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32


  這幾日, 宋仁宗的心情很沉重,只有來看望兒子的時候,臉上才會露出一點笑容。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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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坤寧宮坐了一會兒後, 宋仁宗就前往鳴鸞閣看望張美人。

  等宋仁宗離開後,苗昭容微微皺著眉頭問道:「娘娘,這幾日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見官家一直擰著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曹皇后語氣淡淡地說道:「應該是朝堂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朝堂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啊,很嚴重嗎?」苗昭容語氣里充滿擔憂,「我瞧著官家這幾日又清減了不少。」

  「朝堂上的事情, 不是我們能關心的。」雖然曹皇后知道朝堂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她不好跟苗昭容說, 畢竟後宮不能干政, 也不能隨便議政。「你要是不放心官家,可以做一些他愛吃的吃食給他送過去。」

  苗昭容點點頭:「好,我待會就回去做。」說完, 她又蹙起雙眉, 一張清秀溫婉的臉上滿是憂心, 「官家的身子本來就不太好,每次朝堂上發生什麼事情,官家就沒胃口用膳,讓他原本清瘦的身子變得更加清減, 長此以往下去,官家的身子真的受不住。」

  「你待會給官家送吃食的時候,好好勸勸官家。」雖然苗昭容總是埋怨宋仁宗太過寵愛張美人, 但是她心裡其實是非常在乎宋仁宗的。「你的話, 官家還會聽一些。」曹皇后的話, 宋仁宗一般很少聽,所以她懶得無趣去勸說宋仁宗。有時候她勸說了,反而會讓官家誤會她的用心。

  苗昭容聽到曹皇后這句話,心中有些心疼曹皇后,但是她知道曹皇后並不在意,沒有像以前那樣說一些安慰曹皇后的話。

  「娘娘,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小娘娘,你給爹爹做好吃的,那我呢?」趙暘看向苗昭容,指了指自己問。

  苗昭容被趙暘滿臉期待的小模樣逗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一臉溫柔寵愛地說道:「不會少了太子殿下的。小娘娘做好後,就給你送來,好不好?」

  趙暘用力地點了點頭:「好,那我等小娘娘你做的好吃的。」

  「好好好。」對苗昭容來說,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她做的吃食能被人喜歡。見趙暘這麼喜歡吃她做的吃食,她心裡非常高興。

  「小娘娘慢走。」

  等苗昭容離開後,趙暘幽幽地嘆了口氣:「唉……」

  曹皇后聽到兒子的嘆氣聲,關心地問道:「怎麼了?」

  「我擔心韓韓他們。」趙暘雙手捧著小臉,手肘撐在桌几上,小臉上是滿滿的憂愁,「娘娘,韓韓他們是不是要被趕出汴京了啊?」

  曹皇后微微頷首:「應該是的。」

  「韓韓和修修他們還好,他們還年輕,就算被趕出汴京,以後還會有機會回來。」歷史上,韓琦和歐陽修他們因為新政失敗被趕出汴京。韓琦時隔十幾年才回到汴京,歐陽修時隔幾年才回來,而范仲淹卻病逝在外地,從此再也沒有回到汴京。

  范仲淹的官路一直很坎坷,在推出新政之前,他就經常被貶出汴京。這次推出新政,他是領頭人,為人嚴格又正直,什麼都敢說,直接觸怒了權貴,導致他被貶出汴京後再也沒法回來。

  「范范年紀不小了,而且他的身子又不是很好,我真擔心他這次被貶出汴京,再也回不來了。」

  「這事,你阻止不了。」曹皇后知道兒子跟范仲淹他們關係很好,也很喜歡范仲淹他們。范仲淹他們要是被貶出汴京,兒子自然會捨不得。

  趙暘皺著小臉,語氣充滿責怪:「這事怪爹爹。」

  「為什麼怪官家?」曹皇后故意問道。

  「因為爹爹沒有把新政堅持到底。」上輩子演過宋仁宗,趙暘在演之前,看了很多有關宋仁宗的史料,對宋仁宗不說五分了解,最起碼有三分了解。「爹爹明知道新政一定會收到權貴們的阻擾,但是他卻沒有堅持到底地支持新政。」

  曹皇后淡笑道:「要堅持到底把新政推行下去可不容易。」

  「是不容易,我想爹爹他們在推行新政之前,應該知道新政推行起來很不容易,會受到各種阻擾,但是他們還是推行了。」在趙暘看來,宋仁宗的性格就是太軟弱了,做事太畏畏縮縮了,「既然推行了新政,並且取得了一定效果,那就應該堅持到底地推行下去,不能因為權貴們的百般阻擾就畏縮,不能因為頂不住權貴們的施壓就放棄。一旦放棄,這幾年推行新政的效果全都白費了。」自古以來,新政推行的時候都會受到各種各樣的阻礙,尤其是來自權貴們的阻擾。上位者如果不能堅持到底,並且強硬的推行新政,那麼新政永遠都不能成功。

  曹皇后聽到兒子這麼說,心裡有些意外,她問道:「如果是你,你怎麼做?」

  趙暘沒有任何遲疑地說道:「堅持到底地推行下去。」

  「但是,權貴們不同意,你又打算怎麼辦?」

  趙暘雙手抱胸,嚴肅著一張臉,冷聲道:「他們要是不同意,那就打到他們同意為止。」

  曹皇后輕挑了下眉頭問道:「你打算怎麼打他們?」

  「很簡單,殺雞儆猴,這樣他們就會乖乖聽話。」對於權貴們,就應該強硬,不然這些權貴們就會得寸進尺,甚至爬到你的頭上。「對付權貴,必須要用強硬的手段,不然他們不會怕的。」

  對於兒子這番話,曹皇后心裡又是驚訝又是欣喜。

  「暘暘,權貴們沒有那麼好對付。」曹皇后認真地跟兒子說道,「你想要對付權貴們,得一個棒子一個棗。」

  趙暘明白曹皇后的意思,不過他還是問道:「怎麼給一個棒子,又怎麼給一個棗?」

  「如果一塊地是權貴的,但是我們要把這塊地拿來給老百姓,權貴自然是不會答應的,這個時候我們先是強硬地把這塊地要來給老百姓,然後再別處給權貴一點好處,比如說給權貴一些虛職,又或者給他一座山。」

  「嬢嬢,給他一座山不就虧了嗎?」

  「你可以把這座山給幾個權貴,讓他們自己搶。」曹皇后一臉深意地說道,「當然,這座山要讓權貴們以為他們有利可圖。」

  趙暘聽了後,受教地點了點,對曹皇后笑了笑說:「還是嬢嬢厲害。」要想拿捏住權貴,一個棒子一個棗是最好的辦法。當然,面對權貴,一定要強硬、狠厲,不然鎮壓不住他們。

  如果他是宋仁宗,他就逮著一個或者兩個權貴狠狠地打,讓其他權貴好好地看著。打到這一兩個權貴服軟的時候,再給他們一點點小小的恩惠,他們就會乖乖地聽話。

  ?「爹爹不行。」

  曹皇后輕點了下頭,語氣淡漠地說道:「官家不夠狠。」還不夠果決。幸好暘暘的性子不像官家,不然等暘暘以後繼承大統,會重蹈官家的覆轍。

  「唉,韓韓他們真的太可惜了。」話說回來,韓琦他們被貶外地,以他們的才能,一定能把外地管理地很好,這對老百姓來說是件好事情。「嬢嬢,我去御書院看看韓韓他們。」

  「等等,你不是擔心范仲淹的身子不好麼,你可以送一些補藥給他。」

  「好啊,不過還是先找太醫給范范把脈,然後再送補藥給他。」他不能阻止范范他們被貶去外地,只能在這些小地方幫幫范范他們。他希望范范不要像歷史上那樣病逝在外地,他希望等他上位的時候,范范他們都在,都來輔佐他。

  「對症下藥比較好。」曹皇后想了想說,「你可以再送他們一些日常用物,這樣他們在去外地的途中也會好受點。」

  「這個主意好。」趙暘討好地對曹皇后笑了笑,「嬢嬢,你幫我準備吧。」

  曹皇后伸手輕輕地颳了下兒子的小鼻子,好笑地說道:「你這個小算盤打得不錯啊。」

  趙暘抱著曹皇后的手臂,撒嬌地搖了搖:「嬢嬢,你最好了。」

  「雖然嬢嬢很想幫你準備,但是嬢嬢不能幫你準備。」

  「為什麼?」

  「你爹爹會誤會。」曹皇后要是送給范仲淹他們東西,宋仁宗一定會懷誤會懷疑的。「所以,你只能自己準備。」

  趙暘想想覺得也是,他爹爹防嬢嬢就跟防賊一樣。

  「那嬢嬢你告訴我送些什麼吧,我讓元松和元柏他們去準備。」

  曹皇后伸手點了點兒子的小腦門,笑著說:「你只能自己想,我要是幫你想,你爹爹還是會誤會。」

  趙暘忽然長長地嘆了一聲氣:「唉,爹爹真的是……」他說到這裡,沒有再說下去,「行吧,那我自己準備。」如果他給韓韓他們準備的東西太過周到齊全,爹爹一定會以為是嬢嬢幫他準備的,屆時爹爹肯定會誤會嬢嬢,所以只能是他自己準備。他是小孩子,給韓韓他們準備的東西不能太齊全,必須還很孩子氣,這樣爹爹就不以為是嬢嬢幫他準備的。

  「春玉。」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去給我拿一些點心,我要帶給韓韓他們吃。」趙暘準備帶些點心去安慰韓琦他們。

  「是,太子殿下。」春玉給趙暘取了四盤點心,裝在一個食盒裡,讓元松拿著。

  趙暘帶著元松他們前往御書院。在去御書院的途中,順道去了御花園,折了幾枝桂花和山茶花。

  剛走到御書院的門口,就感受到從御書院裡散發出來的壓抑氣息。

  趙暘沒有走進御書院,而是站門口,把他的小腦袋探了進去看看。

  御書院裡,韓琦他們都在。

  其實,趙暘經常去找韓琦他們的地方,是御書院裡的一個房間,也就是韓琦他們幾個人的辦公室。

  歐陽修他們都在認真地做事,沒有注意到站在門口的趙暘。

  趙暘眼珠子轉了轉,隨即想到一個好主意。他突然跑了進去,然後大叫了一聲:「啊!」

  韓琦他們雖然在做事,但是並不是真的在做事,而是在想事情。忽然聽到一聲大叫,把他們嚇了一跳。見來人是太子殿下,他們趕緊站起身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起來吧。」趙暘雙手叉著腰,哈哈哈地大笑道,「我剛剛把你們嚇到了吧。」

  原本臉色很是凝重的韓琦他們見到趙暘,臉上不覺地露出一抹笑容:「太子殿下,您嚇到臣等了。」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嚇到你們。」趙暘笑得非常得意。

  「太子殿下,您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平時,這個時候,太子殿下都在坤寧宮跟皇后娘娘讀書。

  「我想你們了啊。」趙暘回頭看了一眼元松他們,元松立馬會意,打開食盒,取出四盤點心。「我請你們吃點心。」

  「謝太子殿下。」

  趙暘從元柏的手中接過花,然後一枝一枝地送給韓琦他們。

  「今天天氣好,送花給你們,希望你們能像花一樣好看。」

  范仲淹他們收到太子殿下送的花,心情不由地又好了幾分。

  「謝太子殿下。」

  「來來來,吃點心。」趙暘墊著腳,從盤子拿起點心,一塊塊地送給歐陽修他們手中,並熱情地向他們介紹道,「點心很好吃的,你們一定要吃。」

  范仲淹他們低頭看著手中的點心,心頭一暖。這段時日,他們因為新政受阻一事,心情非常不好,尤其是這兩日彈劾他們的劄子越來越多。但是,現在見到太子殿下,他們的心情登時好了幾分。

  趙暘見他們拿著點心不吃,就催促他們道:「點心很好吃的,你們快點吃啊。」

  在太子殿下的催促下,歐陽修他們吃了起來。點心的淡淡甜味,驅散了他們心頭上苦澀。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吃太子殿下送的點心,他們有一股想要哭的衝動。

  這段時日,范仲淹他們被權貴們和其他大臣們不斷地彈劾,他們並不覺得委屈,因為他們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他們委屈難過的是他們推出的新政好不容易有點起色,就要被終止。

  新政被廢止,這就意味著他們這三年所做的一切白費了。他們不是心疼自己這三年的心血,而是不甘心就這麼結束。可是,他們再不甘心也沒用。

  趙暘見韓琦他們默默地吃點心,一句話也不說。在心裡微微嘆息一聲,唉,韓韓他們真的很抑鬱啊。

  「韓韓,你們怎麼了,怎麼不高興?」趙暘歪著小腦袋,好奇又關心地望著他們,「是爹爹罵你們了嗎?」

  看到太子殿下眼中濃濃地關切,韓琦他們心底泛起一絲絲酸澀。

  「太子殿下,我們沒事。」

  「真的沒事嗎?」趙暘朝韓琦招了招手,示意他蹲下來。

  韓琦乖乖地在趙暘的面前蹲了下來:「太子殿下……」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的臉就被趙暘一雙小手輕輕地拍了拍。

  「韓韓,你都快要哭了,還說自己沒事。」

  趙暘說著,用力地揉搓了下韓琦的臉:「韓韓,騙人是不對的。」說完,他又關心地問道,「你們真的沒有被爹爹罵嗎?」

  韓琦眼眶微微發熱,臉上露出一抹不太不自然的笑容。

  「太子殿下,官家並沒有責罵我們。」

  「是嗎,你們為什麼都不開心?」趙暘看了看范仲淹他們,「爹爹沒有罵你們,為什麼你們這麼難過?」

  范仲淹他們沒想到被太子殿下看了出來,一時間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和太子殿下說。

  歐陽修說道:「太子殿下,是我們做錯了事情。」其實,他們並沒有做錯,但是現在錯的卻是他們。他這話說得非常無奈,無奈中又帶著不甘。

  「你們做錯了什麼事情?」趙暘說道,「如果做錯了事情,那改過來就好。」

  改過來?

  他們什麼都改不了。

  什麼都改變不了。

  韓琦他們的心情又變得沉悶起來。

  見歐陽修他們又變得憂鬱起來,趙暘在心裡輕輕地嘆了口氣,唉,前段時間,韓韓他們還意氣風發,現在一個個變得跟落湯雞一樣。

  「修修,你們到底怎麼了?」

  歐陽修他們看了看趙暘,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說比較好。

  「太子殿下,我們沒事。」

  「太子殿下,我們要離開了。」包拯忽然說道。

  韓琦他們聽得包拯這麼說,紛紛轉頭看向他,目光里充滿譴責。他們覺得包拯不該跟太子殿下說這件事情。

  「你們要離開?」趙暘瞪圓了一雙眼,小臉上滿是驚詫,「包包,你們要去哪裡啊?」

  「太子殿下,我們過不多久就要離開汴京,去外地任職。」包拯覺得這事沒必要瞞著太子殿下,畢竟他們過不多久就要離開,到時候太子殿下也會知道。

  「去外地任職,你們都要去外地嗎,那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聽到太子殿下這個問題,包拯沉默了下,旋即繼續說道:「太子殿下,我們都要去外地,暫時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說不定他們永遠都不會回汴京。

  「為什麼你們都要去外地任職?」趙暘問道,「是爹爹派你們去的嗎?」

  「是的。」

  「包包,我捨不得你們,我不要你們去外地。」趙暘是真的捨不得包拯他們。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他們去外地任職。「我去跟爹爹說,讓他不要派你們去外地。」

  「太子殿下,我們願意去外地任職。」包拯蹲在趙暘的面前,神色溫柔地說道,「我們要去外地做事,也是為朝廷效力。」

  「可是,你們走了,我就見不到你們了啊。」趙暘的小臉上是滿滿的不舍,他伸手抓住包拯的袖子,「包包,你們真的要走嗎?」

  見太子殿下捨不得他們走,包拯他們心裡有些不好受,因為他們也捨不得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我們還會回來的。」

  「那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包拯語氣溫和地說道:「等太子殿下長大了,我們就回來了。」

  「那還要好久啊。」趙暘可憐巴巴地望著包拯他們,「我捨不得你們走。」

  韓琦他們被趙暘說得心頭髮軟,「太子殿下,我們還會回來的。」

  「我去找爹爹讓你們不走,好不好?」

  「太子殿下,我們願意去外地任職。」歐陽修目光慈愛地看著趙暘,「等你長大了,我們一定會回來。」這麼可愛又聰明的太子殿下,他們也捨不得。

  「你們走了就不能教我讀書了。」平日裡,除了宋仁宗和曹皇后教趙暘讀書,歐陽修他們也會偶爾教趙暘。「也不能教我寫字了。」

  歐陽修之前還特意給趙暘做了字帖,讓趙暘平時描紅練字。不止如此,其他人也製作適合剛讀書識字的書籍或者詩詞集給趙暘。

  韓琦還特意給趙暘製作了一本故事集。他特意收集了很多有意思又有寓意的故事,這些故事包含孝悌禮儀。

  當初,宋仁宗和曹皇后看到韓琦專門給趙暘製作的故事集,就覺得韓琦特別有心。

  韓琦他們除了教趙暘讀書寫字,還教他丹青。

  范仲淹原本想做趙暘的啟蒙先生,但是他即將要被貶出汴京,做不了太子殿下的先生。以後,估計也沒有機會做太子殿下的先生。

  「太子殿下,我們以後可以給寫信。」韓琦笑著說道,「我還會寄給你好吃的,好玩的。」

  趙暘癟癟嘴:「那我不要好吃的和好玩的,你們能不能不走。」

  這話狠狠地戳在韓琦他們的心頭上,讓韓琦他們又感動又難過。

  「太子殿下,我們以後還會見面的。」包拯連忙轉移話題說,「太子殿下,我們繼續吃點心吧。」

  「太子殿下,您今天拿來的點心很好吃。」

  「太子殿下,我們可以多吃一點嗎?」

  歐陽修他們不想再看到太子殿下不舍難過的表情,也不想再聽到太子殿下說捨不得他們的話,不然他們會更加捨不得太子殿下。

  如果可以,他們也想一直留在汴京,親眼看著太子殿下一點點長大,看著太子殿下一點點成才。可惜,他們即將離開汴京,暫時看不到太子殿下長大。或許,等他們從外地回到汴京,太子殿下已經長大成人。

  韓琦他們不僅親眼看到太子殿下的出生,也親眼看到了太子殿下從小小一團變成一個會說會走的孩子。還有,他們已經習慣了生活中有太子殿下的存在。他們跟官家一樣一段時日見不到太子殿下就會想念。

  如今,他們即將去外地任職,好幾年,甚至十幾年都見不到太子殿下,對他們來說真的是一件……殘酷的事情。

  趙暘見韓琦他們在轉移話題,不想再讓他關心他們去外地任職一事,他就順著他們的話轉移了話題。

  「那你們多吃一點啊,吃完了,我叫元松回去拿。」

  歐陽修他們一邊吃點心,一邊關心地問趙暘今日跟曹皇后學了什麼。

  趙暘坐在包拯懷裡,一邊輕晃著他的一雙小短腿,一邊搖著他的小腦袋地跟富弼他們說了他剛才學了《論語》先進篇的內容。

  歐陽修他們就跟趙暘認真地講解起先進篇的含義,然後又跟他說起孔子其他的故事。

  趙暘聽得非常認真。不得不說韓琦他們不愧是才子,講解《論語》的內容就是不一樣。他們講解地非常簡單易懂,但是卻又飽含深意。不過,因為趙暘還小,他們講解的深度並不是很深。如果深度分為十個等級的話,那麼曹皇后和韓琦他們平時給趙暘講解的深度只有兩三分。雖然講解地只有兩三分,但是也非常有深意。

  每次聽曹皇后和歐陽修他們跟他講解《論語》或者《孟子》,趙暘覺得他上輩子的語文課白上了。上輩子,語文老師講解的《論語》或者《孟子》真的非常膚淺。說實話,如果不是他兩世為人,他真的理解不了《論語》和《孟子》中的深意。

  韓琦他們幾個輪流給趙暘說《論語》、《孟子》、《大學》、《中庸》里的故事。

  直到午時,元松和元柏提醒趙暘該回坤寧宮用午膳,韓琦他們才停下來,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趙暘跟包拯他們揮揮手,回坤寧宮用午膳。臨走前,叮囑包拯他們要好好地吃飯。

  宋仁宗中午沒有回福寧宮用午膳,而是去了苗昭容的宮裡用午膳。苗昭容特意為他做了一桌飯食,宋仁宗自然不會拒絕。所以,趙暘直接回坤寧宮用午膳。

  等趙暘離開了,富弼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沒了。

  范仲淹重重地嘆了嘆氣:「我這次竟然有點不想去外地。」范仲淹之前經常被貶去外地,他已經習慣了去外地任職。對貶去外地任職,他並不覺得有什麼,也沒有任何不舍。但是,這次貶去外地,他竟然有些不想去了,也有些捨不得離開汴京。

  韓琦微微點頭贊成:「我原本覺得去外地任職沒有什麼,但是想到好幾年,甚至十幾年見不到太子殿下,我竟有些捨不得離開汴京了。」雖然被貶去外地任職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但是在外地任職,他們也能做很多事情。所以,去外地任職也沒有什麼不好,只是有些捨不得太子殿下。

  「我原本想做太子殿下的啟蒙先生,現在看來是不行了。」范仲淹一臉可惜地說道,隨即他想到他的好友馬上就要回到汴京,有些羨慕嫉妒恨地說道,「倒是便宜了同叔。」同叔曾經做過官家的先生。以官家的性子,應該會讓同叔教導太子殿下。

  「唉,等我們回到汴京,太子殿下應該長大成人了。」一想到好幾年,甚至十幾年見不到太子殿下,歐陽修心裡很是失落。「到時候太子殿下會不會忘了我們?」現在太子殿下還小,幾年或者十幾年見不到他們,到時候說不定真的會把他們忘記,畢竟小孩子長大後,會把小時候的事情忘記。

  聽到歐陽修這句話,蘇舜欽他們幾人的臉上紛紛露出震驚的神色。

  不會吧?

  太子殿下長大後會忘記他們?

  慶寧宮裡,宋仁宗正在和苗昭容、福康公主用午膳。

  這段時日,因為新政被權貴們極力反對一事,宋仁宗睡不好,也吃不好,整個人清減了不少。哪怕是張美人陪他用膳,他的胃口也沒有變好,但是在苗昭容這裡,他的胃口會變好一些。

  苗昭容的手藝不錯,從小就做各種好吃給宋仁宗吃,對宋仁宗的口味十分了解。每當宋仁宗的胃口不好時,她總是能做出讓宋仁宗胃口變好的吃食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在苗昭容這裡,宋仁宗整個人的身心都會變得非常輕鬆。他曾經說過,在苗昭容這裡能感受到家的感覺。

  見宋仁宗喝了一碗湯,又吃了一碗飯,苗昭容在心裡長鬆一口氣。

  宋仁宗看到苗昭容這副放心的表情,不覺笑道:「朕今天吃了不少,不知道穗兒滿意嗎?」

  「滿意,非常滿意。」苗昭容滿臉笑容地說道,「官家,我知道你忙,但是在忙也要用膳,你看你最近又瘦了。」

  「最近事情多,朕實在是沒有什麼胃口。」宋仁宗輕嘆了一口氣,「朕也只有在你這兒有點胃口。」

  「官家,你不好好用膳,我會擔心的。」官家從小有事或者不開心就不喜歡吃東西,一直到現在還是這樣。

  苗昭容這句話讓宋仁宗非常感動,他伸手握住苗昭容的手,溫柔脈脈地看著她說:「也只有你在乎朕用不用膳。」

  「官家,不只是我,皇后娘娘也關心你,每次您沒有胃口,皇后娘娘就會讓我做一些您愛吃的吃食給您吃。」雖然皇后娘娘不在意官家對她的看法,但是她不能任由官家一直誤會皇后娘娘。

  提到皇后,宋仁宗微微沉默了下,隨後他嘆了嘆氣說:「朕知道。」

  苗昭容聽到宋仁宗這麼說,也不知道他知道什麼。

  「官家知道就好。」

  「唉……」宋仁宗又長嘆一口氣。

  見宋仁宗滿臉憂容,苗昭容關切地問道:「官家,您怎麼了?」

  宋仁宗擺擺手說:「朕就是心煩。」

  苗昭容猜想是朝堂上的事情,就沒有再多問。

  「官家,您要是不忙,不如在我這裡午休。」

  「好,朕在你這裡最輕鬆。」宋仁宗暫時不想朝堂上的煩心事,「穗兒,陪朕下一會兒棋吧。」

  「官家,那您可得讓著我,不然我不是你的對手。」

  「我們下五子棋。」宋仁宗笑道,「暘暘弄出來的五子棋簡單有趣。」

  「下五子棋好啊,說不定我還能贏官家。」

  「我等你贏我啊。」

  兩人坐在窗邊的榻上下五子棋。

  宋仁宗故意放了水,讓苗昭容贏了。

  「官家,我就說我能贏你。」

  「下得不錯啊,再來。」

  「太子殿下弄出來的五子棋真是好玩。」苗昭容笑道,「太子殿下真是聰明,竟然能想出來這麼好玩的棋。」苗昭容不太會下圍棋,所以平時不太喜歡下棋。但是,要是下五子棋的話,她很喜歡。她經常和福康公主下五子棋下著玩。

  提到兒子,宋仁宗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嘴角邊也不由自主地上揚。

  「越來越鬼機靈,有時候能騙過朕。」

  「官家,太子殿下騙了你什麼?」

  「他騙朕的事情不少,每次他跟朕要什麼,朕只要不答應,他就跟朕哭鬧。」宋仁宗滿臉寵溺地說道,「朕明知道他是假哭,但還是上當,最後還是答應他。」

  「還不是因為官家你寵太子殿下。」苗昭容溫柔地笑道,「太子殿下聰明可愛又乖巧聽話,不管他說什麼,我都會幫他做到,更何況官家你。」

  「這孩子就是仗著這點,所以霸道的很,想要什麼就要什麼。」宋仁宗嘴上這麼說,但是眼裡是滿滿的縱容,「只要不順他的意,他就不高興,還半天哄不好,除非順著他,也不知道他這點像誰。」

  「太子殿下這點跟官家不像。」官家小時候想要什麼會先跟大娘子說。如果大娘子不同意,官家就不敢再要了。而太子殿下不一樣,他想要的東西就一定會弄到手。

  「估計像皇后。」在宋仁宗的眼裡,曹皇后就是一個霸道強勢的人。

  「官家,你這是誣陷皇后娘娘,我聽說皇后娘娘小時候也很聽話。」

  宋仁宗笑笑,沒有再說這個話題。

  兩人下了一會兒五子棋,就去午休了。

  宋仁宗這些天睡得不好,哪怕是在張美人那也睡得不好,但是今天在苗昭容這裡睡得很好。

  一個午覺醒來,宋仁宗只覺得神清氣爽。這段日子的疲憊一掃而空。

  「暘暘該醒了,朕去坤寧宮看看他。」

  「官家,我跟你一起去。」

  坤寧宮裡,趙暘剛剛醒來,此時正坐在榻上,和大白一起吃點心。

  大白從小跟趙暘一起長大,一直以來吃的東西都是人類的食物。趙暘吃什麼,它就吃什麼。

  趙暘剛吃完點心,宋仁宗和苗昭容就過來了。

  宋仁宗見他來了,兒子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這讓他很是疑惑。

  「暘暘,爹爹來了,你怎麼不理睬爹爹?」

  趙暘冷哼一聲,隨即扭過頭不看宋仁宗。

  宋仁宗看向曹皇后:「這是怎麼了?」

  曹皇后忍著笑說:「官家,他在生你的氣。」

  「生朕的氣?」宋仁宗面露困惑,「朕做什麼惹暘暘生氣呢?」

  趙暘扭回頭,怒瞪著宋仁宗。

  「爹爹,你做的事情你知道。」

  宋仁宗伸手抱起兒子,讓兒子坐在他的懷裡。

  「朕做了什麼事情讓你生氣?」宋仁宗仔細地想了想,他好像沒有做什麼事情惹暘暘生氣吧。

  趙暘伸手用力地拔了下宋仁宗的鬍子,疼得宋仁宗倒抽一口冷氣。

  「小壞蛋。」宋仁宗捏了捏兒子軟乎乎的小臉,「你給朕說清楚,朕做了什麼事情?」

  「爹爹,你要把包包他們趕走。」趙暘把手伸進宋仁宗嘴角里,用力地拉了拉宋仁宗的嘴,「壞爹爹,你要把包包他們趕出汴京。」

  宋仁宗閉上嘴,輕輕地咬了下兒子的小手。

  趙暘趕緊把自己的手指抽了出來,見上面口水,很是嫌棄地在宋仁宗胸前的衣服上擦了擦。

  宋仁宗被兒子嫌棄的動作氣笑了,伸手輕輕地敲了下趙暘的腦袋。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情的?」

  「我上午去御書院找韓韓他們玩,我看韓韓他們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就問他們怎麼了,包包說他們要去外地了。」趙暘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宋仁宗的臉,毫不客氣地質問道,「爹爹,是不是你趕他們走的?」

  這個問題,宋仁宗還不好回答。

  「韓琦是自己主動提出去外地任職的。」

  「韓韓自己主動提出的?」趙暘想了想,發現還真是這樣。歷史上,韓琦見范仲淹他們被貶去外地不服氣,挺身而出為他們辯解,但是沒有任何用,最後他就主動提出去外地任職。

  「對,這件事情比較複雜,你還小不懂。」兒子還小,宋仁宗也不好跟他說朝堂上的事情。

  「那包包他們什麼時候回來?」趙暘兇巴巴地問道,「爹爹,你不會不讓他們回來了吧?」

  「你不想讓他們走?」

  「我當然不想讓他們走啊。」趙暘氣呼呼地說道,「包包他們走了,以後誰陪我玩,以後誰跟我說故事。」

  「你倒是挺喜歡他們的。」

  趙暘捏了捏宋仁宗的臉,板著臉非常嚴肅地說道:「爹爹,你不要岔開話題,包包他們還能回來嗎,什麼時候回來?」

  「看他們的表現。如果他們在外地任職表現得好,那他們就能回來。」

  「那包包他們最快什麼時候能回來?」

  「如果他們能在三年內做出好的成績,三年後他們就能回來。」

  「三年啊,那我六歲了。」趙暘老氣橫秋地嘆息一聲,「三年的時間好長啊。」趙暘記得歐陽修他們幾個被貶出汴京後,最快回到汴京的好像是歐陽修,三年後就回來了。

  「三年很快的。」宋仁宗微微嘆氣道,「爹爹也不想他們,但是他們不得不走。」權貴們和其他大臣不容範仲淹他們在汴京,只能把他們貶出汴京。他們這個時候離開汴京也好,不然權貴們不會放過他們。

  「爹爹,包包他們什麼時候走?」

  「過兩日,他們就要走了。」

  「那我能送一些東西給他們嗎?」

  宋仁宗輕挑了下眉頭問道:「你想送他們什麼?」

  趙暘掰著手指說道:「吃的啊、喝的啊、穿的啊,這樣他們在路上就有吃的,有喝的。」說完,他看向宋仁宗,再次問道,「爹爹,我可以送嗎?」

  宋仁宗沒想到兒子會有這番心,心中很是欣慰,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臉說道:「可以,你想送什麼都可以。」

  趙暘忽然想到范仲淹,對宋仁宗說道:「爹爹,范范的身子不好,你能不能讓范范早點回來。」他真的擔心范仲淹會像歷史上那樣病逝在外地。

  宋仁宗沉默了下,隨後在趙暘滿含期待的目光下說道:「好。」

  「我要帶太醫去給范范把脈,看看他的身子好不好。」趙暘從宋仁宗的懷裡跳了下來,「范范要是身子不好,我就送給他一些補藥,讓他在路上吃。」說完,他就一溜煙地跑走了。

  見兒子一陣風地跑走了,宋仁宗先是愣了下,隨後語氣泛酸地說道:「他還真是關心范仲淹啊。」

  「暘暘一直跟范相公他們玩,現在得知他們要走,暘暘很捨不得他們,也擔心他們會在路途中出事。」

  苗昭容感嘆道:「太子殿下真是細心。」

  宋仁宗笑道:「也不枉費范仲淹他們喜歡他。」雖然宋仁宗有些吃味兒子這麼關心范仲淹他們,但是他心裡其實是非常欣慰高興的。兒子小小年紀,就會關心大臣,這是好事。

  御書院裡,范仲淹他們在忙最後的事情。忽然見趙暘帶太醫過來,他們很是疑惑。

  「范范,你過來。」趙暘對范仲淹招了招手。

  「太子殿下,您有什麼吩咐?」

  「我讓太醫給你把把脈。」趙暘繃著臉,小表情非常嚴厲,「范范,你不許拒絕,要乖乖被太醫把脈。」

  范仲淹面露茫然:「太子殿下,臣沒病啊。」

  「你身子不好,馬上又要離開汴京,所以我讓太醫給你把把脈。」趙暘哄道,「你乖乖地讓太醫把脈。」

  范仲淹聞言,心中一片酸澀,鼻尖發酸,喉嚨發堵。他想要說什麼,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暘轉頭叮囑太醫:「你要好好地給范范把脈。」

  范仲淹眼眶發熱,眼前忽然變得有些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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