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宋皎皎腦海一空, 她微抬一下頭,好似在盡力回想:「……嗯?」
這幾天,她一直在幫許繪秋忙外婆出院的事, 新年又要幫著照看店鋪。【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她在記憶里不斷翻找, 大年初三,能是什麼日子?
外面過年氛圍熱鬧,兩人坐在車裡, 光線婆娑, 卻那樣安靜。
沈今白沒說什麼, 只越過昏暗去摸摸她臉。
這麼久沒見, 小姑娘瘦了些, 下巴更精巧, 臉蛋還是那樣白淨。
他知道她這個月顧著家裡,記不得也人之常情。
沈今白問:「外婆好些了嗎?」
說到這個,宋皎皎來了精神:「已經出院了。」
在醫院時,外婆原本的主刀醫生被換成了醫院裡德高望重的教授, 病房也由三人間換去樓上單人病房。
而給許繪秋的理由則是醫院臨時調度安排, 過場走得滴水不漏, 母親自然相信。
宋皎皎卻知道, 能這樣悄無聲息換人換病房的, 只有沈今白。
她看向他, 目光認真,聲音由衷感激:「謝謝。一切都很順利。」
沈今白貼著她臉的手收回來, 上半身靠在椅背里, 嗓音拖長,笑:「就光說一句謝啊。」
他眼型狹長,眸色幽沉, 即便她們早已有了最親密的連接,可每每對上他目光,還是覺得這個男人的存在那樣不真實。
宋皎皎聽出他語氣暗示,兀自笑一笑,往他那邊側身,抬頭去吻他。
吻上嘴角,男人沒有動作。
慢慢移去他唇上,仍舊無動於衷。
宋皎皎微微一窘,手輕錘一下他胸膛,嗔怨他沒有反應。
沈今白總算見她有小情緒,自鼻間逸出聲笑,手才又伸過去攬她肩。
男人俯身,他手捏著她後頸,舌頭翹開齒關,由淺入深地吻她。
這一個月,他也晝夜不息。
他和沈家湯家的持久戰已經打響,這場拉鋸會持續多久,他不知道。
只能盡力做到萬無一失。
至少,他想試著給她一個確定的未來。在尚能亡羊補牢的時候。
周圍是來往不息的人群,旁邊就有小孩子追逐著飛奔而過。
還好車頭對著的是那顆梧桐樹,這樣開放又私密的空間,宋皎皎被他呼吸包裹,一邊神經緊繃又一邊耽溺沉淪。
良久,兩人唇分開。
宋皎皎迷迷瞪瞪望著他,眼角還泛一點水霧。
沈今白聲音低啞:「我聽說今天桐城有燈會,我帶你去逛逛吧。」
-
每年春節,桐城旅遊局都有各式各樣的迎春活動。
燈會場地在古鎮後面,靠近山腳一段路,繼續往上走則是半山腰的寺廟。
進場地還要買門票。
沈老闆看著入口售票處擠著被欄杆分隔成「S」彎的一大坨人,他腳步不動聲色地一頓。
他一手牽著宋皎皎一手直接往兜里去摸手機。
想給人打電話快點拿票。
邊上的宋皎皎笑著拉住他:「沈老闆,你當一回凡人不行嗎?」
她抱著他胳膊,直接將人推到隊伍末尾:「快去排隊。」
自己則往外退一步,走出排隊口。
沈今白眼睛眯一下,有點想把人撈過來,可無奈後面又排上別人,他只好繼續站在隊伍里。
二月的晚風吹來,溫度冰涼,卻並不凜冽。
回頭,宋皎皎趴在欄杆邊笑盈盈望著他,髮絲拂在臉上,她隨手別去耳後,還踮起腳朝他揮揮手:「沈今白,我就在外面等你。」
他勾勾唇,也就繼續抄兜等著了。
宋皎皎視線往後眺望這每年都會舉辦的大型燈會,目光一轉,看見旁邊一個賣棉花糖的小攤。
現在做棉花糖的小攤也內卷得很,不僅能做不同顏色,還能做當下很火的卡通人物
宋皎皎挪了步子去那邊排隊。
棉花糖這邊剛排到她,還在等老闆做的時候,沈今白已經拿票出來了。
他手上就一張票,宋皎皎奇怪:「就一張嘛?」
男人遞給她瞧。
只見正副票區都印了大大三個字「情侶票」。
宋皎皎微微一愣。之前去看電影兩人從不買最後一排的沙發情侶座,倒是現在……
她忍不住抿唇一笑,又一把將票塞回他手上。
棉花糖終於拿到手,兩人付錢離開。
沈今白將她另一隻手一牽,憑票入園。
副票區被撕走,只剩下一張小長方形的海報圖片。
沈今白也沒扔,將票放進皮夾夾層里。
兩邊都是五光十色的花燈和古風建築,有點像專門拍古裝劇的影視城。
這樣簡單的出遊,沒有紙醉迷金、沒有衣香鬢影,有的只是愈漸統一的腳步、愈漸和諧的身影,和愈漸沉默的思緒。
宋皎皎用手撕掉一塊棉花糖,將剩下的一大球遞到他面前,「沈今白,你吃麼?」
男人瞧她一眼:「晚上吃糖,現在不怕長胖了?」
「當然怕。」她晃一下他牽著自己的那隻手,煞有介事,「所以你更要幫我吃一點。」
沈今白不愛甜食,更不會吃街頭攤販,可宋皎皎已先撕下一塊遞到他嘴邊。
女孩眼睛黑亮,她化了點淡妝,眼皮上有淺淺一筆珠光,像溶了水的珊瑚。
他視線看了好一會兒,微微低頭,遷就似的將那塊棉花糖咬進嘴裡。
甜膩味在舌尖漫開,甜得有些過了頭。
「甜嘛?」
宋皎皎期待地問,一邊自己又撕一塊扔進嘴裡。
她嘴唇上糊一層白色糖絲,霧蒙蒙的,舌頭伸出來舔一舔嘴唇,剩餘的糖絲也都被捲走。
沈今白覺得很美,便也下意識說:「……甜。」
小姑娘笑得燦爛。
她拉著他手,兩人繼續往前逛。
園區中央有個寬敞的平台,似乎是專門辟出來給大家放煙花的差不多都是父母帶著孩子在玩。
宋皎皎在邊上看了會兒,她抬頭,笑說:「沈今白,我們還沒一起放過煙花。我們放一次吧。」
邊上就有煙花鋪,宋皎皎挑了兩個圓錐形直立噴射式的。
兩人選了個偏僻的地兒。
沈今白沒給她火,他把人往邊上牽了點,自己則拿了打火機過去。
小砂輪「嚓」的一響,幽藍和橙紅火苗躥出,男人眸底被照亮一角。
沈今白另一隻手微攏住火,將要點燃引線的時候,他掀一掀眼帘,往宋皎皎的方向看去。
許多要說卻沒說的話,仿佛都在這裡了。
引線火光一閃,沈今白折身返回。
身後的煙花頃刻噴發,金燦燦的星火像泉水一樣往上噴出。
男人拾步而進,手裡闔上打火機翻蓋,身後焰火為他描出清沉輪廓。
空氣里聽見火花炸開的噼啪聲,沈今白走回她身邊。
還是沒說什麼話,只是默契地牽著手。
明明暗暗的火樹銀花在周圍綻放,兩人身影一時灑滿金輝,一時隱入幽暗。
火光在沈今白眼裡跳動,他望著即將噴射燃盡的煙花,還是出聲:「皎皎。你真忘了?」
「什麼?」宋皎皎側頭看他。
光照亮男人側臉,他眼底好似存著什麼東西,可仔細一看卻又什麼都沒有。
「今天。」沈今白低頭。
宋皎皎一霎沉默,她似乎有點預感,今天是不是和兩人關係有關的日子。
一周年麼?可她沒記過,哪敢確定。
「皎皎,我們一年了。」
沈今白聲音沉沉,他抬手碰她臉,那樣溫情款款。
即便她沒有一點印象,他也並不責怪。
宋皎皎睫毛微顫,甚至有些難以置信。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的關係轉變成了這樣。
她似乎不再是那個最提心弔膽的人——
而他好像也要比她所以為的,還要愛自己。
「許個願吧,」沈今白說,「事業順心,身體健康。隨便什麼都好。」
宋皎皎抬眸對上他視線,「……可許了,就一定能成真嗎?」
他手攬住她腰,把人往懷裡帶一點,臉與臉之間挨得極近,卻不是要接吻。
「皎皎,今夜沒有流星,可我在這裡。」男人氣息沉涼,鋪在額上卻又微微發燙,「只要你許,我一定替你實現。」
這樣深情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宋皎皎不由晃神。
可她也只踮腳,在黑暗裡吻一下他唇,眼神一片皎潔,「可告訴你的話就不靈了。」
沈今白啞然失笑。
他給她別過一縷髮絲,沒再言語。
第一個煙花已經燃盡,只剩第二個的火花還在勉強往上噴射。
「你呢?」宋皎皎問他,「煙花還沒放完,你不許麼?」
「我許沒用。」沈今白抬頭看了看沉沉夜色,他目光孤孑,「皎皎,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他說,「我無所謂。我們皎皎好好的就行。」
宋皎皎蹙眉,她趕緊去捂他嘴,「大過年的,你怎麼說得像在交代後事一樣?」
沈今白牽了她手,在她掌心落下一吻,他語氣諱莫如深,「皎皎,我確實算不上什麼好人。但事在人為,有些地方……你要信我。」
宋皎皎胸腔里的心微微一抽,她有點想問明白,可終究,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前面的焰火燃熄殆盡,只剩婆娑清夜裡,徐徐一縷煙。
-
三月,宋皎皎按時回了學校。
外婆那邊已經痊癒,也用不上她過去幫忙,她寒假都沒怎麼花心思在跳舞上,這回開學,要想把落下的功練回來,估計又得吃不少苦。
但好在三月頭,國際芭蕾舞團的offer就下來了。
那邊的人事也給她打過電話,說要是她決定留國芭,下周就可以走簽約流程了。
這日中午,宋皎皎從舞房回宿舍,門是虛掩著的。
以為是黎小恬忘了關門,她徑直推開,往裡一瞧,卻是小半年沒見的姜蘊。
寢室里就她一人,地板上攤著個大件行李箱,她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
說是收東西也不準確,因為她桌面上那些積了進一年灰的瓶瓶罐罐,都是直接倒進邊上一個大塑膠袋裡扔掉。
宋皎皎早和她沒什麼交流,上次在酒店大廳的會面已經夠尷尬。
可當她繞過她桌位時,不巧一瓶香水掉下來,軲轆滾到她腳邊。
宋皎皎腳步一頓,彎腰給她撿了起來。
姜蘊接過:「謝謝。」
宋皎皎點頭,正想走過去,卻又聽見她說:「宋皎皎,我們聊聊吧。」
姜蘊將那個塑膠袋抖一抖,裡面發出玻璃相撞的鏗鏘。
她把袋子拖到一邊,拎了椅子坐。
宋皎皎看她這架勢,估計是要來真的。
她並沒同樣坐下,只拿了個茶杯,斜靠自己的爬梯站著,時不時抿一口熱水。
「我聽說你收到了國芭的offer?」她問。
宋皎皎瞄她一眼,「嗯」了聲:「你呢?又進劇組?」
「我退學了。」她輕描淡寫道,「以後沒人和你爭了。」
宋皎皎表情變動幾分,「……退學?為耀城比賽那件事?」
「不為那個。我做了就不後悔。」
姜蘊涼涼笑一笑:「可宋皎皎,我還真沒想到,圈裡一直傳的,在沈老闆身邊待了足足一年的紅人,竟然是你。」
「不過——我也要告訴你個好消息,」她笑容變得詭譎起來。
「沈老闆,一早就和別人有聯姻。而現在,他快要訂婚了。」姜蘊說,「和湯婉瑩。」
宋皎皎喝水的動一僵,這話仿佛是從她腦海里生生鑽過去,她倏地抬眸。
「這可是我多方打聽,才幫你問到的可靠消息。」姜蘊比一個噤聲的手勢,「你可要幫你的沈老闆保密哦。」
姜蘊聲音一種詭異的空靈,宋皎皎還沒來得及反應,心下已然怔忡。
她不信,可又太清楚,自己沒有不信的理由。
她深吸口氣:「……他沒和我說過。」
「你愛信不信,不信你去湯婉瑩的超話看,一直以來都有不少人在扒,」姜蘊很滿意她這個反應,「宋皎皎,你以為自己有多高貴呢?最後不也還是做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你該不會天真到以為沈今白對你是真愛吧?」姜蘊連笑幾聲,「你都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嗎?」
她面上是終於得勝一籌的暢快:「宋皎皎,我知道你清高,也知道心裡多多少少看不起我——可我,也未必瞧得起你。」
最後一句話說完,姜蘊再看她一眼,冷笑一聲,推門走了。
空氣陷入死一般的靜默。
宋皎皎緩緩闔一下眼,她動動已然僵硬的身體,手往後一摸,背上全是冷汗。
她從包里翻出手機點進湯婉瑩超話。
隨便往下翻幾條,果然有營銷號扒家世和商業版圖,也有相關詞條和狗仔偷拍的圖片。
討論熱度不算低,宋皎皎卻關了手機沒再看。
無法形容的一種情緒,不是氣憤,也沒有憎惡。
有的只是撥雲見月後,一片茫茫烏有。
——這不是很早之前,就料想到的結局麼。
她已經償到了禁果的味道,哪裡又再能,將伊甸園私有。
她知道,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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