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終於回到帝都。【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國內正處初夏, 陽光熱烈,天色明朗。
沈今白與沈鏖的父子關係最終解除,他與沈家, 也回到最原本的關係。
圈子裡的人都在勸, 說沈老闆沒了沈家這個頭銜又算哪門子老闆。
沈今白聽了這些閒言碎語,卻也沒什麼所謂。
左右現在董事會在他手裡,半個沈家的日常開銷都還指著他呢。
公司的股份因為這件事顛簸了一段時間, 但也只兩周, 沈今白便又把股票拉回正常水平。
秋天的時候, 兩人在帝都看了間別墅。
地段好, 鬧中取靜, 離國家芭蕾舞團還有沈今白的事務所都很近。
手續辦得很快, 但算上裝修和透氣,估計年前是搬不進去了。
男人每周從江城來一次帝都,宋皎皎覺得他這樣每周跑太累。
沈今白卻說:「我不往你這兒來,總有人安排我去別的地方。還不如來陪你。」
公司現在大半都是他在管, 業績流水每天都在漲, 其他幾位董事嘗到甜頭, 可勁地給他拉應酬。
沈今白沒說什麼, 看見好的合作項目也是會親自去談, 可一到周末, 他人走得比誰都快——直接坐飛機去帝都找宋皎皎。
所有打到他這來的電話都在助理那篩一遍,只有十分緊急的事才會在周末來麻煩他。
一切都蓬鬆的像天上的雲。再沒什麼能影響兩人的生活,
宋皎皎和沈今白說好一起回家見許繪秋。
但又因為她在舞團正處上升期, 結束巡演後沒休息幾天又開始準備團里的新舞劇,到年末,都沒抽出時間回桐城。
一直到春節。
宋皎皎已經在電話里不經意和許繪秋透露自己有男朋友的事, 也告訴母親,自己的男朋友就是上次在醫院門口送她回來的那位。
她說要把人領來給她看看。
許繪秋著實驚訝了一下,但也沒說什麼。
她知道女兒在大是大非上有自己的評斷,這次她都有信心把人帶回來而不是再遮遮掩掩,應該不會離譜到哪去。
大年初三,許繪秋還要看店,飯是在家裡做的。
下午五點,宋皎皎準時收到沈今白的電話,說他到樓下了。
宋皎皎換了鞋下去接他。
顯眼的豪車還是停在那顆梧桐樹下,惹得周遭遊客頻頻回頭。
宋皎皎敲開他駕駛座這邊的窗戶。
玻璃降下,裡面幽幽飄來一絲煙味。
難得看他有沒把握的時候,宋皎皎笑:「你很緊張麼?」
他推門下車,「還好。」
「那你一個人在車裡抽菸。」
沈今白其實一早就到了,但第一次見家長,他心裡也難免沒底。
他在車裡抽了會兒煙,似乎也能感同身受那回,宋皎皎面對何蕙芸是該有多失望難過。
他去后座拿給許繪秋送的禮物。
宋皎皎跟著去看。
後門打開,花花綠綠的各式手提禮盒,她估計他是把市場上拿得出手的,都挑著買了點。
「你母親喜歡別人送什麼禮物?」沈今白凝眉,「如果這裡沒有合適的,後備箱也有。要是還不行,我可以要助理……」
宋皎皎咋舌:「不至於,我媽媽很好的。」
她看了看,從里拎出兩個許繪秋喜歡的:「一盒燕窩,一盒蜂蜜,這就夠了。」
沈今白拿過來掂掂分量:「這夠?」
「你聽我的。真夠啦。」
宋皎皎笑,趕緊闔了車門,帶著他上樓。
不是第一次來她家,但這次,的確是比任何一回都要緊張。
自從宋皎皎答應他的求婚後,沈今白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這種,面臨「審判」的情愫。
穿過狹窄的實木樓梯,許繪秋已經等在門口。
宋皎皎抬頭,迎面撞進母親眼裡:「媽。」
她趕緊拉過身後的沈今白:「這是沈今白。」
沈今白頭一次見許繪秋,容色恭謹:「伯母好。」
「你好。」許繪秋頷首。
他鄭重地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不知道您的喜好。買了點補品。」
許繪秋瞟一眼禮盒外面印著的字。這哪是不知道她喜好。
她抬眸瞧了眼宋皎皎。
宋皎皎立馬摸著鼻子看向另一邊。
「有心了。」她接過東西,請人進去,「先坐吧。還有兩個菜就好了。」
許繪秋把禮盒放去電視柜上,回頭提醒宋皎皎給她男朋友倒點茶,就去廚房繼續炒菜。
宋皎皎應一聲,趕忙去餐桌那泡點花茶。
還是玫瑰花茶,她端給沙發上的沈今白,笑眯眯的:「還緊張麼?」
「還好。」
宋皎皎望眼廚房那邊,微微傾身在他側臉飛快親一口:「這樣還緊張麼?」
沈今白從鼻間逸出聲笑,他抬手捏捏她臉:「真還好。」
一想到是見她的母親,雖然沒有很大把握,但也不至於特別緊張。
飯桌上,話題也都繞在沈今白那。
許繪秋也沒問什麼刁鑽的問題,大多是學歷、工作,以及一些生活現狀。
飯後,許繪秋放了碗筷,終於進入正題。
「聊了這麼多,客套話我也不說了。」她看看沈今白,又看看對面的宋皎皎。
她多活這麼些年歲,一頓飯就能看出三分人品。
在禮儀、學識,甚至是物質上,這位女婿無可挑剔。看他們倆吃飯,也很容易就感知兩人感情甚篤。
但很多話,按宋皎皎的性子自然不會和他說,只能她來講——
「我知道,這兩年,都是你在照顧她。你對皎皎的好,皎皎也和我說過。但我也要表達一下我的觀點。」
沈今白:「您說。」
「現階段的話,談戀愛沒有問題,但至於結婚,我覺得還是早了一點——你也知道,皎皎現在是在國家芭蕾舞團跳舞。她從小學舞吃了不少苦,走到現在小有成就,也傷筋動骨。她這個年紀正是事業上升期。」
許繪秋抿口茶水:「恕我直言,沈先生,你這個年齡、家庭,會急著要小孩嗎?」
宋皎皎一愣,不由出聲:「媽……」
「你別插話。」許繪秋瞄她一眼。
宋皎皎語塞,她只好又縮回去。
許繪秋:「我們家沒有那麼大權大貴,但生活上也沒愁過用錢,皎皎從小都是無憂無慮做自己喜歡的事。」
「我的意思,沈先生明白嗎?」她看看向沈今白,繼續點明,「即便你家室顯赫,但如果要逼著她去做不想做的事,譬如放棄職業生涯去生小孩,我一定是不同意的。」
沈今白目光誠懇:「這個您放心,我母親也是學舞蹈的,我不會阻礙她任何職業發展的機會。她自己的事業,路想怎麼走都沒有關係。必要的時候,我也可以給她提供庇護。」
「至於小孩……」他看眼邊上的宋皎皎。
宋皎皎臉微微一紅,她趕緊別過頭。
沈今白手從桌下伸過去,很輕卻很堅定牽住她的手,他目光平直地看著許繪秋:「這是她獨有的權利,我會尊重她的選擇。」
許繪秋這才點頭,算是認可了這段關係:「那好。沈先生說到做到。」
「一定。」沈今白說。
一番話差不多聊到這裡,許繪秋一會兒還得下去看帳本,她收了碗筷去廚房洗碗。
沒幾分鐘,宋皎皎走到她身邊來。
廚房裡有輕微的熱水器的運作聲,她靠在流理台上。
宋皎皎看母親拿著毛巾擦碗,停頓片刻才開口:「媽你想的好遠。」
許繪秋瞧她一眼:「我不給你想遠一點,誰來給你想?這種事我不給你問,你以後也要面對的。」
「那您覺得他……怎麼樣?」宋皎皎湊近,試探著問,「應該不是之前那種初印象了吧?」
那次在醫院門口,許繪秋那幾句連續拷問,可讓她自我懷疑了好久。
「人還可以。」許繪秋說,「但以後日子長呢,得多留心眼。」
「知道——」宋皎皎抱住母親。
許繪秋嫌棄:「陪你男朋友去。別待這兒,干擾我洗碗。」
「就不,」宋皎皎不走,「我就在這陪您。」
許繪秋笑,她又想起什麼,問她:「你和他在外面吃飯也這樣?」
「嗯?」宋皎皎沒聽明白。
「眉來眼去的。在外面收斂一點。」
「沒有啦。今天情況特殊嘛。」
宋皎皎想起自己剛剛在飯桌上給沈今白使的眼色。
像極了小學生在監考老師的目光下傳答案。
最後一個碗擦碗,許繪秋轉過身,這次她面色正式一些:「皎皎,你和他……發生關係了嗎?」
宋皎皎渾身一僵,她登時啞口,不知道該怎麼答。
許繪秋一瞧她這樣,便知道結果了。
也沒說什麼,只提醒:「做好措施。保護好自己。」
宋皎皎心裡一暖,那些尷尬也稍稍緩解,她繼續抱一下許繪秋,聲音悶卻感激:「謝謝媽媽。」
——謝謝媽媽一直以來對我這樣寬容。
-
許繪秋洗完碗便下去店裡。
沈今白不知什麼時候走進她的房間,他站在柜子前,抱著胳膊,目光盯著那兩張照片。
宋皎皎走到他身後,踮腳視線越過他肩膀,「你怎麼又在看我照片?」
她從後兩隻胳膊環上他脖頸,「那你也得給我看你的才行。不然不公平。」
男人身高孤拔,她從後面抱他有些吃力。
沈今白把人拉到前面來,「下次帶你回家,你讓齊媽給你拿。」
宋皎皎「嘁」一聲,「好吧……」
沈今白視線又落回她和沈湘的合照上。他剛剛在這站了許久,想起一件模糊而久遠的事。
他伸手點一點相框:「你還記不記得,這個照片是誰給你拍的?」
「這我哪還記得。那是我五歲的事了。」宋皎皎茫然眨眨眼,「應該是隨便找人幫的忙。」
沈今白指腹蹭蹭照片裡她的臉頰,很淡地笑了一下。
隨即,目光又看見擺在角落裡的那條裙子。
他問:「那個裙子你是不是從沒穿過?」
「嗯……應該是。」宋皎皎不好意思地說。
男人輕飄飄看她一眼,抬手捏捏她耳垂:「送給你的耳夾也不戴,戒指……」他又伸手牽住她手,「也不戴。」
宋皎皎嘴角抽動:「……難道我要天天穿金戴銀?」
沈今白看她這小模樣,拿手貼住她臉,低低一笑。
宋皎皎看眼時間,八點不到,她提議:「要不要出去逛一逛?」
「那你母親呢?」
「她下去店裡看帳本了。」
兩人在空氣里對視一眼,宋皎皎便拉著他往外走:「走啦——」
說著,她還特地走去書桌邊,拿了那枚戒指出來,鄭重其事地戴上。
還在沈今白面前晃一下。
仿佛說,喏,我戴上了。
沈今白揉揉她頭,兩人一齊下樓。
周邊沒什麼可去的,他們又去了之前看過一次的燈會。
買了情侶票進去,沈今白依舊將門票放進皮夾里。
吃完棉花糖,他們走到中央那個專門用作放鞭炮的場地里。
桐城因為是著名旅遊城市,過年氛圍一直很濃,周邊歡聲鬧聲,噼里啪啦的煙花炸開,每個人都在笑。
宋皎皎拉著他進煙花店:「沈今白,我想放煙花。」
沈今白當然同意,選了好幾個圓錐形的噴灑焰火。
煙花一字排開,宋皎皎站去樹下。
他掏出打火機走過去。
男人折腰攏住火,他抬眸瞧了她一眼。
星火引燃,沈今白轉身而返。
他背後各色焰火噴薄而出,為他映出絢爛的剪影。
沈今白走到她面前,牽起她那隻戴了戒指的手。
他看著她,眸底明明暗暗,低頭吻一下她掌心:「沈太太,這是我們的第三年。」
所以,你不用再擔心——
因為愛你,是我一生要做的事。
他抬手摸摸她臉,聲音啞得有些溫柔:「今年,可以許願了麼?」
宋皎皎看著火光里的沈今白,胸腔里情緒翻湧。
她踮起腳,光影在兩人眼底流動,
她靠近他耳邊,用只有他聽得到的聲音:「那我就許個俗套願望,一直相愛,一直在一起。」
沈今白伸手攬住她腰,把人以一種完全占有的姿勢抱在懷裡。
他低笑半聲:「皎皎,我這一輩子,就栽你身上了。」
「好啊,我一定不虧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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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6月1日,江城兒童節舞蹈藝術家見面會。
舞蹈展演結束後,宋皎皎拿著拍立得,緊張地等在後台走廊里。
她身上白天鵝的舞蹈服還沒有去換,她想找剛剛下台的芭蕾首席喬湘老師照相簽名。
活動結束,其他的小朋友都被父母接走了,只有她,固執地留下來等。
終於,休息室的門打開,裡面出來一個穿白色芭蕾舞裙,頭戴抹額的年輕女人。
宋皎皎認出來是喬湘。
她趕緊邁開腿,蹬蹬跑過去。
「喬湘老師。」
稚嫩的聲音響在身邊,喬湘回頭一看,微微一愣。
小姑娘剛到她腰高,粉雕玉琢的模樣,身上是縮小版的白天鵝演出服。
儘管才五歲,她的身材比例和容貌氣質優勢已初初展露。
宋皎皎禮貌地鞠了個躬,按照許繪秋教她的說,「喬湘老師您好,我是桐城少兒舞蹈藝術團的宋皎皎,我特別特別喜歡您,請問……我可以和您合張影嗎?」
她脖子上掛著拍立得,這一番話她已經背得很熟練,但真正說出來還是會不好意思。
喬湘看她緊張兮兮的表情,溫柔一笑,蹲下來:「當然可以啊。來吧。」
「謝謝老師。」宋皎皎感激地點頭。
「你想怎麼拍照?」
「都可以。可是……」
宋皎皎往邊上看一圈,走廊里幾乎沒有人影,她找不到可以幫她拍照的人。
喬湘一下明白,她站起身,往休息室里看一眼,喊一聲:「今白。」
她招手:「過來幫媽媽照張相。」
宋皎皎也順著探頭往裡面看去。
休息室裏白熾燈明亮,她沒有看得特別清楚,只瞧見沙發上一抹清峻孤拔的人影,白襯衫、黑色長褲,正蹺著腿看書。
沈今白聽見聲音,看眼門口,放下書走過來。
隨著人走進,少年的面容在宋皎皎的瞳孔里逐漸清晰,宛如是從光影的罅隙里出現。
他看眼喬湘,既而低頭望向宋皎皎。
「怎麼拍?」
宋皎皎恍然回神,她趕緊把脖子上的拍立得取下來,上前兩步:「哥哥,相機給你。」
沈今白接過,見她給了相機又要走,便叫住她。
「誒——」他蹲下來,「摁哪個鍵?」
宋皎皎想起來,她湊過去看,小手指一下操作按鍵:「哥哥你按這裡。」
女孩聲音清甜,沈今白不由側頭瞧她一眼。
不知是不是她眼角有胭脂的緣故,她笑起來時,眼睛像灑了一層月光的海面,給人波光粼粼的錯覺。
宋皎皎說完按鍵位置,她又跑回喬湘身邊。
反正外面這會沒人,喬湘就拉著宋皎皎站在後台走廊上,她半蹲下身,一手搭在宋皎皎肩上。
宋皎皎臉蛋紅撲撲的,她對著鏡頭,笑得特別開心。
閃光燈一晃,一大一小的笑容定格在這一刻。
沈今白看著吐出來的照片,不由停頓幾秒。
像是被什麼戳了一下,一種幽微而詭譎的情緒在腦海里一閃而逝。
宋皎皎跑過來拿相機和照片。
他面上依舊沒什麼情緒。萍水相逢一小孩,和他能有什麼交集。
沈今白平靜地把東西還給了她。
宋皎皎從自己的小包里翻出水性筆遞給喬湘:「喬老師可以再幫我簽個名嗎?」
喬湘自然答應,她想了想:「你是叫宋皎皎?哪個皎?」
「月亮的那個皎。」
「那我給你寫一個——」
喬湘把照片翻到後面,邊寫邊說,「那就祝,宋皎皎小朋友六一兒童節快樂。身體健康,茁壯成長。永遠愛舞蹈。」
寫完,她把照片和筆遞還給她。
宋皎皎看喬湘寫那麼多字,受寵若驚的說:「謝謝喬老師。」
她又轉身看邊上的沈今白,甜甜一笑:「謝謝哥哥。」
沈今白看了她兩眼,視線看向別處:「……不謝。」
走廊的盡頭,許繪秋在等她。
見女兒拿著相機跑回來,她招手:「皎皎。這裡。」
宋皎皎臉紅撲撲地跑過去:「媽媽。」
「和老師照相沒有?」
「照了。」宋皎皎高興的點頭。
許繪秋這才放心,她牽著她手帶她往外面走:「媽媽說了吧,要敢於和老師說話,不要不好意思。」
她點頭:「嗯。」
「誰給你照的相呀?」許繪秋又問。
「一個哥哥。」
想起那位面色冷漠的大哥哥,宋皎皎不由抿唇一笑。
「那你跟人家說謝謝沒有?」
「說啦。」
宋皎皎又悄悄回頭看眼休息室門口的沈今白。
穿舞蹈裙的小姑娘漸行漸遠,沈今白目光平淡,一直望著那個方向。
「看什麼呢兒子?」喬湘問他。
「沒什麼。」
微妙的錯覺慢慢溜走,沈今白分辨不出個所以然,便也作罷。
他收回目光,跟著喬湘往另一邊走。
宋皎皎也收回目光,她兀自笑了一下。
兩人距離拉遠,再看不見了——
此刻煙花快要燃盡了。
沈今白終於完整想起來這久遠的一幕。
恍然回頭,身邊的小姑娘還在專心致志看著前面的璀璨焰火。
她眸底被火光照亮,像一條灑滿星光的明亮小路。
而他,正走在這條路上。滿身清輝。
「皎皎。」
沈今白牽著她手,喚她一聲。
「嗯?」她回頭,面上是燦爛的笑。
「我愛你。」
——在夢開始的地方,我看見你。
目光交匯,不論多少輪迴,我都會命中注定,走向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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