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王府


  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悅園中的靜謐。【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誰也沒有想到,榮王世子竟會得知明蘿夢回來的消息,追至府中糾纏不休。世子儼然有不見到貴妃就不走的勢態,而又恰好陛下不在。

  知曉了外面究竟為何吵鬧之後,明蘿夢微蹙眉心,平靜道:「我去見他。」

  拂春欲開口勸阻,倘若陛下在此,也定不會允許貴妃單獨出面。

  自然,消息靈通的她也知曉榮王世子此前對貴妃百折不撓的追求,心中更是焦急萬分。

  可她卻被白鳩輕輕拽了拽,示意不必阻攔。她家娘子聰穎,自有解決之策,且對待榮王世子還是當面話說開了為好。

  裴承嘉正氣惱於這些車軲轆話說來說去的僕婢們,卻忽見從隔扇碧紗櫥後徐徐走來一名女子。烏鬢簪金,黛眉繾綣,眸眼仍然乾淨,只是多了絲嬌慵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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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人澄澈的眼睛之中迸發出巨大的喜悅,可嘴角卻委屈地耷拉了下來。

  「眉眉!我就知道你在。」

  「可他們都攔著,不讓我見你……」

  闊別多日,裴承嘉仍然是一副青澀少年的模樣,鬢角如裁,馬尾利落,一身鮮亮紅袍,朝氣如往昔。

  對待她的態度,也仍然不減半分熱情:

  「眉眉,這些日子你究竟去哪裡了?幸虧你終於捨得回來了。若非母妃一直攔著我,我定早已出揚州去尋你了……」

  「那群晦氣之人都說你是病了,去尋藥了。可我觀你如今面色紅潤,身體可是已經好了?」

  明蘿夢心腸微軟,語氣還是柔和下來。對方的真誠不加偽飾,如同烈火一般熾熱,到底是出於善意。

  「多謝世子關心。只是,世子怎會知道我回來了?」

  「是你妹妹告訴的我……」

  裴承嘉皺緊了眉,回想起昨日的那一幕。

  昨日。

  榮王府中,明鶯兒因這幾日以來心中所積存的不甘,又見裴承嘉的面色仍然冷淡,情緒終於按捺不住:

  「世子如今可是還在念著姐姐麼?可世子卻不知,姐姐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

  方才仍然視她如無物的裴承嘉卻忽然回首,目光緊緊地盯著她:「你見過她了?」

  「不是,我,我沒見過……」明鶯兒結結巴巴道,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可無論是蒼白的言辭還是慌張的情態,都出賣了她。

  看見裴承嘉瞬間潤澤明亮起來的眼睛,明鶯兒暗道糟糕不好。世子可是一直惦記著明蘿夢……

  她還未能阻止,就見對方起身闊步離去。

  這一年以來,明鶯兒憑藉著薄氏所言傳身授,越發討得榮王妃的歡心,在榮王府中也出入得更加頻繁了。

  起初裴承嘉因為她是明蘿夢的妹妹,還有幾分溫言相待。

  可在意識到對方總是變相纏著他,又暗中詆毀明蘿夢之後,就立刻換了臉色。

  ……

  回憶完往事,裴承嘉卻只覺得麻煩,他深深皺眉道:「如今的她,真是變得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明蘿夢垂著睫羽,似乎並不意外。只是輕聲道:「我也不過是短暫回來一趟。不瞞世子,其實我已是后妃之身。」

  廳堂之中靜悄無聲,女子蛾眉如畫,聲音仍然清淺溫柔。可落入裴承嘉的耳中,卻不啻驚天巨雷。

  「眉眉……你說什麼?」

  裴承嘉的聲音隱隱帶著一絲顫抖,語音微弱到幾不可聞。

  明蘿夢卻知道,遲早或晚,他終究會明白的。

  倒不如她現在就與他說清罷。

  她如琉璃澄淨的眼眸之中浮現淡淡溫和。可裴承嘉卻莫名看出了一分如表兄身上不起波瀾的沉靜持禮,卻也疏遠。

  「如今宮中的寶貴妃,是我。」

  她沒有在騙他。

  意識到這一點,裴承嘉的手瞬間緊攥成拳,『唰』地一聲站了起來。

  明蘿夢未想到他會如此激動,有些微微詫異。拂春卻已警惕地往前站了半步,護在明蘿夢的身側。

  裴承嘉雙目空洞,怔怔地看著那張熟悉的雪顏。

  「你就是……貴妃?」

  他並非不知,身為天子的表兄的後宮之中終於有了女人,京中形勢也因此多有變化,可他向來不關心這些,也並未去仔細了解。

  可眉眉,怎麼會成為了天子的女人?

  他眼中仍然滿是不可置信。明蘿夢心中輕嘆一聲,可還是堅定緩緩點了頭。

  裴承嘉的手不斷顫抖著,卻又往前再邁了一步。

  可恰在此時,一隻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承嘉。」

  寬闊的掌骨桎梏著他的動作,裴承嘉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力道之中隱含的不悅。裴承嘉顫抖著回頭,正對上裴神玉一張冷肅沉刻的面孔。

  高大的男人薄唇輕啟,吐出對他而言分外殘忍冰冷的字眼:

  「你逾越了。」

  裴承嘉的眼睛黑沉如淵,又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陛下?」

  不知何時皇帝已經歸來,僕婢們齊齊跪地,室內一時鴉雀無聲,卻是劍拔弩張。

  明蘿夢看清眼前之人,也有些啞然。

  「君玉哥哥,你回來了?」

  *

  榮王府中。

  平日裡就分外嚴肅的榮王此刻更是皺緊了眉頭。只因他眼見著,這個平日就犯渾的兒子又在蠢蠢不安分了。

  今日陛下與貴妃親至,他深感意外,卻又惶惶不安。

  榮王身為小先帝幾歲的同胞親弟,一直以來都十分尊重兄長,安分守己。他是個古板冷肅之人,平日裡多忙碌要務,並不常待在府中。

  也因此對後宅疏於管理,讓榮王妃縱溺兒子,養出了裴承嘉這個膏粱紈絝。

  一想到自己不爭氣的廢物兒子曾經覬覦過皇帝的女人,如今似乎仍然痴心不改,他就感到頭疼無比。第一次後悔自己平日裡忙於公務,讓榮王妃掌管後宅子嗣之事。

  此時下人正徐徐端菜上桌,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與此同時,兩道聲音也一前一後響起。

  「來,多喝些湯。」

  「眉眉,這片牛肉最鮮嫩,我給你夾了一筷。」

  兩道此起彼伏的聲音,令美人持箸的手微微一滯。可她還是選擇接過了身邊男人的呈遞過來的盛粥白玉小碗,像是小貓吃食一般埋頭細細啄飲,習慣性地享受著他的伺候照顧。

  只剩下裴承嘉僵著手臂,夾著的肉片懸在半空。

  裴神玉無聲地睨了他一眼,這一眼薄涼至極。他又姿態從容地夾起魚片,仔細剔骨後,方放入貓兒碗中。

  一人剔骨一人吃魚,無需言語的默契已流露出平時的溫馨。

  裴承嘉仍然心有不甘,還欲開口。「眉眉,這道……」

  榮王額頭上的青筋終於快壓抑不住,沉著聲惡狠狠警告道:「裴承嘉!」

  裴承嘉這才看見父王陰沉如黑雲的面色,悻悻地收回了手。

  榮王平日並不怎麼管束他,可他到底還是十分怵怕震怒時的榮王。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吃著碗裡的飯,卻顯而易見地卻瞬間蔫然了。

  榮王清咳了一聲,勉強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面色:

  「陛下,臣此前奏章中所匯報的屯田養兵之事,已有了新的進展。請容臣之後邀陛下至書房,再稟報詳述。」

  裴神玉的姿態仍然不清冷不改,只略一頷首。

  明蘿夢在旁邊靜靜地喝著粥,若有所思。

  那日他回來之後,並未多說此事,可第二日卻直接帶她至榮王府登門。看來心底仍然十分在乎。哎……男人。

  一場暗藏硝煙的席面終於結束之後,榮王暗含命令地讓世子退下,又客氣邀請裴神玉至書房一覽。

  只余榮王妃與明蘿夢在廳堂之中。

  榮王妃只能僵笑著一張臉招待貴妃。畢竟她如何會想到,昔日自己公開貶低,全然沒有放在眼裡之人,如今竟會搖身一變,成了被皇帝捧在掌心裡的貴妃娘娘?

  思及方才陛下臨去書房之際,暗含警告的一眼,她仍然膽顫心驚。榮王妃清了清嗓,斟酌著逢迎道:

  「貴妃,可要用些茶水消食?」

  可她平日裡都是被揚州的官夫人們捧著,高高在上慣了,姿態又哪是一時半會之間能改過來的?她不擅於此,討好的口吻也顯得格外的變扭生硬。

  明蘿夢揉了揉眉心,終究是沒什麼與對方共處一室的想法,遂起身道:

  「本宮自去外邊散散心,就不勞王妃作陪了。」

  「好,好,貴妃慢走……」

  榮王妃看著女子離去的窈窕背影,像是送走了一尊大佛。她膝蓋一軟,麵條似的滑坐在了椅子上。

  天子的絕對權威之下,她如何敢再輕慢肆意。

  可貴妃卻並沒有藉機發揮,恃寵生嬌,給她一個教訓或下馬威,甚至並不打算與她多言。似乎並不如傳言中的那般嬌縱無禮。

  榮王妃又不禁開始回憶起,自己起初為何會對貴妃有著那樣的壞印象。

  許久,她方吐出一口濁氣,咬牙切齒道:

  「明鶯兒,薄氏……你們好啊,真好。」

  *

  此時,明蘿夢在白鳩的陪伴之下,意態甚暇地在花園之中漫步。

  白鳩道:「奴婢看榮王妃那幅樣子,應是已經後悔莫及,此前那樣對您。」

  美人小山眉間仍如風輕雲淡,瞳仁清明,只疏淺一笑。

  「都是些之後恐怕就再見不到的人。又何必與她計較太多呢。」

  「眉眉——」

  背後傳來一道沉痛的男子之聲,令她身形一頓。

  明蘿夢回眸,見是裴承嘉,不禁菸眉輕蹙。本以為上次明說他能想明白,可不料他反而變得更為執著了。

  少年人深深地望著她,黝深的瞳孔之中滿是破碎。

  可當他看著她柔美如初的眉眼,卻再已無之前的憧憬美好之思,只剩下瀕臨崩潰的絕望,與得不到的嫉妒。

  「眉眉,我本以為你是不貪慕榮華富貴之人,可你為什麼……為什麼會選擇表兄?」

  「就因為他是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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