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予我


  雅致的咖啡廳, 桌上擺著新鮮的花束,低沉的大提琴曲在台上悠揚地演奏。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周燁熠將手裡的咖啡杯放下,忽然淡淡地笑了笑:「有心事啊?」

  錢星星頓時回過神來, 蓋上手裡的劇本, 轉過頭看著外面霧蒙蒙一樣的天氣。

  幾秒後又轉回來, 實話實說:「有一點吧。」

  她有點擔心,他有沒有聽話回去。

  周燁熠聽到她這麼說, 笑容反倒更大了一點:「我發現你這個人一直很坦誠, 有什麼話便說什麼, 也不願意掩飾。」

  「和你說話也從不用遮遮掩掩的, 倒是難得的可以暢所欲言,很輕鬆。」

  周燁熠說的是實話, 在娛樂圈久了, 幾乎所有人都戴著一層面具,隔著這張面具,下面是人還是鬼, 大家分不清, 也懶得分清, 因為所有人,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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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他。

  可是這樣時間久了,人都會累, 累了, 就會想要放鬆。周燁熠不得不承認, 他喜歡和錢星星說話, 聊天,親近,有出於這樣的原因。

  「挺好的。」

  周燁熠最後又說了一句。

  錢星星又低頭翻開劇本, 聞言也只是隨意地回了句:「這也沒什麼,你去小學裡轉一圈,比我坦誠的女生多得是。她們保證會十分坦誠地叫你大叔!」

  周燁熠被她的話直接逗笑了,「嗯,我還忘了一點,你不僅坦誠,還很有趣。」

  錢星星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好吧,這一點我承認。不過……」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錢星星終究是嘆了口氣蓋上劇本:「算了,我還是有點不放心,今天的劇本就看到這裡吧,我拿回去,看完了再和你說。」

  說著便打算起身。

  周燁熠很善解人意地沒有問她不放心什麼,紳士地買了單,然後和她一起去了停車場。

  哪知道會有這麼巧,錢星星開車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油也加滿了,回去的時候竟然發動不了了,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打電話叫了保險公司來拖車。

  周燁熠看著外面的傾盆大雨,體貼地說:「這個時間怕是不好打車,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錢星星只是遲疑了一會兒便點頭:「麻煩了,周老師。」

  「客氣什麼。」

  ……

  雨下得太大,在路上耽擱了好一會兒,堵車堵得不行,開開停停,原本一個小時的路程愣是開了快兩個小時才到。

  好在回到錢星星的小區時,雨勢已經緩了下來,原本的傾盆大雨變成了毛毛細雨,落在身上也不痛不癢。

  沒過一會兒直接雨過天晴。

  錢星星按下安全扣,對周燁熠說了一聲謝謝,便準備下車。

  周燁熠沉默了一會兒,卻忽然叫住她:「錢星星——」

  錢星星卻沒讓他說完,笑了笑說:「周老師,我們會是很好的朋友。」

  周燁熠頓了頓,隨即無奈地笑了笑:「你還真是絕情,連給人說出口的機會都不給。」

  卻到底還是有些失落的,又有些不甘心:「既然是朋友了,擁抱一下不過分吧?」

  錢星星遲疑了一秒,她覺得周燁熠也不是那種死纏爛打心思不正的人,既然是朋友,給他一個擁抱安慰一下也不是不行,剛打算答應,身後就傳來一道含著戾氣的嗓音:「錢星星,你敢抱他試試!」

  動作立即停了下來,轉過身,便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時嶼。

  臉上,早上擺出的那副楚楚可憐的神情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陰鬱。

  眼眸沉沉,深不見底。濃密的長睫下,壓抑著翻滾的情緒。

  看見錢星星從周燁熠車上下來的那一刻,整個人就已經喪失了冷靜。

  幾步走到他們面前,手背冷白的皮膚上肉眼可見地青筋暴起,氣壓低到滲人,看著周燁熠:「怎麼,搶別人女朋友有意思嗎?」

  周燁熠才發現眼前的人,竟然是時嶼。

  那個一貫高冷話少的年輕影帝。

  原來他們不僅僅只是認識。周燁熠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她已經拒絕我了。」周燁熠無奈地笑了笑,「你們聊吧。」不打算摻和他們的事,準備開車離開。

  錢星星見周燁熠的車開走以後,也轉身就走。

  連看都沒看時嶼一眼。

  周身都是對他無法忽視的冷漠。

  天空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落在人身上,將頭髮輕微打濕。

  時嶼像是做錯了事一樣,跟在她身後。

  一路上,兩個人毫無交流,靜默無言。

  直到回到家,眼看著她拿出鑰匙,又要像昨天一樣進了家門,將他關在門外。

  時嶼立即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倔強地不讓她走。

  錢星星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沒有回頭,長久沒有說話聲音有些啞:「放手。」

  從早上開始,錢星星對他好像就只有這兩個字,多說一句都不願意。

  「不要。」

  時嶼從身後抱住她的腰,緊緊地埋進她的發里,像個孩子一樣無助:「你原諒我好不好……」

  「錢星星,你別不理我。」

  錢星星只是站著,腰被他的手臂箍得生疼,也沒有反抗,語氣平靜,「我和你,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話里連冷漠都沒有了,只剩下無聲無息的平靜。

  就好像,無論他做什麼,她也只剩下無動於衷和不在乎。

  平靜到令人心驚。

  是他從沒見過的樣子。

  此時此刻,時嶼的胸口升起一股無法呼吸,要被拋棄的恐慌。

  從昨天到現在,整整一天的時間。

  終於整個人無法控制地開始崩潰。

  滾燙的眼淚一顆顆砸進她衣領,順著她的脖頸流下,炙熱地灼燒著她的皮膚。

  喉嚨里發出低悶的嗚咽,像個害怕又無措的小獸。

  安靜的樓道里傳來他破碎無助的哭泣聲:「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不要我。」

  手指緊緊拉住她的衣服,即便是在這種脆弱到極致的時刻,依舊怕她要離開。

  他的眼淚流得實在洶湧,一顆又一顆,連脖頸處的衣領都被他的眼淚打濕。滾燙得像是掉在了她心口,將冷硬的心臟一點一點融化。

  錢星星視線看著前方,喉嚨輕滾了滾。

  時嶼在身後依舊緊緊抱著她,哭得像個小孩一樣,打著哭嗝埋在她頸窩:「我沒有玩弄過你,丟掉你的早餐是因為你和朋友說只把我當弟弟,我生氣才發的脾氣。在學校故意讓你等了三個小時,是因為你對那個男的笑,我吃醋了。可是我一邊生氣一邊又怕你有危險,所以就在你不遠處等著。發了脾氣後我怕你生氣不要我了,就想立刻和你在一起。」

  「你說要親我的時候,我其實……很喜歡。我從來沒想過和你分手,是你一直要和我分手。你打了我,還不來哄我,我才和你賭氣的。我只是氣了幾天,等我回過頭想去找你的時候,你卻一言不發就去了國外,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繫方式,還不讓別人告訴我你在哪裡。我想找你,都沒辦法。」

  「錢星星,你幹嘛要對我這麼狠心,從小到大,我明明最喜歡你。」

  哭泣著說了許多話,到最後,喉嚨沙啞到連完整的音節都快發不出來。

  錢星星眨了眨眼,抬手擦掉眼角一閃而過的眼淚。

  努力平復下心情,剛垂下眼,就看見他抱著她的手上隱隱滲出了血跡,順著指縫流了出來,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得觸目驚心。

  錢星星頓時心下一跳,也顧不上說話,抬手用指紋打開門,拉著他進去。

  當關門聲在樓道里響起後,錢星星對面的那戶人家,悄無聲息地打開門,一個戴著圍裙,手裡還拿著擀麵杖的捲髮中年阿姨出來看了看,嘖嘖了兩聲對她身後的年輕女人說:

  「現在的女娃子,心都狠。」

  「沒見過這麼教訓男朋友的,造孽哦。」

  她身後的年輕女人及時制止:「好了媽,別人家的事我們別管。」

  「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太冷漠了,依我看,剛才我就應該出來勸勸他們。」捲髮阿姨又感嘆了一句:「造孽哦。」才把門關上。

  ——

  寬敞明亮的客廳里,錢星星打開家用的醫藥箱,找出藥水和紗布,替他包紮傷口。

  他把手乖乖地伸到她面前,錢星星用酒精棉擦在他的掌心,將血跡一一擦去,露出了觸目驚心的傷口。一道斷斷續續,被指甲劃開的傷口橫亘在掌心中央,軟紅的血肉被割裂,被擦乾淨後,新鮮的血液還在不斷地湧出,可見這傷口有多深。

  錢星星低低嘆了口氣,忽然間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太過了。

  在傷口上塗了藥,又用紗布仔細地包好,打了個結,這才把醫藥箱收起。

  錢星星抬了抬眼,見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直盯著她,仿佛他只要稍微視線錯開一秒她就會離開一樣小心翼翼。

  她走到哪,他的目光就跟到哪。

  明亮的燈光下,他原本清透澄澈的眼已經紅腫得不成樣子,眼珠也是水汪汪的,還包著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眼眶。

  他哭成這個樣子,錢星星也不是不心疼的。

  從茶几上抽了兩張紙巾,在他身邊的沙發上坐下,抬手輕柔地給他擦了擦眼淚。

  在錢星星抬手的那一瞬間,時嶼就自覺地低下了頭,乖順得不得了。

  淚水在紙巾上暈開,錢星星擦完後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餓不餓?」

  不用多想,也能知道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既沒有休息過,也沒有進過食了。眼底下都是青黑。

  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也不知道是在折磨誰。

  時嶼見她的語氣軟了下來,整個人終於也稍稍放鬆了一點,吸了吸鼻子,抿著唇小小地點了點頭。

  錢星星起身去冰箱裡拿了兩個雞蛋去廚房,然後開火燒水,打算給他煮一碗麵條。

  火苗窸窣跳動的聲音傳來,鍋里的水撲通撲通沸騰起來錢星星這才回過神,將麵條丟進鍋里,又敲了兩個雞蛋,燙了一些青菜進去。

  他太久沒有進食,不能吃太油膩的,胃會受不了,要吃清淡軟爛一點的東西。

  十幾分鐘後,將面煮好後撈出來,錢星星將面端出來,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睡著了。

  修長的整個身體蜷縮在沙發上,手裡緊緊抱著她經常抱著的抱枕,大概是身體已經疲倦到了極點,所以才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將面輕輕放在茶几上,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響,錢星星轉頭去臥室抱了床被子出來,蹲下身,輕柔地在他身上蓋好。

  頭頂的燈光灑下,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陰影,錢星星低頭看著,淚水浸濕了他濃密卷翹的睫毛,幾簇幾簇地黏連在一起,上面還掛著小淚珠。

  連睡夢中都在流眼淚,錢星星這才意識到,他是真的被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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