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羅苒鳳跟著顏楚虞往冰雕城堡走的時候,看著她繃緊地側臉,一直覺得好笑。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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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地之間,怎麼會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千年了,羅苒鳳也見過最初的七公主,那個時候,她就是這樣每天緊繃著一張臉,在龍族裡雖然年齡不大,卻總是擺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心事重重的。

  她就好像是一團冰雪,只會對著宋念影融化。

  守在冰雕城堡的花百柔正和左蝶一個吸血鬼叼著一根冰棍,吃的開心。

  這兩位,永遠都是這樣。

  無論是當年那個弱小的,被聖王護在身後的她們,亦或是現在,一個是族種的大護法,讓吸血鬼敬畏;一個是已經統治萬鬼的花王了,擁有絕對的權利。可她們亦如之前,依舊是一天天蹲在聖王的冰雕城堡門口,悠哉的嬉笑怒罵,即使煩心事兒壓得花百柔都快掉頭髮了,左蝶送來一根冰棍,倆吸血鬼也會吃的開心,笑容如當初一樣燦爛。

  看見聖王不僅回來了,還帶著始祖。

  花百柔和左蝶趕緊站了起來,兩雙眼睛好奇地盯著羅苒鳳。

  羅苒鳳的鼻翼輕輕地動了動,驚訝於她們身上隱隱透著的神影之血的氣息。

  雖然答應夫人要對人家溫柔一點了,可聖王的性子,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對於夫人那麼親近的人怎麼「熟絡」,她直接丟下羅苒鳳,交給了交際花花百柔了。

  等聖王沐浴更衣出來的時候。

  已經可以聽見亭子正中的歡聲笑語了。

  羅苒鳳這樣的性子,最適合與花百柔聊天,她給她們講著吸血鬼的歷史,說著從前的明月。

  花百柔和左蝶蹲在地上,就像是兩個小迷妹一樣,看著她眼睛冒星星。

  花百柔不可思議地問:「始祖,你除了讀心,還有什麼異能麼?」

  羅苒鳳聽了微微一笑,對於這位群族的新誕生的王,她並不隱瞞:「任何眾生的記憶,漫長到幾世,若是我想,都可以走入其中,任意讀取。」

  左蝶的嘴成「O」字型,「那麼牛!」

  那豈不是可以知道這世間的一切事了。

  怪不得,是吸血鬼的始祖,千年還能這麼活蹦亂跳的出現在面前。

  顏楚虞沉默地看了一會兒,她拿起旁邊的手機。

  是夫人的視頻電話。

  宋念影笑著看著顏楚虞:「剛洗完澡?」

  聖王點了點頭。

  宋念影:「姐姐怎麼樣?去你那還適應麼?」

  沉默了片刻,聖王調了一下手機,對著羅苒鳳。。

  宋念影只聽見歡聲笑語,看見花百柔和左蝶了,而姐姐的頭則是被楚虞的手指「不經意」地擋住了,「楚虞,你擋住屏幕了,我看不見姐姐。」

  聖王又挪了挪,手指擋的更多了,「現在呢?」

  宋念影:……

  「手機要沒電了,你睡吧。」

  ……

  掛斷了電話,聖王一手背在身後,看著明月。

  遠遠地一看,就像是一個冰做的美人一樣,沒有絲毫的情緒。

  羅苒鳳走近的時候,微笑地說:「影兒當年對我有救護之恩。」

  若不是宋念影,她很有可能踏入邪途,被無盡的冰冷與黑暗包圍,擁抱著墮落一起墜入地獄。

  顏楚虞轉過頭看著她。

  果然,也只有在提宋念影的時候,她會表現出求知慾。

  羅苒鳳看著她淡漠的面龐,感慨:「你也還是沒有變。」

  她和她,都沒有變。

  顏楚虞靜靜地看著她,藍色的眸中仿佛有海水在涌動,「走近一些。」

  羅苒鳳抿了抿唇,讀懂了她的心思,「不必了。」

  她手臂的傷,是無法可救的。

  聖王想要做什麼,是不會去跟誰解釋什麼的,她的手掌在腹部緩緩一推,那枚,被金光包裹著的冷月珠從嘴裡吐了出來。

  羅苒鳳怔怔地看著那枚龍珠,滿心地不可思議。

  怪不得,她又感受到了楚虞身上似曾相逢的氣息。

  「她叫你姐姐。」

  顏楚虞淡淡地說著,「那樣的在意你,一定不忍看你受苦。」

  她和宋念影,按理說也沒有在一起多久。

  可她就好像可以感知她的一切一般。

  不需要挑明,那份熟悉感,已經讓聖王隱隱地感覺到,她們之前的關係一定很深厚。

  冷月珠就好似探得了主人的心思,它緩緩地移動,裹著龍族的氣息和宋念影身上的神影氣息,停留在了羅苒鳳的面前。

  羅苒鳳沉默地看著那龍珠,聖王一手背在身後,看著她的眼睛:「以後,救活了你的雲柔,你們總有坦然相對的那一天,讓她看到你手臂的樣子,會心疼的。」

  羅苒鳳一直以來是個讀心者。

  她善於讀心,所以,在任何關係之中,一直處於領導的身份,知心大姐姐的身份。

  哪怕是當年被神影救了,她也被宋念影親昵的叫著姐姐,保護著她。

  可如今……

  聖王的話讓她的心觸動,她看著顏楚虞的眼睛,讀著她看似冷硬實則溫暖的心思。

  ——我不是要救你,我只是不忍看我的念念受傷。

  為她,千千萬萬次。

  她寧願背負所有。

  對於神影來說,救助他人已經是常事,越是強大的,就需要越多的血肉髮膚。

  宋念影深知這一點,可現如今的聖王不知道。

  只是,在她心裡,屬於宋念影的一絲一毫,哪怕是一滴血,都是無比珍貴的。

  冷月珠,可以治癒天下一切舊疾,現如今,它不僅恢復了,還凝結著龍族前輩們的願力與神影的氣息。

  邪神雖然強大,羅苒鳳手臂上可怕的傷疤卻依舊在一點點的被治癒。

  她內里的血肉都虧空了,一時半會是補不過來的,顏楚虞冷凝著心智,閉著眼,引導著冷月珠要拔去上面的邪氣。

  房間裡的燭火,變得幽暗,羅苒鳳的額頭,隱隱地滲出了汗水。

  聖王感覺自己好像走入了一片荒蕪淒涼之地,她看著羅苒鳳仰頭悽然的叫著:「雲柔」,而她的手臂間,殘留的只有那一片撫摸不到的風雪。

  而她的身上,散發著黑色的可見的暴戾與怨恨,羅苒鳳仰頭對天,眼裡滿是恨意。

  她遵循天道,不去損壞鐵鏈。

  眼睜睜地看著愛人被困千年。

  然後呢?她得到的是什麼?

  她想要問天一句。

  ——何為正?何為邪???!!!

  就在那一刻,一抹黑色的影子卷著光落在了她的身邊。

  聖王向前一步,看清了邪神的面孔。

  她以為邪神會像是話本里描述的那樣,身高几丈,滿臉橫肉,凶神惡煞。

  可她並不是。

  從外表看,她只是一個眉宇間滿是憂愁,眼裡含淚的女人。

  她甚至長得羸弱無害,讓人心神保護欲。

  她看著羅苒鳳,不知道在與她說什麼,羅苒鳳沉默了片刻,輕輕的點了點頭。

  邪神的指尖在空中一點,剎那間,那些紛飛的雪花,像是花朵一樣逆流而上,天開始震怒一樣晃動著,雲朵之後,是隱隱的冒光的雷。

  漸漸地,漫天的大雪,凝結成了一個人的輪廓。

  眼看著羅苒鳳的手臂間滿是黑雲,即將拖著她墮入深淵,雪花之中,隱隱有人回頭,悽然地說:「不要,鳳兒。」

  ……

  那麼一刻的清醒。

  羅苒鳳陡然恢復了神志,她抽手,向後退了幾步,警覺地看著邪神。

  而剛剛才在風雪中形成輪廓的愛人,瞬間如粉劑一般,碎落在地。

  羅苒鳳的眼裡有淚在流,邪神看著她,冷冷地說:「這人間到處是欺騙,到處是不公,你還要守什么正道?」

  羅苒鳳只是搖頭,那一刻,她的身邊,有黃色的淺光在轉。

  她想起了宋念影。

  想起了在那暗無天日昏暗的歲月里,她是怎麼樣被人唾棄如垃圾一樣匍匐在腳下,她又是怎麼被宋念影帶回家,輕聲地問她——你是不是餓了?

  宋念影帶她換洗身體,給她最珍貴的自己都捨不得穿的衣物,給她吃食,甚至想要用血肉來救她這個冰冷的嗜血的妖怪。

  羅苒鳳擦乾眼角的淚,她殷紅的眼眸看著邪神,「我答應過她的,永遠不會墮落。」

  那一刻,風雪繚繞,似乎察覺到有人窺視。

  邪神突然回頭,一雙深邃冷艷的眸子盯著遠處注視這一切的顏楚虞,她幽森一笑:「你呢?經歷了一切痛苦,為她扛了不該扛的劫難,到頭來一次次被清空記憶被天下誤會,你是否後悔?」

  ……

  畫面,在那一刻像是崩塌的雪山,瞬間碎成一片又一片。

  顏楚虞和羅苒鳳同時從幻境中抽身。

  冷月珠快速地旋轉,飛回到了顏楚虞的身邊,聖王手一抬,將它歸位。

  而羅苒鳳,她一身冷汗,已經顧不得手臂癒合不再那麼狼藉的傷口了,她怔怔地看著聖王。

  剛剛的幻境,是邪神最擅長的把戲,被控制了這麼多年的羅苒鳳最清楚。

  有人曾經說過,邪神很難見到,可在羅苒鳳看來,人人心中都存在像是宋念影那樣溫潤的神,可反面同樣存在陰冷卑微的邪神。

  她會在人最為脆弱,最為痛苦的時候出現。

  剛剛,邪神想要吞噬的對象是顏楚虞,並不是她。

  羅苒鳳一眨不眨地看著顏楚虞,顏楚虞依舊是老樣子,一手背在身後,好似什麼都不曾發生一般,問:「你好些了?」

  始祖是讀心者,沒有人能騙得了她。

  楚虞是真的不記得剛才那一幕。

  或許,那只是她腦海里存在的鏡像。

  沉默了片刻,羅苒鳳盯著楚虞幽幽地看了一會兒,微微一笑:「好了很多,謝謝你。」

  聖王點了點頭,不再多說,她明明幫了她這樣的大忙,體力都透支了,卻依舊隱忍不發,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羅苒鳳遊行天下,又是從世俗中來,她太了解這個世道了。

  付出了,就一定會索取。

  可楚虞為她耗費了這麼多。

  在羅苒鳳讀到的真實情緒之中。

  她就真的僅僅是為了守護宋念影,不忍看她受傷。

  夜晚,聖王還是老樣子,一手背在身後看著明月。

  她的腰身明明纖細盈盈不禁一握,可只要她站在那,就真的頂起了「王」的氣場。

  邪神之力不可小覷。

  她的冷月珠虧了氣息,是需要吸收月光來治癒的。

  顏楚虞看著天邊的明月,怎麼都覺得那月牙的形狀,像極了宋念影微微一笑就會挽起的眼眸。

  那麼的可愛迷人。

  而羅苒鳳則是遠遠地望著她,剛剛發生的所有,讓見多識廣的她也是輾轉糾結,雖然,從做吸血鬼之後,她就從來不會用自己「始祖」的身份去壓制誰,控制什麼,可現如今,她想要一個答案,只能欺負一下影兒的「小嬌嬌」了。

  她走入了顏楚虞的記憶之中。

  羅苒鳳最初看到的畫面,就是宋念影那張純淨的小臉,和乾淨的笑容。

  她看著顏楚虞的整個眼眸里,都是宋念影。

  是她彎彎像是月牙一樣的笑起來的眼眸,是她白皙如玉的臉頰,是她隨風飄擺的長髮。

  都是她。

  是龍王對女兒痛心疾首地說著:「你飽讀詩書,該聽說「神影」二字。」

  ——她若渡劫,哪怕是盡我南海之力,也無法幫助。

  你忍心看到她因愛受到傷害麼?

  你護不了她的……

  放開她,她是神影,註定孤獨,不被任何人擁有。

  她要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

  龍王一揮衣袖,給他看著在沒有遇到她,神影的種種,以及今後,她本該一個人經歷的一切。

  一次次的欺騙、痛苦、背叛……

  被用刀子割開的血肉,被拋開的心尖……

  宋念影哭了,哭的那麼難受,她一個人躲在角落裡,渾身是血,瑟瑟發抖地抱緊自己。

  而周圍,都是饕餮貪婪的目光。

  ……

  即使是遭遇天雷的七公主也沒有這樣的悲慟過,她的兩腿像是被抽空,緩緩地跪在了地上。

  她對著父親,喃喃地說:「父王……若是,愛可以收回,那還叫愛麼?」

  「我又怎麼忍心看她一人承受這些。」

  「即使是天道不容……即使是天道不容……」

  畫面飛速地轉變,是宋念影再一次收到傷害時顏楚虞心底泛起的戾氣,能力多大,毀滅性就多強。

  她若是墮落,必將是邪神一樣讓人恐懼又強大的存在。

  而此時,七公主站在邪神面前,聽著她說扯著她引著她落入深淵的話。

  「天道不公,你已受天雷之苦,早該看透一切。」

  「你的愛人也曾經問過你,何為正?何為邪?」

  「為何不來我們自己創造的世界,管她什么正邪之分?且自己痛快一回。」

  「你若隨我墮入邪神,可以永遠地擁有她,這也是你叫我來的目的不是麼?」

  ……

  面對邪神連串的話,七公主的表情一片冷漠,她生而為龍,從小就是矜貴驕傲的,在她的眼裡,非黑即白,所以,在見到羅苒鳳那一刻,她才會將她視為髒東西。

  她永遠不會墮落與其為伍。

  邪神讀到了顏楚虞的心思,她冷冷地笑。

  「你這樣高貴又如何?不還是為了她來求我。」

  「好,你既然不願意墮落,又想要守護她,那就拿一切來跟我交換。」

  邪神的聲音變得空洞蕭瑟,像是海浪一樣,碾碎了誰的心。

  「我可以遂了你的心愿,讓你無論身在何方,以何種形式存在,都可以護她不死,減輕她渡劫的痛苦。」

  「可她本該受的一切,由你加倍承擔。」

  「你將被家族唾棄,被天下唾棄,失去尊貴原有的身份地位,成為你最為不屑的冰冷的存在。」

  「我還要你歷盡千辛,忍受錐心刻骨的離別之苦,一個人躺在冰冷的石棺之中,無依無靠。」

  「你會被洗去記憶,一次又一次的新生,甚至連自己是誰都會忘記。」

  「這將是你我之間的契約,所有的一切只能你獨自承受。」

  ……

  邪神化為一團黑色的煙霧,纏繞在顏楚虞的身邊,叫囂著質問:「我問你,你可願意?」

  她是邪神,曾見證了世間的種種。

  她看過無數的硬骨頭,可以承受一切苦肉之痛,離別之苦,卻唯獨承受不了漫漫歲月中的孤單,與不被理解的負重前行。

  顏楚虞的眼角落下一滴淚,那一滴晶瑩的淚之中,漂浮著宋念影回眸時最美好天真純淨的笑容。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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