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來的人身高纖細修長,腰身盈盈不禁一握,她的臉上戴著白玉面具,與她雪白的肌膚融為一體,看不清樣子,可身上卻散發著一股子矜貴的氣場。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你醒了?」

  她的聲音很空靈,帶著一種絲竹的尾音,好像來自遠方的山谷,聽起來很近,又像是很遠。

  靳枝看著她目光有點發直,不知道怎麼了,她突然往後退,自慚形穢地縮在了角落裡,兩手緊緊地捂住自己的臉。

  那一刻,即使是透過虛妄看過去,宋念影依然可以感覺到靳枝內心的難過與自卑。

  

  修羅王怔怔地看著幻境裡的姐姐,動也不敢動。

  相思至極又見不到的時候,她曾經叫來了族內很多會使用幻術的人幫她還原曾經的一切,可又有什麼用?她再也嗅不到那香香的味道,感受不到姐姐之間的溫度了。

  那戴著白玉面具的女人看她這樣微微一笑,右手一抬,一個同樣的白玉面具落在了手掌心,「你若是怕,就戴上它。」

  靳枝看了看那面具,搖了搖頭,囁嚅著想要說話,半天把自己的臉憋紅了,只斷斷續續說了幾個字:「我……我是吸血鬼……」

  她活著的時候,受盡人間苦楚,或是心靈上的,或是皮肉上的,她都經歷承受過最痛苦的一切。

  身為吸血鬼,也到處別人嫌棄。

  靳枝已經習慣了別人冷漠以對的樣子,驟然遇到一個人這樣溫暖的與她說話,她只感覺渾身的細胞都好似繃緊了,怎麼都不自在。

  她的意思是她是吸血鬼。

  對面的人雖然帶著面具,但是她的身上有屬於人類的體香,她會呼吸,她還有著人類的溫度。

  靳枝是想要嚇走她。

  可誰知道,白玉面具的女人似乎誤會了她的話,以為靳枝的意思是她是吸血鬼,不要戴這樣的面具。

  想了想,那女人的手一反轉,一個黑色的修羅面具穩穩地落在了她的手上,「這個給你。」

  靳枝怔怔地看著她,她的手還捂在自己可怖的滿是疤痕的嘴上。

  女人一點都不害怕,她抬起手來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髮,靳枝渾身繃緊,眼裡冒著警覺的光。

  「可憐的孩子。」

  ……

  孩子……

  孩子???

  靳枝也不知道怎麼了,聽了這話,她的眼裡蓄滿了淚水,從小到大,她都沒有聽過別人這樣稱呼過自己,於她的都是什麼「野種」、「醜八怪」、「賤痞子」……

  終是接過了那修羅面具,靳枝為自己戴在了臉上,那時候稚嫩的她還不明白,這面具,一戴就是永生永世。

  宋念影看著幻境裡的女人,心裡突然升起了一股子奇怪的念想,她用力的搖了搖頭,不可能。

  修羅王看著她:「怎麼?」

  宋念影想了想問:「你那時候距離現在有多久了?」

  修羅王似感慨,看著畫面中正在為自己熬製湯羹的姐姐,喃喃地說:「231年。」

  她和姐姐分開多久,她就找了她多久。

  聽了這樣的時間跨度,宋念影壓下了心裡的猜測,她在說自己可笑,怎麼可能?那虛妄之境裡的女人怎麼會是自己?

  一個人被傷的太重,就容易不再去相信,不再去信任。

  當身邊有誰想要溫暖的時候,也會用力的推開。

  中途,靳枝很多次都想要偷偷的跑掉,或者乾脆殺了這位好似從天而降的姐姐,可到最後,她都沒有下去手。

  根本就捨不得,甚至每晚,她都會看著姐姐入睡,偷偷地給她蓋上衣服。

  悄悄觀察她喜歡吃什麼,做給她吃,姐姐每一次都會摸一摸她的頭髮,溫柔的說:「阿枝真乖。」

  她會紅了臉跑掉,一雙眼睛裡卻滿是喜歡。

  一日一日的相伴,姐姐話不多,她很多時候都是出神的看著海邊,看日出日落,像是在等待什麼。

  偶爾的,她也會去森林之中,踏著月光,一個人在原地翩翩起舞。

  那舞,明顯該是雙人的舞蹈,當她起跳的時候,森林裡的小動物們都在旁邊像是觀眾一樣觀看。

  什麼讓人類害怕的獅子、虎狼、麋鹿、松鼠……

  大家還會鼓掌,一個個明顯都不是正常「動物」該有的樣子。

  那時候,靳枝知道她的姐姐不一般,更是不敢靠近了。

  過了大半個月,轉機出現了。

  靳枝雖然表面上還是跟姐姐冷冷淡淡的,但是心底里想她,那一日,她去深山裡想要採摘果子給姐姐吃,去遇到了意外。

  路過的三個吸血鬼看到她之後明顯來了興趣,對視一眼,快速將她圍了上來。

  靳枝抱著果子向後,警覺地看著她們。

  「喲,你是哪個部的?怎麼就自己行動?」

  「還戴著修羅面具?嚇唬誰啊?」

  「哈哈,小妹妹,摘下來給哥哥看看。」

  ……

  靳枝當時沒有什麼特殊的異能,面具之下,她兇狠的目光惹怒了幾個吸血鬼。

  族群之中,本就好鬥,持強凌弱之事更是時有發生。

  靳枝用盡全力堅持著與她們過了不過兩招,就被踩在了地上,果子撒了一地,而她臉上的修羅面具也有了裂痕。

  為首的肥胖的男吸血鬼冷笑,他彎下腰,伸手就要掀開她的面具:「倒要看看你長成什麼鬼樣子。」

  靳枝恥辱又憤怒的含淚看著她。

  就在面具要被摘下那一刻,一陣白色的風驟然而至,幾個吸血鬼都沒有反應過來。

  「啪啪啪啪」。

  幾道響亮的耳光打在了她們的臉上。

  「誰?誰啊!!!」

  「他媽的,躲在暗處算什麼,給老子出來!!!」

  「竟然敢打我,今天非要擰掉你的腦袋!!!」

  ……

  話音剛落,靳枝看著姐姐戴著面具走了出來,她的手裡拿著一枚綠色的玉笛,站在一個雪松之上,猶如仙鶴一樣,睥睨著幾個人。

  「靠,我還以為是誰,原來又是個娘們。」

  「不是,老大,別亂叫,你看她的那枚玉笛,是不是……」

  「那位王她的……」

  那胖子愣了一下,不可思議地去看枝頭上的女人,她忘了他們一眼,淡淡地說了一聲:「滾。」

  就在那一時,她的眼眸似乎有那麼一刻變成了深藍色。

  她明明是人。

  可眼睛卻像極了吸血鬼。

  原本還遲疑著不肯確定幾個吸血鬼對視一眼,被嚇得屁滾尿流的跑掉了。

  姐姐的腳尖一點,好似從天而降,她落在了靳枝的身邊,伸出雪白的手:「起來。」

  月色繚繞,那一刻,靳枝忘不了自己跳動的心是多麼的劇烈,她將自己的手抬起,主動放到了姐姐的手上。

  從那天開始。

  無論姐姐去哪兒,她都像是一個小跟屁蟲一樣跟在身後。

  靳枝敞開了滿是傷痕的心,再一次全身心地去相信一個人。

  姐姐會在月光最好的時候,帶著她在海邊跳舞。

  月影婆娑,舞姿偏偏,山谷里迴蕩著靳枝的笑聲。

  她們會在海邊漫步,姐姐會拉著她的手,一點點的教她文字,教她道理。

  那時候,靳枝對於姐姐又是崇拜又是驚嘆的,姐姐就好像是一個寶藏,無論她問什麼,她都會第一時間溫柔地回答。

  偶爾的,姐姐也會往回家救各種各樣受傷的小動物。

  無論是怎麼樣的傷,哪怕是極重的,奄奄一息的,在姐姐的幫助下,它們也總是能活過來。

  透過虛空夢境,修羅王看著眼前種種,唇角帶著笑。

  族群之中的人一直認為修羅王古怪。

  她對於人類恨之入骨,可是對於動物卻又仁慈心善,每一次,族中無論誰帶回坐騎,動物,在外受傷醫治不能的,她都會親自吩咐族內的大祭司去幫忙治療。

  又一次月下漫步的時候,靳枝問姐姐:「姐姐,你為何總是戴著面具?」

  她其實很好奇姐姐長成什麼樣子。

  在她的幻想中,姐姐一定美若天仙。

  姐姐去只是摸了摸她的頭,悵然地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久久的不語。

  後來,靳枝逐漸明白了姐姐為什麼要戴著面具,還異化了她自己的聲音,她似乎有著強大的能力,能讓周邊的一切眾生都變得不可思議起來,包括她救的那些動物。

  人,是這世間最貪婪的。

  動物們得到了治療,對於姐姐感恩戴德。

  可人類不同,姐姐不過是無意間救了一個受傷的男人,當時他被仇人追殺著跑進了山谷里,姐姐要救他的時候,靳枝就攔住了她,「不要姐姐。」

  她太知道人心險惡了,她們根本就不值得被信任。

  姐姐看著她,微微一笑:「曾經也有一個吸血鬼經常這麼阻攔我。」

  靳枝怔了怔,她知道姐姐的朋友很多,之前認識吸血鬼也不是什麼意外的事兒。

  她終究是沒有攔住。

  而這男人醒來後,對於姐姐自然也是百般感激,可在他的眼裡,靳枝看到了饕餮的欲望。

  他回去之後,果然帶來了災難。

  各種各樣的人來追殺。

  姐姐不是打不過她們,而是不願意傷害到她們,處處留了餘地,可人類卻不同,招招下狠手。

  對於這樣的欺騙與背叛,靳枝瘋起來也是一雙眼睛鮮紅,猶如地獄修羅,要將她們全都殺光,卻被姐姐攔住了。

  那一段是時間,姐姐總是很疲憊的看著月光,偶爾的,還會落下一滴淚。

  靳枝曾經偷偷看過,聽姐姐哽咽地對著月光說著什麼:「我……我怕是等不到你了……」

  如何等不到?

  這麼久以來,靳枝遍覽群書,大概也知道,姐姐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神之後裔,身上有著無限的力量。

  姐姐受傷最重的那一次,她在床上躺了很久,靳枝很害怕,每天做好飯菜端在面前去看她。

  姐姐經常高燒不退,燒的渾身滾燙的時候,她就會說胡話,邊說邊流淚。

  「我高估了自己……」

  「我騙了你……」

  「沒有你,好痛……好痛……」

  「我等不住了,等不了了……」

  靳枝害怕極了,每一日每一日的守在姐姐身邊,想要盼著她好起來,可是她的身體還是一天不如一天,情緒也垮了下去。

  要分開的時候。

  姐姐摸著靳枝的頭髮,像是第一次見到她那樣笑著說:「姐姐要走了,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你要好好活著,別被人欺負了。」

  「姐姐願你,成為眾鬼之王。」

  「好好活著,我們終有再相見的一天。」

  ……

  靳枝含著淚喝了姐姐為她熬製的最後一碗湯羹,眼淚落入其中,等她再醒來的時候,一切都不同了。

  她的體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灼燒,可又涼涼的,帶著薄荷的清香很舒爽。

  她的嗓子也很難受,好像說不出話來一般,她到處去找姐姐,可姐姐的房間空空的。

  她去了她們常去的海邊,只有空蕩蕩的海浪拍打著岩壁。

  去了森林裡,哭著發瘋了一樣,她去懇求認識姐姐的那些小動物們幫她找到她的姐姐。

  可都沒有。

  就這樣一日一日的走著,五年過去,靳枝在人間找到了那個當初被姐姐救了的帶來一切災難的男人。

  她將他踩在腳下,她捏碎了他身上的全部筋骨,她的唇邊帶著血,捏著他的頭,讓他看著自己一口一口的喝他的血。

  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在最後那一刻,她要剜出他的心臟之際,他咆哮著瘋狂著。

  「你以為,她還活著麼?」

  「她早就被人生吞活剝了,連一個皮囊,一塊肉,一個骨頭渣子,你都見不到了。」

  「她被分食的乾乾淨淨。」

  「她的味道,可真是甜美啊!」

  ……

  月圓之日,狂風起,靳枝再也壓不住體內暴戾的因子,她渾身鮮血,兩手抱著自己,像是很多次,姐姐帶著她一樣,一個人在月下起舞。

  姐姐、姐姐、姐姐……

  是她,讓她感受到了人間的溫暖。

  是她,時長溫柔地撫摸她的發告訴她要好好活下去。

  是姐姐,遇到危險時,一次又一次的將她擋在身後……

  她是那樣的溫暖,像是陽光一樣撫摸感化著一切,可人類是如何對她的???他們怎麼忍心?怎麼下得去手!!!

  從此之後。

  吸血鬼一族中再沒有那個膽小柔弱的靳枝。

  有的,就只有位高權重,高高在上的修羅王。

  她以可以圓眾鬼之願的異能,黑馬一樣在吸血鬼一族中異軍突起,她不相信任何,永遠存疑的態度讓她所向披靡。

  百年的時間,她終於站在權力的制高點,她不再是那個被人欺負的小人,也不是那個會被人掉在樹上鞭打無力還擊只會哭泣的小女孩。

  她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會讓手下人肝膽俱寒。

  擁有了至高的權力之後,修羅王沒有像是其他皇族那樣,去享受,去放縱。

  她傾全部之力去尋找。

  百年來的尋找,早就讓她到了執拗顛倒瘋狂的程度,只要聽到一絲能找到姐姐的辦法,她都不會放棄。

  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失望,折磨的她痛苦不已。

  虛空的鏡面碎在了眼前。

  修羅王看著宋念影,喃喃地:「我找了她幾百年,幾百年了。」

  「我多想要告訴她,姐姐,我如你所願,成為眾鬼之王了。」

  「還想要告訴她,有我在,沒有任何人能再欺負了她。」

  「天涯海角,我會護著她的。」

  ……

  只要找到她,靳枝就願意放棄一切,跟姐姐遠走高飛。

  修羅王臉上都是滾燙的淚,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宋念影指尖的玉扳指上。

  宋念影的手下意識的去擋住指尖的玉扳指,這是她護身的東西,這些年,多少次死裡逃生都是因為玉扳指的保護,她雖然同情靳枝的遭遇,也希望她能找到她的姐姐,可扳指絕對不能給任何人。

  修羅王看著她,眼眸沉沉地:「這玉扳指,你是從何處得到的?」

  宋念影看著她的目光,那一刻,心亂如麻。

  她從修羅王的眼裡看到了「蓄謀已久」四個字。

  她該是早就知道這玉扳指的能力了,所以才會大半夜的自己過來跟她聊天將過往對麼?

  才會將血淋漓的不堪與過去都給她看。

  「你放心,我不會強奪,這玉扳指,不能見血,不能被污濁。」

  靳枝的眼神涼涼的,恢復了修羅王該有的氣場,她兩手背在身後,望著宋念影,緩緩地說:「這也是為什麼,我讓聖王接近你的原因。」

  對於修羅王來說,不過是在敘述一個普普通通的事實。

  可對於宋念影,卻好似晴天霹靂,她的腦袋「轟」地一下,像是被什麼砸了下來,耳朵有那麼一刻失去了功效一樣,她身形晃了晃,足足過了半分鐘,她才如夢初醒般怔怔地看著修羅王,不敢相信地問:「你說她……什麼?」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