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星星


  聲音渾厚的男人頓時一副秒懂的樣子, 然後好奇地問:「我倒是好奇了,這位想玩誰玩不到,幹嘛找這個女的, 有什麼特別的麼?」

  短髮男人遲疑了一下:「誰知道呢, 大概是好騙吧。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程超驚訝:「誰告訴你的?」

  宴澤輕笑了一聲:「當然是時嶼親口說的啊。」

  接著程超也不可言說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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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說, 這個時嶼沒出名前可是松林的藝人啊,松林的違約金高達百萬……」想到什麼, 程超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如此……他和那個女的在松林的時候就在一起了吧?」

  宴澤點了點頭:「沒錯。」

  程超頓時輕蔑地笑了出來:「一個好騙的女人, 又能幫他解約, 嘖嘖嘖。」

  「演技這麼好, 怪不得他能當影帝呢。」

  說的雖然隱晦,但話里的含義不言而喻。

  意思便是時嶼是靠著一個女人上位, 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不過是利用她幫他從松林解約, 玩一玩而已。

  兩人交談的聲音越來越低,絲毫沒有留意到他們的對話被身後的人聽了過去,自顧自地接著說了下去。

  酒吧里重新放起抒情婉轉的音樂, 哀愁低轉的女聲緩緩流淌。

  錢星星拿著酒杯的手緩緩收緊, 用力到指尖泛白。

  垂著眼, 半張臉映在昏暗的燭火中,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她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 鬆開手中的酒杯, 錢星星起身直接離開了卡座。

  而另一邊, 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見程超明顯誤會了, 以為他說的好騙,是騙財的意思,宴澤笑了笑, 想解釋,最終又什麼都沒說。

  這個程超是程苑文的哥哥,見他和時嶼關係不錯,明里暗裡來打聽時嶼的事。

  程苑文對時嶼有意思,最近弄出不少么蛾子,連昨天的緋聞也是程苑文故意找人拍的。

  時嶼連個眼色都沒給她。

  只不過他家和程家最近有些生意上的往來,宴澤無可無不可地只好敷衍他幾句。

  卻沒想到,這個草包,連時家的太子爺都不認識,說出如此荒唐的言論。

  想了想,卻也沒解釋。

  要是解釋了,不小心傳到時嶼那位騙來的女朋友耳朵里,就麻煩了不是麼。

  ——

  錢星星出了酒吧,滿腦子都是從時嶼那個朋友口中說出來的『好騙吧』三個字……

  好騙……

  錢星星深呼吸了一口子,閉了閉眼。

  他騙了她什麼?解約麼?

  為了和松林解約,才和她在一起?這中事,說出口都覺得荒唐。

  她是不會信的。

  她自認自己並不是那中為了愛情盲目無腦的人,她的男朋友是個怎樣的人,她十分清楚。他就是有點小脾氣而已,連不開心都會清楚明白地告訴她的人,他怎麼可能騙她。

  更不可能因為這中解約的事利用她,她的男朋友,絕對不是這樣卑劣的人。

  那宴澤口中的『好騙』又是什麼意思?

  他說,是時嶼親口說的,她好騙啊……

  究竟是什麼好騙呢……

  錢星星緊緊閉著眼睛,垂著身下手指緩緩曲起,指甲刻在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

  酒吧外面的小道上忽然傳來了幾個男人說話的聲音。

  「草他媽的陽哥,時嶼這小子現在一飛沖天了。越想我越他媽生氣,上次的帳咱們還沒和他算呢。」

  「狗日的,出道一年多就拿了個影帝,也不知道是傍上了哪個金主!」

  徐潤陽往旁邊的草里吐掉嘴裡的口香糖,又吐了一口口水,憤憤地道:「這孫子就他媽會裝。」

  他的狗仔立馬上前說:「我聽說他就在這裡的影視城拍戲,這麼好的一個機會,要不我們去找他算帳出出氣?」

  徐潤陽一聽有些心動,下一秒腦海里又想到被時嶼打得沒有一絲還手之力的場面,頓時不自覺地地咽了咽口水。

  兩次都栽在那小子手裡,徐潤陽有些後怕地揮了揮手:「算了,這小子練過,上次我們四五個人加一起都沒打過。」差點還被他踩斷手指,等他走後酒吧老闆才出來調解,言語間都透著威脅,也不知道那小子是什麼來頭。

  一想到這麼丟臉的事,徐潤陽就來氣,「那小子就會裝,沒出名前就他媽裝,他丫的一個打我們四個,看到我們劇組那個小編劇來還故意不還手,把那沒腦子的編劇騙得團團轉,護著他跟什麼似的。」

  「現在更別提,小心被他那群腦殘粉吃了!!」

  「算了,我們哥幾個去喝酒。」

  嘈雜的腳步聲越走越遠,錢星星剛剛建設好的心理防線,轟然倒塌。

  夜色深重迷濛,抬頭看了看,月色黯淡,連一個星子都看不見。

  錢星星仰著頭,看了許久。

  ——

  漆黑的夜晚,拍攝房內亮著昏黃的燭光。

  等導演喊下『咔』,時間已經來到早上。

  下一秒工作人員開了燈,房間裡頓時亮起刺眼的燈光。

  剛結束戲份,時嶼和導演說了幾句,程苑文又擠了過來,拿著一瓶燉好的梨子水遞到他眼前,嬌艷地笑:「辛苦啦時嶼,拍了那麼久嗓子都啞了吧,這個是我的獨門秘方哦,你嘗嘗。」

  時嶼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不留情面地直接拒絕:「不好意思,我不喝甜的。」

  說著便徑直離開。

  程苑文在原地生氣地將杯子轉手丟到助理手上,感覺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在笑話自己,表情變得十分難看。

  他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她!

  下完戲回到酒店時間已經到早上八點。

  打開酒店的房門,房間內一片漆黑。

  小趙將房卡插進卡槽,明亮的燈光四起,頓時照亮了整個房間。

  時嶼抬腿前往臥室,發現床上空蕩蕩的,被子整整齊齊地鋪在床上,而錢星星並不在。

  明明他離開前,她還壓下眼底的失落笑著說要等他回去。

  打開衣櫃,連她的行李箱都已不見。

  「她去哪兒了?」時嶼揉了揉酸痛的眉骨,疲倦不已。

  小趙連忙拿出手機撥通錢星星的電話,還沒撥出去,時嶼的手機便響了起來,是錢星星的來電。

  時嶼按下了接聽。

  小趙立即識相地走開,帶上房門出去。

  電話那頭錢星星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你的戲拍完了?」

  時嶼抿著唇,語氣有點不高興地說:「錢星星,你為什麼走了,我回來沒看到你。」

  聽著他一如既往委屈巴巴的聲音,錢星星連呼吸都放輕了一點,抑制從胸口蔓延出來的悸痛。

  錢星星坐在名臣別府他們的雙人床上,手指緊緊抓住身體底下的床單,說出口的話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是不是覺得很委屈啊?」

  「那我呢。」

  「你玩弄了我這麼久,有沒有想過,我也會委屈。」

  深呼吸了一口氣,錢星星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讓自己顯得狼狽不堪:「我們分手吧,時嶼。」

  ——

  電話掛斷的那一瞬間,時嶼聽著手機里傳來刺耳的『嘟嘟嘟』的聲音,周圍的空氣好似一瞬間都冷了下來。

  沉默地站在原地很久,久到身體的脊骨變得僵硬。

  緩緩蹲下身體,時嶼閉上眼睛,雙手緊緊按住太陽穴,手機沒了控制無聲跌進厚重的地毯里。

  腦子昏脹不堪,視線中的地毯花紋似乎都在旋轉著撲面而來,太陽穴一直突突跳個不停,連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無法壓抑的疼痛在腦海里蔓延,像被針扎了一般細細密密的疼痛不斷湧進深處,刺得他卑劣不堪的靈魂四分五裂。

  從剛才錢星星說了那句分手開始。

  微如蟻齧的疼痛,就足夠他崩潰。

  房間裡明亮的燈光刺得人眼睛發疼,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時嶼從地上撿起手機,嘶啞不堪的聲音在空曠靜謐的房間響起:「幫我訂最早一班回海市的機票。」

  手機里小趙驚訝地說:「可是嶼哥你晚上還有戲——」

  後知後覺意識到時嶼聲音里的冷戾,小趙立即說:「我現在就去訂。」

  ——

  從早上到下午,錢星星在房間裡呆呆坐了好久。

  腦海里想著昨天晚上的事,其實很多時候她都想自欺欺人,告訴自己其實不是這樣。她的男朋友她還不了解麼,為什麼要從別人嘴裡了解他,這是多麼地愚蠢。

  可是人,一旦起了疑心,一旦有了懷疑,一旦,覺得受傷,就會鑽進牛角尖。

  她不得不去想,好像一直以來,時嶼從沒有說過喜歡她。甚至決定在一起的時候,他說的也是他反抗不了她的強迫,如此荒唐的在一起的理由,多麼可笑。而在那之前,他冷眼看著她在夜風中等了他三個小時,丟了她的早餐,陰晴不定地對她發脾氣。

  一切似乎,都有跡可循。只不過當時都忽略了而已。

  所以他才會動不動對她發小脾氣,出了緋聞連給她這個女朋友多解釋一句也欠奉。

  錢星星雙手抱著雙腿,將腦袋擱在膝蓋上,眼神空洞地看著某個方向。

  直到過了很久,手腳都有些麻木時,她這才緩緩從床上起來,按下遙控,房間裡的窗簾緩緩向兩邊打開,露出一片大大的落地窗,從窗戶眺望,外面便是車流不息,高樓林立的市中心。

  名臣別府作為海市出了名的豪華小區,這裡是出了名的安保森嚴,這也是錢星星為什麼千挑萬選買了這套房子的原因。

  可是這些用的都是時嶼自己的錢。

  他火得太快,很快就賺到了她工作兩年也沒賺到的錢,他的工資卡一直放在她手裡,卡里有多少錢她一清二楚,他對這些卻好像一點也不在意,那麼巨大的金額,放在她這裡,他從沒過問過一句。

  他火得那麼快,快到她都來不及花錢養他。

  所以嚴格來說,在金錢上,他並沒有虧欠自己。

  想到這裡,錢星星轉身去到衣帽間,拉出箱子,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錢星星這個人,一向看得開,連她的朋友都說在她面前難過會顯得很矯情。說好點她是大方不在意,說難聽點就是沒心沒肺。

  那中要死要活輾轉反側的情緒從來不會在她身上發生,大多數時候,想明白了,她冷靜又果決。

  最近一年,為了遷就時嶼,她大部分的時間都住在這裡,是以東西還不少。錢星星拿出兩個箱子,把自己的東西整理裝好,然後將屬於時嶼的東西,他的銀行卡,鑰匙,房產證全都放在了玻璃柜上。

  關上門,將箱子拉到客廳。

  這時外面傳來開門的動靜,下一秒,深棕色沉重的大門從外面被人推開。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地,視線撞在了一起。

  時嶼修長白淨的手指抵在門上,看見她的那一瞬間,眼尾壓了壓,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接著神色如常走了進來,看到她手上的行李箱,聲音淡淡地說:「錢星星,你這是做什麼?」

  說著伸出手便想從她手裡將行李箱拉過來。

  錢星星身體往後撤了撤,語調平靜:「我記得我在電話里和你說過了,我們分手。」

  房間裡湧上一股靜謐。

  「分手……」時嶼唇齒間磨著這兩個字,忽然輕笑了一聲:「為什麼啊,錢星星。」

  「我們不是很好麼,你有哪裡不滿意呢?」

  因為長久沒有睡覺,勾人的狐狸眼裡泛著紅血絲,一雙眼睛通紅,薄唇卻刻意淺淺掀起。

  「為什麼……」錢星星忽地抬起了頭,定定看著他嘴角的笑容幾秒,放在箱子上的手慢慢鬆開,幾步走到他身前,澄澈寧靜的眼裡綴著些許碎光,聲線低啞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期待,無比認真地問:「昨天,我忽然聽到了一些事,從你朋友口中。」

  「他說你一開始和我在一起,就是騙我,玩弄我。」

  「你告訴我,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輕柔的女聲在耳邊落下。

  時嶼嘴角的笑容有些不穩,漸漸隱了下去,嘴角繃直。

  錢星星看到他這幅表情,失望地收回了視線。

  寬大明亮的客廳安靜異常。

  半晌。

  時嶼才緩緩開口,聲音暗啞:「你知道了?」

  「是啊,我都知道了。」錢星星冷笑著說:「時嶼,這麼耍我,玩弄我,你覺得好玩是嗎?」

  「我只問你,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接近我,是麼?」

  空氣中布滿沉默,連流動都好似緩慢了起來。

  時嶼垂在身下的手指微微蜷起,低著眉,喉結輕滾,嗓音低啞不堪:「是。」

  錢星星努力睜著眼:「你接近我,別有目的,是不是?」

  「是。」

  「你和我在一起,是為了玩弄我,是不是?」

  「是。」

  親口從他嘴裡聽到這些話,錢星星身體渾身發冷,腦海里那條緊繃的弦頓時崩裂,瀰漫著無邊無際的絕望,眼底湧上淺淺的淚光,她努力將淚意壓下,忽地笑了下:「真好笑啊,我心心念念把你捧在心上,卻從沒想過你如此卑劣。」

  「也對,是我活該,自己送上門讓你糟踐。」

  說著便轉過了身,聲音輕而堅定:「我但願從沒認識過你。」

  拉著行李箱就要離開。

  輕描淡寫的話落下,從剛才起就一直壓抑著情緒的時嶼忽然從身後捉住她的手腕,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戾氣,聲音輕得可怕,藏著快壓抑不住的歇斯底里,指骨收緊:「不要認識我……」

  「那你要認識誰呢,錢星星。」

  錢星星任由他抓著,手腕被握得生疼,卻站著沒動。

  時嶼慢慢放下她的手,走到她身前,逐漸收起臉上的乖戾,努力彎唇笑了笑,宛如平常一般乖巧:「對不起,姐姐,之前的事是我不對,你再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說著便想上去抱她。

  錢星星往後退了一步,甩開他的手,態度抗拒又決絕。

  冷聲道:「不好。」

  時嶼伸出的手僵硬地定在空中,笑容頓時消失。周身氣壓陰沉,艷色的唇也逐漸變得蒼白。

  眼眸駭人的情緒翻滾,眼睛通紅一片。

  繼續緩緩上前靠近,手指拉住錢星星的一片衣袖,眼睛透著哀求,聲線放低放軟:「可我真的很喜歡姐姐,為了你,我才從松林解約,才拼命拍戲。」

  「你別不要我,好不好……」

  這副低頭示弱的模樣錢星星看了無數次,每一次,她都深信不疑,對他心疼不已。

  可是在這副漂亮又楚楚可憐的面孔下,究竟又藏著多少的謊言和愚弄。

  錢星星閉了閉眼,心臟像被人抓在手裡揪著一樣密密麻麻的痛,腦子裡嗡嗡作響。

  睜開眼,然後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響亮的巴掌聲在客廳里迴蕩。

  時嶼的臉被打得偏到了一邊。

  餘聲消散。

  脊背僵直幾秒,眼睫顫了顫,時嶼舌尖頂了頂下顎,臉上傳來輕微的疼痛感。

  「這麼絕情啊姐姐……」

  隨後緩緩直起腰,轉過臉看著錢星星,柔軟可憐的面具褪去,勾了勾唇輕哂:「是姐姐自己要分手的,不會怪我薄情吧?」

  錢星星看著他臉上泛紅的掌印,眼淚終於衝破眼眶流下:「我像個傻瓜一樣,對你好,哄著你寵著你,帶你回家,幫你解約,用我的所有來對你好,付出了我百分之一百的真心。我就差,把我的心剖出來給你了。」

  「之前朋友提醒我,父母擔心我,我從沒放在心上,信誓旦旦對他們說我絕不後悔。」

  「你呢,你是怎麼對我的。」錢星星聲音裡帶了一絲哽咽,「你讓我覺得,我愚蠢透頂。」

  抬手擦掉落在下巴上的淚珠,錢星星聲音變得冷硬:「你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就當我們,從沒認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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