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異類


  隱患

  「疼疼疼!」

  針剛沒入皮膚, 阮老爺子就開始大喊大叫:「輕點,輕點!」

  「別亂動!」白南星呵了句,掐住他的肩井穴。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叫這麼大聲幹什麼!別人聽到還以為我虐待你呢!人家五歲小孩都沒你叫的這麼大聲!」

  阮老爺子頓時像被命運掐住了後脖頸一般, 嗷了一聲, 老老實實安分下來,只是時不時還會「嘶嘶」的吸涼氣。

  「痛嗎,痛就對了, 痛就說明你的病情在減輕。」

  白南星繼續扒開老爺子稀疏的頭髮尋找穴位。

  「前段時間讓你好好休息你不聽,本來就是積勞成疾, 年輕的時候還能撐著, 到老了什麼毛病都出來了。」

  

  阮老爺子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我能休息嗎,這一大家子各個都不讓我省心。」

  白南星掃了一眼大屏幕上的監控,上面正實況轉播著一樓大廳發生的一切, 輕嘖了聲。

  弄權一時, 淒涼萬古。

  被眼前利益蒙了眼, 喪失自我的傢伙都是這副德行。

  一意孤行,自行其是, 永遠活在自己給自己建造的藩籬之中。

  「年輕人, 這麼毛躁幹什麼。」

  阮老爺子語重心長:「你大師父的手法比你溫柔都多了,不像你,火氣這麼重。」

  「那你去找我大師父啊。」白南星不以為意。

  「你大師父最近天天找不到人……」阮老爺子嘟囔了句:「你知道他最近在幹嘛呢。」

  「不知道……」白南星隨口道:「應該跟我師父敘舊吧。」

  阮老爺子嚷道:「你師父回來都快幾星期了,他兩還沒敘完?!」

  「這我哪兒知道。」

  白南星嫌棄地擺正阮老爺子的頭:「別亂動, 扎錯位了怎麼辦!」

  畫面上,眾人攔著三姑報警,舉著手爭相指責, 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的, 活像菜市場大媽討價還價一樣, 聒噪得很。

  阮老爺子忽然古怪地笑了聲。

  「南星,你說爺爺把手上的股份都給你怎麼樣。」

  「不怎麼樣。」

  老爺子不樂意了:「不怎麼樣是怎麼樣。」

  白南星淡淡道:「傻子才要。」

  老爺子急了:「傻子才不要!」

  「我只是想把我做的藥換一點股份,那群瘋狗就咬著我不放。」

  白南星輕哼一聲:「我要是拿了你全部的股份,他們估計要找人暗殺我。」

  「我未來還有自己的事要做,不想跟這幫無賴繼續糾纏下去。」

  阮老爺子嚯嚯笑了聲:「原來你也知道最近被人盯上了。」

  「前段時間抓了個跟蹤的。」

  白南星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在跟蹤個哪門子勁,說謊也不會,還說自己是我媽派來監視我的。」

  阮老爺子語氣玩味:「喲吼,你現在認她是你媽了?」

  白南星看了眼畫面里中默默坐在角落的羅嵐。

  「我師父說,父母和子女的塵緣是割捨不掉的,不管是善緣還是孽緣,都是命中有此一遭。」

  阮老爺子長長地「哦」了一聲,不拆穿他的嘴硬:「那你會認你爸嗎?」

  「絕對不會。」白南星沉著臉,一字一頓道。

  阮老爺子聽完朗聲笑了起來,一副很開懷的樣子。

  白南星額上青筋抽了抽,非常不爽。

  「老爺子你能不能不說話,我給別人針灸都要他們安靜閉嘴的。」

  針灸講究治神,要凝神靜氣,聊天會分神的。

  老爺子嘟囔了句「忒凶」,老老實實閉上了嘴。

  但是他安靜了沒多久,又開始搞事了。

  「那阮星河呢。」

  阮老爺子問:「你恨他嗎?」

  白南星十分不理解這位老人家。

  都一大把年紀了,為什麼跟高中女生一樣八卦。

  他隨口一問:「我為什麼要恨他。」

  「為什麼?」阮老爺子有些意外:「他占著你的名頭和出身,如果不是他,你根本不會受這麼多苦。」

  白南星呵呵了聲:「那我還真要當面謝謝他。」

  「謝謝他讓我遇上了師父,謝謝他幫我擋了一劫,謝謝他奉獻自己,成就了現在的我。」

  他諷刺完,又嘟囔了句:「弄得好像誰稀罕一樣,讓我跟那群什麼玩意兒親戚一起生活這麼多年不如直接殺了我……」

  阮老爺子:「……」

  你這小子真當我聽不見?

  我年紀大了,耳朵還沒聾。

  白南星:「我沒有功夫去恨他。」

  他有很多要做的事,還有要愛的人。

  恨這種東西不值得他耗費心神。

  如果不是因為這陰差陽錯,他和阮星河只會是陌路人。

  「他不招惹我,我不招惹他,從此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的。」

  阮老爺子眯起了眼睛,意味深長開口:「你知不知道,你剛來的時候被人針對,是因為他在背後做小動作。」

  「只有他嗎,我不信。」

  白南星對屏幕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語氣隨意:「我那些叔叔阿姨表姑堂哥堂姐……沒有出來煽風點火?」

  阮老爺子笑了笑:「小小年紀看得還挺通透。」

  三十分鐘過去,針灸結束。

  畫面上,爭吵也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羅嵐當眾甩了阮軒三個巴掌,一時間把周圍其他人都震住了。

  阮老爺子眯了眯眼:「可惜了,嵐丫頭要是我的親生女兒就好了……」

  「是不是親生的有這麼重要嗎?」

  白南星看了他一眼:「不是有血緣關係就叫親人,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只要感情在,也是親人。」

  這話還是沐恩之前告訴他的。

  一說起這個,白南星又有點鬱悶了。

  明明還只是分開了一個星期,微信上也在頻繁地聊天,但是他已經開始想他了。

  他看著天花板,腿無意識地晃了晃。

  沐恩他……現在在幹什麼呢。

  他道:「反正無論怎樣,我一定會給我師父養老送終的。」

  阮老爺子聽完,沉默了,眼神有些落寞:「是啊,連你師父這樣的人都有人給他養老送終……」

  白南星不樂意了:「我師父這樣的人怎麼了。」

  「南星,你說……」

  阮老爺子抬起手,透過手指的縫隙看著畫面上他那些「親人」們:「如果我今天真的死了,有誰會真心實意地送我最後一程。」

  他等了好半晌,背後都沒有傳來聲音。

  畫面上,他的大哥高高舉起了拐杖,原本一直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阮星河突然沖了出來擋在羅嵐面前。

  看到這場景他應該失望的,但是失望過了頭,只覺得乏味無比。

  阮老爺子覺得自己這一生其實很可悲。

  算計了大半輩子,到老了,還要用這種方式去試探自己的親人。

  明明什麼大風大浪都經歷過,還獲得了旁人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成就。

  但臨到頭來,回過頭看看,身邊的人卻沒有幾個是真心待自己的,就連子女對他也是怕大於敬。

  只有一個半途撿來的孫子,敢在他面前直言不諱。

  年輕的時候下意識忽略的東西,老了之後才發現有多麼可貴,甚至變成了一種奢求。

  阮老爺子後悔了。

  當初自己放言「誰有能力,他就把阮家交給誰」的唯能力論,一步步導致了現在這個局面。

  一大家子表面上看上去和諧,其實內部早就分崩離析。

  當勾心鬥角成為常態,不爭不搶的那個反倒成了異類。

  他用盡了各種理由,就是想讓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多聯絡聯絡感情。

  但是事與願違。

  在這個家,只要還有爭奪的餘地。

  這些人第一時間想到的只有利,而不是情。

  白南星看著畫面里的場景直皺眉,問周圍的傭人:「你們這裡有什麼球嗎?」

  飛鏢打不掉拐杖這麼重的東西。

  周圍傭人一陣慌忙,忙裡忙外幫他找球。

  咣當——

  門打開了。

  「別人我不知道。」

  「不過真的到那一天,我會過來送你最後一程的。」

  ……

  白南星是阮家的異類。

  如果是別人突然知道自己不是孤兒,而是豪門遺失的小少爺,一定會高興得要昏過去了吧。

  但是這個人沒有。

  從他踏進這個家門開始,他表現得就一直很平靜,甚至隱隱還有些不耐煩和厭惡。

  這不可能,他一定是裝的!

  當時,幾乎所有的阮家人都這麼想。

  怎麼會有人看著滿屋子的榮華富貴會不動心呢!

  尤其還是個在山裡長大沒見過世面的窮小子。

  但是過去這麼久,白南星甚至連自己的姓都沒改,逢年過節也沒回過幾次,仿佛對這個家很不待見一樣。

  他們摸不清白南星心裡在想什麼。

  以往慣用的威逼利誘伎倆在他身上全部都失了效。

  這個人好像沒弱點一樣,對錢沒有興趣,對權沒有興趣,菸酒不沾。

  有一次他們甚至故意找了幾個長得漂亮的女孩在白南星面前晃悠,坐到他旁邊,搭訕聊天。

  白南星盯著她們看了良久,認真道:「我覺得你們應該去醫院檢查一下。」

  他們知道後:「……」

  就算這樣,阮家人依舊不承認。

  他們不承認這個世上真的會有人沒有弱點。

  直到前段日子白南星主動提出用自己的藥做交易換取股份的時候,他們心底里的那股煩躁和不安才終於有了宣洩口。

  值得欣喜的是,他們重新鞏固了原先那一套為人處世的邏輯,人與人的一切都能用利益衡量。

  但與此同時,白南星的能力成為了讓他們忌憚的新的隱患。

  醫藥生物技術作為潛力巨大的高新技術領域未來一定會成為「兵家必爭之地」,到時候,白南星一定會成為外面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然而在那之前,他們就已經親手把這棵搖錢樹推了出去。

  在認識到這一點的那個瞬間,所有人心裡都升起了一個想法——

  如果未來註定要站在對立面的話……

  那就只能在他還沒完全成長起來之前毀了他。

  ……

  白南星看著底下的人。

  所以說,從一開始,他就討厭這個地方,討厭這些人。

  「前段時間我被人跟蹤過五次,手機和電腦被入侵了三次,學校里突然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流言。」

  「有人現在出來認領一下這些事都是誰做的嗎?」

  他這句話說的好像老師在循循善誘小學生主動站出來承認錯誤一樣。

  底下緘默一片。

  白南星歪了歪頭:「不說是嗎?」

  「好吧。」他聳了聳肩。

  「三年前,我那名義上的爹罵我師父「治死了人,是個該死的老不死」,還讓人打傷了他,然後我打斷了他一條腿。」

  這件事阮軒還不讓他告訴其他阮家人,怕丟臉。

  「兩年前,那個什麼堂哥,在我湯里下了瀉藥,然後我回敬了他一顆我自製的排毒丸。」

  「一年前,有個什麼表叔帶我去了底下一個不乾淨會所,給我的飲料里下了春藥,然後我讓他不舉了一個月,順帶治一下腎虧的毛病。」

  ……

  「各位可以仔細回想一下過去幾年惹了我幾次,之後身體又出現過什麼問題。」

  「不用懷疑,有一大半都是我乾的。」他爽快地承認了。

  看著底下人神色轉綠轉紅又轉青的臉色,白南星嘴角勾了勾。

  「先說在前頭,這可不是故意傷害。」

  「暫時的痛苦換取未來的健康,多划算啊,說不定你們未來還要感謝我呢。」

  「哦,對了,你們剛剛有誰說了我師父的壞話來著?」

  沒有人敢說話,整個空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氣氛可怖。

  「一群什麼都不懂的外行,在這裡嘰嘰歪歪……」

  「我說過了,如果我真的想對你們怎麼樣,你們早就不在這兒了。」

  白南星看著他們,眼神平靜地可怕。

  在他眼前,這些人全身上下都是毛病,身體脆弱地跟紙糊的一樣。

  過不了幾年,他們的身體就會因為透支健康開始反噬。

  「我這一輩子只會姓白,不會姓阮,不要把我扯到你們的鬥爭之中,我不感興趣。」

  「你們最好祈禱一下未來自己身體不會出現什麼大毛病,在手術台上碰見我。」

  「不然,我可不會保證自己到時候下手有沒有輕重。」

  作者有話說:

  注釋:弄權一時,淒涼萬古——《菜根譚》

  我想了很久,這個場面怎樣才能寫得又帥又不違法……

  小劇場——

  用錢誘惑。

  小白:我只對吃的感興趣。

  用權誘惑。

  小白:這是什麼,能吃嗎?

  用美女誘惑。

  小白:姐姐,醫院了解一下;

  阮家人:阮家人:那你為什麼想要股份!

  小白:因為要給自家媳婦砸錢!(星星眼)

  ——感謝在2022-04-23 18:56:58-2022-04-24 22:01: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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