試被刷了。」

  宋皎皎看著他,聲音有些哽,「我以後,可能都在江城找不到好的芭蕾舞團了。」

  沈今白沒說話。

  他把人從車門那拉到懷裡,讓她靠著自己頸窩,自己則伸手碰碰她眼角,用拇指拭掉一點水漬,溫聲哄她

  「那下次我幫你遞簡歷,把我們皎皎送到國際舞台上去,好不好?」

  宋皎皎搖頭:「……這不一樣。」

  「那就在江城另創一個新芭蕾舞團。股份都給你。」

  宋皎皎聽他溫柔又飄忽的語氣,心卻不受控制往下墜。

  「沈今白,我不要你給我開後門。」她苦澀,「……拿錢開道,這沒意思。」

  他要真這樣做,那他們還能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嗎?

  如果這段關係註定走向不堪,那她最開始答應的「談一段」,又有什麼意義。

  「還是想去江芭?」沈今白看她一眼,語氣諱莫如深,「可皎皎,江芭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這次何蕙芸不費吹灰之力就抹掉她的成績,便可見一斑。

  她要是真去江芭,他手裡也沒有與之牽制業務和股份,怎麼護她?

  宋皎皎吐出口氣,她迎上他視線,「可沈今白,你又不是我。你又不知道我是怎麼想的。」

  說完,她又咬著唇別開腦袋。

  先不說這是她一直憧憬的工作,就說以這種形式見家長,被自己男朋友的母親警告,換成誰,誰不難堪呢。

  沈今白一霎沉默。

  他看宋皎皎再度轉過去的臉,貼著她臉頰的手也撤了回去。

  男人往後靠在座椅上。

  他自覺不是個性情和善的人,待人待事也往往沒多少耐心。

  方才在候機室,他剛過安檢便接到小汪的電話,說從機場返回事務所的路上,看見宋皎皎上了何蕙芸的車。

  沈今白沒做過這麼衝動的事,馬上就要登機,後面還有一大攤子事等他料理。

  他翹了國外一班子股東,從機場趕回來撈人。

  要這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的話,他早就撒手一拍兩散了。

  可面前人的是他的皎皎,一手捧著哄著追來的。終究捨不得。

  窗外是刺眼的路燈,城市的夜晚,明亮得看不見天上的星星。

  沈今白蹺起腿,他從兜里掏了支煙,沒在她邊上抽,只慢慢碾著菸絲。

  靜默片刻,他還是說:「皎皎,你要是咽不下這口氣,我就去派人把這事料理了。」

  「面試成績照常,也不會有人拿這事說嘴。」

  宋皎皎手掐著自己掌心,仍舊搖頭:「不用,不用。」

  她呼出口氣,「……沈今白,我不用你幫我。你讓我自己想一下。」

  她抬眼看外面的街景,來來往往的人群和車流影影綽綽。

  這是往酒店去的路,即便一路燈火煌煌,但也沒有她想像的那樣光彩。

  她只想和男人談一場簡單的戀愛,但似乎並不容易。

  「沈今白,」宋皎皎手按下一點車窗,回過頭,「我今天就不和你去酒店了。」

  沈今白身形微頓,他低頭看她,一時無言,目光卻極深。

  「我想回學校……學校里還有課。」她這樣說。

  沈今白沒揭穿她,這個點回去晚課早結束了,她還能有什麼課。

  宋皎皎看到前面的地鐵口,別一下被風吹亂的髮絲:「……你把我放地鐵站吧。」

  這話語氣低茫,卻又無端像在甩臉色。 g

  沈今白面沉如水,他盯著她看了幾秒,轉頭看另一邊窗外,也不再留人了,直接往前吩咐:「小汪。地鐵口。」

  前面的小汪即刻降了車速往路邊靠去。

  豪車出現的路邊,吸引過來周圍不少目光。

  等車停穩,宋皎皎推門下車。

  人已經下地,身後還是傳來一聲

  「皎皎。」

  男人目光越過晦暗,喜怒難辨,「你好好想想。」

  宋皎皎關門的手停頓一下,慌亂的思緒里湧起一股異樣情愫。

  他說:「明天我再來找你。」

  -

  第二日,下午的基訓課。

  宋皎皎一夜沒怎麼睡好,因而上課很是消沉。

  老師見她思緒飄忽,趁著下課把人喊了出來。

  「怎麼回事啊今天?」

  宋皎皎愧疚:「昨晚沒有休息好。」

  老師看她眼底淡淡的陰影,語氣和藹了些:「為江芭的面試啊?」

  宋皎皎一愣,轉念一想,江芭和江藝大是有數據對接的,誰入選誰落選老師們都知道。

  她很輕地點一下頭。

  老師「嗐」一聲,伸手拍拍她背:「一次面試沒過不要緊。江芭不行,耀城和帝都的芭蕾舞團也好。或者直接去國家芭蕾舞團,那這起點可又不一樣了。」

  「你是院裡老師們都看中的好苗子。有天分、肯吃苦,目標也堅定。」老師安慰她,「以後的路長著呢,以後真進了舞團才知道,被刷什麼的都是常事。只要還能繼續跳舞,這些都不用放在心上。」

  宋皎皎抿著唇,她點點頭。

  一直到下課。

  前面老師拍手解散,同學們收拾東西魚貫而出。

  宋皎皎沒急著走,她走到窗邊的休息座椅上。

  初夏的夕陽帶著還沒散去的燥熱,投在舞房的地板上,很是厚重的一抹昏黃。

  沒休息好的緣故加上一天的訓練,她只覺得精疲力竭。

  脖頸處一片薄汗,她拿出毛巾來擦。

  這時,手機傳來震動。

  宋皎皎一激靈,想起昨晚男人那不高不低的一聲話。

  從外套兜里掏出手機,果然是沈今白。

  她心裡有些焦躁。

  倒不是因為面試被刷遷怒於他,而是……

  他母親都把她喊過去當場警告了。

  不被期待戀情,她只會覺得沮喪。

  宛如一步跌落谷底,所有幻想都被打回原形。

  出神的時間裡,一次的鈴聲已經結束。

  很快,第二道鈴聲便打了進來。

  宋皎皎動動手指,接通。

  沈今白說自己在綜合樓下,時間不多,他馬上就又要去機場,要她下來,說幾句話就走。

  宋皎皎錯愕一瞬,她趕緊爬起來,從邊上的落地窗往下望。

  教學樓正門前一排的停車位,很容易就發現男人的商務車。

  扶著玻璃的手指蜷起來,躊躇幾秒,她連身上的芭蕾體服都沒脫,套了外套直接下去。

  沈今白坐在車裡,他看眼腕錶,繼續耐著性子透過車窗望綜合樓門口進進出出的學生。

  終於,熟悉的身形出現在視野里。

  他眉頭一松,打開車門下去。

  身形清峻的男人出現在校園裡,頃刻吸引來不少目光,配合著身後的豪車,更加引人注目。

  沈今白讓她上車,宋皎皎卻搖一下頭:「……你不是說只要幾分鐘嗎?」

  男人看她一眼,她芭蕾體服外罩著外套,倉促感不言而喻:「想好了?還是有什麼要說的?」

  宋皎皎抿一下唇,她有點不敢和他對視:「……我還沒想好。」

  她說不清自己處在一種怎樣的糾結里。

  既不想就這樣分開,可這樣的關係又無法前進。

  仿佛逃避是現在上上策,至少可以維持現狀。

  面前男人一霎沉默,仿佛是風雨前短暫的寧靜。

  「皎皎。」

  沈今白沉聲喊她,語氣幾分克制的凌厲,「我可以縱你一次兩次。可你不能每次都這樣。」

  宋皎皎心裡一抽,有點想爭辯,但又不知道怎麼說:「對不起……」

  男人抬手打斷,他徑直轉身上車。

  沒有絲毫停頓,門闔上那刻汽車便緩緩發動。

  周遭路過的同學頻頻回頭看她,而校園大路的盡頭,車影消失飛快。

  -

  一晃將近暑假。

  六月底,沈今白從國外回來。

  沈家海外資金鍊的問題終於解決。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集團里的核心運營,每步決策乾淨利落,一路收兵買將,將集團實際狀況摸了個底朝天。

  這日落地江城,余笑鳴和梁康頤給他接風。

  場子仍在他的那個會所。

  包廂暗無天日,誇張的浮雕和燈光,男人們摟著姑娘,桌上酒盞不盡。

  待他進去的時候,裡面的人不約而同收斂了些,殷勤地站起來喊「沈老闆」。

  如今,眾人都知道他和上次帶去拍賣會的那個小相好鬧掰了,不少人蠢蠢欲動,變著法地想把自己手上的人送過去。

  可無奈如今的沈今白已沒之前那樣好說話,在國外就有不少人往他房間裡塞人。

  那日沈老闆發了好大的脾氣,直接連人帶掮客給扔去了局子裡,據說到現在都還在蹲號子。

  余笑鳴笑他:「沒想到沈哥還是痴情人。」

  沈今白沒什麼意味笑半聲。

  「女人嘛,有的是,一個不聽話,換一個不就行了?」他勸道。

  旁邊陪著喝酒的張總聽了,附和說:「是啊沈老闆,她不識好歹,您也別搭理了。圈裡美女那麼多,排隊伺候您還來不及呢。」

  沈今白兀自蹺腿坐著,沒接話。

  張總尷尬地擦了擦汗,他往旁邊使了個眼色。登時,包廂內燈光一換。

  港樂前奏悠悠想起,沈今白微頓,這是他第二次見宋皎皎時,她在唱台上唱的那首曲子。

  他眉頭挑了一下,來了幾分興趣,往前望去。

  小唱台上,一個年輕的女孩拿著話筒唱歌,看身形有點像。

  可當燈光轉過去,照亮面孔,大相逕庭的容貌和氣質,沈今白陡然覺得乏味。

  像是從前吃過珍饈,如今又被餵一口糟糠,他只覺得倒胃口。

  余笑鳴看沈今白皺眉望著唱台,詫異極了:「不是吧沈哥,你這是被攝了魂還是怎麼的啊?」

  旁邊的張總看這情形,心裡一喜,等這首歌唱完,趕忙招了唱台上的人兒過來。

  女孩幾分羞怯幾分期盼地坐到沈今白和張總中間。

  也不敢有多靠近,他壓迫感太強,不屑的意味尤為明顯,她只能隔著半個座位端坐著。

  張總介紹:「也是舞蹈學院的,學芭蕾,才大一。」

  「沈老闆好。」女孩笑吟吟的,試探問,「沈老闆平常喝什麼酒,人頭馬還是軒尼詩?」

  她拿過他桌前的酒杯想給他倒酒:「我第一次來,也不懂這裡的規矩,要是犯了錯誤……」

  沈今白沒耐心聽完,他瞥她一眼,視線觸及她低領的緊身短裙便挪開,口吻涼涼:「不懂規矩還來啊?」

  女孩一下啞口,完全沒料到這個男人會這麼說。

  場子裡氣氛仍舊歡鬧,喧囂的音□□露出一股荒蕪的貧瘠。

  沈今白沒再多留,徑直起了身,撈起自己的西服,轉身便走,留下一干人愕然。

  出了會所,再沒地兒去,也沒什麼要見的人,沈今白回了酒店。

  環境換回熟悉安靜的客廳,他解了領帶點支煙,心頭仍是煩躁。

  坐了好一會兒,抬眼,他一下看見落地窗旁的玻璃保護盒裡的芭蕾舞裙。

  好似找到什麼突破口,沈今白在心裡氣笑了。

  小姑娘心是真夠硬。

  一個月,一條消息沒發,半個電話沒打,仿若憑空蒸發,退出得徹徹底底。

  要不是他還能點進她朋友圈,他都要以為她把自己給刪了。

  沈今白看著那條鋪滿碎鑽的裙子,給助理打了個電話,要他來一趟。

  不到半小時,助理便趕過來,他站在門口,不敢貿然進去。

  沈今白倚著窗戶抽菸,他朝他招一下手,從皮夾里拿出張銀行副卡擱到腿邊玻璃盒上面,吩咐說:「去給我寄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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