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金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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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此交換了名姓之後,崔道嫵姿態嬌矜地睨向明蘿夢,唇邊微勾:「不知娘子,出自哪家門庭?」

  明蘿夢水眸盈盈望向她,輕描淡寫道:

  「我為揚州刺史之女,自揚州而來,如今暫居輔國將軍府上,魏夫人為我姨母。」

  她知曉眼前這群女郎對她滿心好奇,除非刨根問底,否則決不肯輕易罷休,查個透徹方止。與其如此被人暗中窺測,倒不如她自己先交代個乾淨。

  然而明蘿夢此話一出,所有人卻心中皆是一驚。

  魏夫人出身百年英國公府,其父魏太尉是三朝元老,得先皇敕封為英國公。如今雖半為退隱,朝中卻仍有不少門生子弟,餘威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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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家子嗣也並不多。

  魏夫人是魏太尉的老來得女,頗為父兄看重,其上只有一個兄長魏彧,也就是英國公世子。

  而魏家向來門庭清淨,小輩也僅有幾個嫡出子女。女子唯獨世子所出的魏善琪、魏善瑤姊妹二人,男子唯有魏夫人膝下的獨子程晏南。

  能喚魏夫人一聲姨母,又居於將軍府中……

  幾個娘子對視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驚。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僅容貌絕色,竟也背靠世祿公卿之家作為倚恃。

  而崔道嫵掐緊手心。

  卻如同向來被視為獨一無二的寶石,卻因被替代冷落而暗生出些裂痕瑕疵。

  「娘子第一次來此,我還未設茶酒招待呢。」

  她笑得愈加燦爛:「來人,斟酒——」

  明蘿夢輕蹙羽眉,軟聲婉拒。

  「我與娘子們閒聊幾句便好,飲茶可以,飲酒就不必了。」

  王楚雲卻像是捉到了什麼弱點似的,嗔怪道:

  「妹妹這話,可就是不給我們面子了。神都女郎皆能飲,尤其宴飲之中,誰不得喝上幾杯?」

  崔道嫵偏首與王楚雲對視了一眼,掩扇嫵媚一笑,搖首輕勸:

  「楚雲,你何必這樣咄咄勸酒。倘若非得以飲酒為樂,我建議倒不如以遊戲為佐,輸贏論杯賞罰。」

  她好似在替明蘿夢說話,實則卻是更為設計刁難,畢竟這遊戲麼,若是罰酒可未必就是一杯兩杯了。

  崔道嫵卻沒料到,明蘿夢竟果斷應了。

  「如此,也不是不可。」

  女子容色勝雪,她清淺的瞳仁對上崔道嫵興致勃勃的眼神,卻仍是安安靜靜,溫順如麋鹿。

  只是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桌上擺著一具一尺高的龜背長燭金銀器,其上鏨刻纏枝卷紋,與流雲金飾,光彩奪目。

  王楚雲顫著手,從燭筒中抽出第三根酒籌。

  她看了一眼酒籌背面,咬咬牙:「伴飲。」

  而坐在她身邊的崔道嫵沒好氣地覷了她一眼,冷冷將早已斟滿的琉璃杯舉起,一飲而盡。

  「指定人引。」

  明蘿夢位在其後,意態悠閒地抽出一根酒籌,杏眸微彎,好似只得趣而慵懶的貓兒:

  「王娘子,請?」

  王楚雲委委屈屈地捧起酒杯,酒入喉中,兩靨微紅。

  崔道嫵見此,眼底愈加陰沉。

  她們這次所玩的,是以打牌博弈之後的所剩牌數,抽取對應的酒籌,再按上面所說的簡單酒令來飲酒。

  只因此前無論是行花令還是猜骰子,明蘿夢皆獲全勝。

  明蘿夢卻唯獨在玩這場酒籌行令起初之時,不敵崔王二人小心計算窺視,讓崔道嫵抽中一根「指定人飲」的酒籌,才喝了一杯酒。

  崔道嫵見機心喜,以至於之後便全神貫注於這場遊戲,以為能讓她次次認輸……

  卻不料如今幾輪下來,幾個姐妹俱是幾杯下肚。

  而明蘿夢卻像能看穿一切那般,此後總能分辨出打亂重理後的酒籌背後,所對應的酒令。偏巧她每次捏定牌數,不再出牌或嬴牌,最後所抽到的總是那根能決定乾坤的酒籌。

  無論她們再如何頻頻動作使出手段,都無濟於事。

  仿佛一切都能被她所窺視清楚一般。

  崔道嫵瞥向明蘿夢那雙水盈盈好似無辜的眸子,心中暗恨,就像是個妖精似的!

  實則,連明蘿夢也不能解釋,自己如今所擁有奇異的洞察之力。

  自她從雲麓山上沉睡三載醒來之後,便驚覺自己耳目通明,異於常人,秋毫亦可聞察。所以明蘿夢觀察記住了每根酒籌的毫釐之差,並以此分辨。

  二人悄然耳語的聲音,於她也不啻於隔空對話。

  故而崔王二人所使的手段,對她而言,就像是掩耳盜鈴一般不足一提。

  崔道嫵存了幾分氣,胡亂擲下酒籌:「不玩這個了。」

  席上氣氛一時冷卻下來。

  明蘿夢睫羽顫了顫,卻也從善如流,閒閒一鬆手。好似無可無不可。

  她抬起明鏡般澄淨的眼眸,貌若天真道:

  「那麼,崔娘子還想玩些什麼呢?」

  蘭燈苑以主人喜燃蘭麝,夜中秉燭點燈千盞,常見滿苑蘭燈醺醺然,因此為名。

  苑中處處皆亭台水榭,十步一景,林深之處有一座寶樓。而主人所收藏古董文玩,稀罕珠玉,皆在其中。尋常之人無邀不得入內。

  此時,明蘿夢與崔氏女等幾人便在樓中為客。

  貴女們坐觀左右,鎏金銅爐中正在靜靜焚香,而樓內布置極為古典貴致。

  屏風甚為繁麗,珠玉織簾,鬱金色帳幔上繡雙面飛鸞。紅琉璃瓶中橫斜幾枝芍藥,雪白壁上還懸掛著一幅《太初春色圖》。

  崔道嫵見幾人眼中流露出無聲驚嘆,方緩緩滿意開口道:

  「我與蘭燈苑的主人有些交情,故而他願意借我們幾人這寶樓一用。」

  「我們不如就由寶樓內的侍人依次展示出各色文玩寶物,姐妹們輪流出題,均在一炷香內各自寫下答案。然後由侍人揭曉謎底,若有答不對的,便飲一杯。」

  寶樓幽靜,唯有幾名貴女有資格入內。

  而所有侍女都被攔在了寶樓之外,白鳩也在其中,並未得入。

  崔道嫵又回頭看向明蘿夢道:「我們也是第一次來此處觀賞寶物。明娘子覺得如何?」

  明蘿夢意態甚遐,輕輕頷首:「那便依崔娘子所說吧。」

  崔道嫵見她如此輕鬆之態,心中卻浮上一絲得意。

  很快,她就會讓這等京外之女,瞧瞧什麼是真正的稀世之珍。好讓她意識到自己的格格不入,與見識淺薄。

  樓中侍人見貴女們皆已準備好,這才從匣內徐徐展開一幅畫卷。

  ……

  「哦?她們竟弄了這麼個玩法……」

  才將長公主送走,崔相之女又前來做客。沈青釗搖了搖頭,他實在是不想惹事,才不得不應。

  這滿樓的寶物,皆是他畢生所藏。

  雖不介意讓幾個出身顯貴的小娘子們一觀,他卻不想出些什麼岔子。

  故而那頭動靜,仍然不時傳遞到他耳中。

  下仆畢恭畢敬地回答道:「如今已經猜到主人的四玉琉璃方硯了。

  而無論是猜年份、物主、用途等,那名不知身份的女郎還未曾認錯過一件,因此也還未飲過一杯酒。」

  聞聽此言,沈青釗也不由吃了一驚。

  「竟有如此熟悉我樓中寶物之人?」

  他唇邊掛笑,起了身,開口道:「有趣,有趣。斯幽啊,你說我沈某人是不是也該去見一見。

  看看這是誰家的小娘子,這般見識廣闊。」

  ……

  「下一件,便是……」

  「稍等。」

  被人出聲打斷,一群面色酣醉的小娘子們抬眼望去,只見從頂處閣樓之上緩緩走下一人。

  男子相貌堂堂,應是不惑之年。穿鯉魚繡銀白袍,輕冠博帶,手搖羽扇,別有一種倜儻風流之氣。

  任誰也看不出,他竟是個坐擁萬貫家財的滿身銅臭之人。

  而他便是蘭燈苑與此處寶樓的主人,沈青釗。

  沈青釗撫掌笑道:「幾位娘子做客於處,真是為我這寶樓增添了一段佳話啊。」

  「我這主人若是不再出面相迎,豈不失禮。」

  崔道嫵自然知曉他是個圓滑之人,便也只撿了句場面話道:

  「沈樓主,可有賜教?」

  沈青釗含笑不語,目光卻飛快逡巡一圈。直到落在明蘿夢身上,目底浮現出一抹不可置信。

  窗外的光線傾瀉入室,映出美人姣好側顏。

  她回首顧盼瞥來,烏睫慢揚,眼波流眄,如澄明湖面灑下一片流光碎金。眉眼盈盈之處,美不勝收。

  沈青釗到底是歷經風霜之人,片刻就穩住了心緒。

  他已有了思量。

  「沈某不敢多言。只是不過娘子們都快將我這寶樓所展的物件猜完了,倒不如我拿出鎮樓之寶,作為壓軸,好讓娘子們不枉來此一遭。」

  「只不過沈某也想看場熱鬧,故而若是以此為最後一局,規矩謎底,便由沈某來揭曉裁定。」

  沈青釗徐徐道:「不知諸位娘子,意下如何呢?」

  崔道嫵卻是一喜。

  「沈樓主這般大方,如何不可?」

  她心道這沈青釗莫不是想藉機攀附,助她一臂之力?也不知該是藩國的皇室寶物,還是上古的殘籍書頁。然而無論如何,都於她大大有利。

  橫豎她是不想再看明蘿夢再屢屢猜中,還幾次要更勝她一籌。

  她就不信憑這沈青釗的鎮樓之寶,以她崔氏的財勢見識,竟還不能勝過於區區一個刺史之女。

  幾個臉泛酡紅的小娘子們也跟著點了點頭。

  「好。」沈青釗便側首吩咐道,「斯幽,去將我那鎮樓之寶拿來,再讓幾人奉我所藏的灜玉酒來。」

  他又客客氣氣道:

  「我就再請娘子們飲我這樓中所藏,一壺數金的灜玉酒。而這最後一局,娘子們可任意猜寫寶物的來歷年份等,但凡有一條猜對,皆為嬴家。

  只不過猜不中之人,須罰酒五杯。」

  須臾之後,樓中美婢小心奉上一尊寶匣。而由沈青釗啟封,向座中的小娘子們展示。

  所有人皆吸了一口涼氣,為之驚嘆。

  那寶匣之中放置的,乃是一副煌煌繁盛,精緻絕倫的金色手鍊。金鐲與戒指以流蘇銀鏈相連,鐲上鑲嵌數顆寶石,可見鴿血紅色,玳瑁流光。

  銀片上紋螭龍鸞鳳,鐲子還銜有一枚金鈴,鈴上雕鏤有細小晦澀的異域文字,正在輕輕搖晃。

  只可惜那枚金鈴鐺,卻是一枚啞鈴。

  日光流瀉之下,整副手鍊處處皆精雕細琢,巧奪天工,堪稱俗世之中,千金不換的寶物。

  沈青釗的眼中,也慢慢浮現出一抹追憶。

  幾個娘子們獲得准許之後,皆去爭相佩戴。

  然而眾女不是手掌太大,就是指骨卡著了,竟無一人尺寸合適。

  沈青釗見明蘿夢仍靜坐其中,不由淺淺勾唇。

  片刻之後,他收起幾位娘子所書寫的答案,逐一瀏覽之後。沈青釗抬頭緩緩看向安然如往的明蘿夢,篤然道:

  「唯獨這位娘子答對了。」

  「慢著——」

  崔道嫵終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惱意。

  「沈樓主第一次揭曉謎底,如何清楚這就是明娘子的字跡?」

  她不待沈青釗回答,又回首朝明蘿夢一笑,眼中卻滿是諷刺冷意:

  「明娘子,既然你已經猜對,不若就由你來替沈樓主給我們姐妹幾人解釋一番吧。」

  崔道嫵這般挑釁不服氣之舉,沈青釗尚未來得及反應,而明蘿夢卻勾唇一笑,徐徐有了動作。

  眾人只見美人輕抬手,而香袖滑落,露出了一截凝脂玉臂。

  而她腕骨玲瓏纖弱,幾下輕巧擺弄,竟將將恰好將那副手鍊戴在了手上。嚴絲合縫,竟如天生打造一般。

  美人戴上這般精緻的鐲飾,恰似珠聯璧合。

  而那鴿血紅寶石在日光之下,也折射出奇異絢爛的光芒,正如沈青釗眼中的光彩一般。

  「這是來自毗訖羅摩王朝的寶石,上面所紋的是迦柔一族的文字……」

  明蘿夢淺述完手鍊的特徵之後,指腹在鐲面上,以極細微的手勢輕輕撥動。

  然而誰也沒看清,只見一霎之間。

  手鐲的鈴鐺之中朝著所面對的方向,忽而迸射出一物,如流火飛矢一般,恰好飛過崔道嫵的鬢邊。

  崔道嫵眼瞪得極大,驚出手心冷汗。

  「你——」

  而那邊有小娘子驚奇地過去查看,才發現射落在地上的是一枚極袖珍的金珠。

  只是這枚金珠,竟生生穿透過了屏風的木頭。

  那金珠是從鐲中金鈴中所射出,足可見機關力道之厲害。倘若換成他物,更是不敢設想……

  明蘿夢緩緩落下手腕:「我猜,這便是這枚手鍊的另一處用途。」

  可美人柔潤的眸中,卻又浮現出一絲迷離。

  「只不過,我唯獨不知它是為誰而制。」

  一時之間,滿座皆靜。

  無人在意崔道嫵眼中如毒蛇一般的敵意。

  而沈青釗慢慢攥起掌心,眼中浮現出一絲動容。他深吸了一口氣,方幽幽出聲道:

  「它本是前朝之時,外邦敬獻給前朝幽帝的獨女——明月公主的生辰禮物。」

  「只不過,如今原物已經佚失,此為仿品。」

  因沈青釗做裁,崔道嫵幾人最後也只好認賭服輸,飲酒五盞。

  灜玉酒雖價值千金,初嘗幽郁回甘,卻是後勁十足。飲下半炷香後人便醉意涌浮,昏昏然不省人事。

  明蘿夢在一眾神志不清的貴女中間稍顯清醒。

  也終於得以脫身。

  可她將欲下樓之際,卻忽停住了腳步,微微偏首,聲若小貓一般細軟:

  「……多謝。」

  明蘿夢也說不清,為何自己要道這一聲謝。然而她卻能感受到從沈青釗身上莫名傳遞來的善意。

  橫豎也是因為他的幾杯酒,才徹底灌醉了崔道嫵幾人。

  沈青釗笑了笑,卻並沒有開口。

  他只是默默目送女子離去。

  明蘿夢下了樓,然而寶樓迴廊曲折,她竟未發現自己下樓和上樓時並非同個方向。

  且她身嬌體弱,第一輪遊戲時又飲了一杯酒。

  如今酒勁終於緩緩上浮,不由更加微醺而迷離,誤入海棠園中。

  園中內以花木為標,幽徑蜿蜒,並不分明。她在花林中兜兜轉轉,始終找不到出路。明蘿夢喪氣不已,微惱地在原地跺了跺腳。

  日頭漸盛,也不知是因被曬還是醉意,美人兩靨酡紅。

  而嬌嫩的足下也漸漸生疼,她索性不再原地繞圈,放棄了尋覓,棲坐在一塊半人高的碧青石上。

  她身後是樹,樹上虬枝錯落,綴滿深深淺淺的海棠花。

  明蘿夢身倚樹下,微眯起杏眸。

  而倦意也漸漸上浮。

  美人酡顏如醉,怯弱無力,靜臥花深處幽睡去。

  海棠花瓣簌簌撲落在她的青絲和衣裳之間。午後曼麗的日光也自花間傾瀉而下,映在她白如積雪的嬌顏上。女郎察覺到光亮,輕蹙起兩彎小山眉。

  海棠嬌艷,卻不比人面媚好。

  約摸是上天不忍此美景孤落,無人能賞。頎長的身影自園徑的另一側疾步如風而行來,帶著幾分焦急。

  裴神玉看清了花樹下棲睡的小人兒,終於步伐一頓。

  他皺眉不語,有些薄怒而頭疼。

  不聽話的小醉貓。

  可高大的身軀,還是將照到小人兒身上的日光都擋住了。低沉的嗓音,仿佛如夢時一般,喚著她的名字。

  「眉眉?」下也漸漸生疼,她索性不再原地繞圈,放棄了尋覓,棲坐在一塊半人高的碧青石上。

  她身後是樹,樹上虬枝錯落,綴滿深深淺淺的海棠花。

  明蘿夢身倚樹下,微眯起杏眸。

  而倦意也漸漸上浮。

  美人酡顏如醉,怯弱無力,靜臥花深處幽睡去。

  海棠花瓣簌簌撲落在她的青絲和衣裳之間。午後曼麗的日光也自花間傾瀉而下,映在她白如積雪的嬌顏上。女郎察覺到光亮,輕蹙起兩彎小山眉。

  海棠嬌艷,卻不比人面媚好。

  約摸是上天不忍此美景孤落,無人能賞。頎長的身影自園徑的另一側疾步如風而行來,帶著幾分焦急。

  裴神玉看清了花樹下棲睡的小人兒,終於步伐一頓。

  他皺眉不語,有些薄怒而頭疼。

  不聽話的小醉貓。

  可高大的身軀,還是將照到小人兒身上的日光都擋住了。低沉的嗓音,仿佛如夢時一般,喚著她的名字。

  「眉眉?」下也漸漸生疼,她索性不再原地繞圈,放棄了尋覓,棲坐在一塊半人高的碧青石上。

  她身後是樹,樹上虬枝錯落,綴滿深深淺淺的海棠花。

  明蘿夢身倚樹下,微眯起杏眸。

  而倦意也漸漸上浮。

  美人酡顏如醉,怯弱無力,靜臥花深處幽睡去。

  海棠花瓣簌簌撲落在她的青絲和衣裳之間。午後曼麗的日光也自花間傾瀉而下,映在她白如積雪的嬌顏上。女郎察覺到光亮,輕蹙起兩彎小山眉。

  海棠嬌艷,卻不比人面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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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皺眉不語,有些薄怒而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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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高大的身軀,還是將照到小人兒身上的日光都擋住了。低沉的嗓音,仿佛如夢時一般,喚著她的名字。

  「眉眉?」下也漸漸生疼,她索性不再原地繞圈,放棄了尋覓,棲坐在一塊半人高的碧青石上。

  她身後是樹,樹上虬枝錯落,綴滿深深淺淺的海棠花。

  明蘿夢身倚樹下,微眯起杏眸。

  而倦意也漸漸上浮。

  美人酡顏如醉,怯弱無力,靜臥花深處幽睡去。

  海棠花瓣簌簌撲落在她的青絲和衣裳之間。午後曼麗的日光也自花間傾瀉而下,映在她白如積雪的嬌顏上。女郎察覺到光亮,輕蹙起兩彎小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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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倦意也漸漸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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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聽話的小醉貓。

  可高大的身軀,還是將照到小人兒身上的日光都擋住了。低沉的嗓音,仿佛如夢時一般,喚著她的名字。

  「眉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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