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祝辭到祝府堂廳的時候,祝衫正和茶莊莊主支金責說笑。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祝衫臉型四方如斧鑿,說話做事卻圓滑,知道支金責為了正事來,不單刀直入,只先迂迴說些寒暄的客套話。
說了半晌,終於不著痕跡扯到正事上,支金責卻警惕皺起眉,婉言道,「這些事情,還是等到二爺來了再說吧。」
祝衫被拂了面子,面上笑容立僵。
恰巧此時,屋外丫鬟的聲音響起,等候已久的支金責連忙轉頭,看見門外描青疏淡的身影,激動之餘,起身上前,「二爺來了!」
祝衫也站起來,看著祝辭,盡力壓下心中騰起的怒意。
好歹他是這祝家明面上的家主,祝辭還比他整整小了一個輩分,可外人對他們的態度卻一個天一個地,簡直反了。
正惱怒著,電光火石之間,祝衫忽發覺哪裡不對,心頭微慌——不對,祝辭不是還病著嗎?按照徐氏的話,祝辭此時分明應該已經……怎麼還能安然無恙站在這裡?
「二爺近日身體可好?外面商行的人好幾日都見不著您一面,當真是亂了陣腳。」支金責笑道。
祝衫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祝辭神色無波,走到松紅交椅旁坐下,「支莊主送來的那封信,具體是何情況?」
支金責忙跟過去,「是這樣的,前幾日我接到茶行傳來的消息,說是鋪子裡的夥計無緣無故被找了麻煩,緊接著我又收到信件,是東溪知府朱文葦派人送來的,信中說……」
抬眼覷了覷祝辭的臉色,這才道,「說祝府里有可疑的遺犯,是個女子……」
旁邊的祝衫原本還沉浸在慌亂之中,此時聽到這個消息,震驚地看了過去,「遺犯?什麼遺犯?」
他們祝家清清白白,什麼時候窩藏了遺犯?這個罪名他們祝家可擔不起!
「我也不清楚,」支金責面露難色,轉向始終沒說話的男人,「二爺,自從那日茶行出事,之後幾日,永州附近八郡的商行也都陸續遭到了同樣的事情。而在那封信里,東溪知府特地說了,只要將祝府里的遺犯交給他,就會給祝家一個面子,不把這件事情泄露出去。」
這東溪知府的態度可疑,一面暗中派人找祝家麻煩,一面卻又私底下來找祝家要人,還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
這個理由倒是用的好,借著慶王一事遺犯的由頭,向祝家要人,想來是以為祝家商賈之家,不敢招惹朝廷權勢。
可惜,算盤打錯了吧。
赴白腹誹著,無語凝噎,這東溪知府膽子真是大,他還沒見過有人敢這樣招惹祝家。
「嗯,」祝辭輕觸杯盞,淡應了聲,「他還說了什麼?」
支金責小心翼翼笑道,「東溪知府想單獨與您商談這件事情,說屆時若是配合他們,找到了遺犯交過去,還會給祝家豐厚的賞銀。」
話語落下,卻許久沒有聽到男人回應,支金責抬頭,對上祝辭掃過來的視線,額頭冒汗,訕訕笑了笑。
他不蠢,看得出來,這件事情雖然聽起來事態嚴重,可只是東溪知府想向祝家要個人罷了,只不過這件事情始終要二爺親自出面,他們有些心虛。
「是嗎,」祝辭看著支金責,笑意不變,「我祝家缺他這一點賞銀?」
「不是不是!」支金責忙不迭搖頭,「您是什麼身份,永州人哪裡敢和您說這話!那東溪不在永州地界,東溪知府才放肆了些,只是他好歹也是一方官員,若是之後存心要找商行麻煩,底下人當真吃不消啊……」
雖然朝廷重農,想方設法壓制商業,可永州位於江南地帶,天高皇帝遠,皇帝的手就是伸得再遠,也管不了這麼多。祝家掌握著永州一帶八郡的商業命脈,饒是再大的官見了祝家的人,也得小心翼翼客氣說話。
東溪那個知府是去歲才新換上的,應該是不熟悉情勢,才敢和祝家挑釁。
也有小道消息說,那慶王一案留下的遺犯是個女子,東溪知府喜好美色,不知從哪打聽到那女子容貌不俗,這才起了心思,想把人要過去。
支金責正胡亂想著,終於聽見男人出聲,「地點在哪。」
支金責大喜過望,忙道,「在東溪與永州交界的常邑,二爺過去小住幾日便是,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
杵在旁邊的祝衫沉著臉,轉向祝辭,憤怒道:「這件事情可大可小,你為什麼不直接把府里的遺犯搜出來,直接送去東溪?如果消息泄露出去,被慶王知道,祝家就完了!」
祝辭漫不經心笑了聲。
「先不說這件事情是否屬實,若是祝家直接把人送去,開了這個先例,之後旁人要再來找祝家麻煩,您祝家家主是不是也同樣會恭恭敬敬把人送上?」
祝衫一噎,陡然被揭露了心思,臉色漲紅,磕絆道:「你、你……你是什麼意思,我小心謹慎,難道還有錯嗎?我何嘗不是為了祝家考慮?你若一意孤行,就看這件事情到時候如何收場!」
說完,祝衫似是再待不住,氣怒之下,猛地甩袖大步走了。
支金責眼觀鼻鼻觀心站在旁邊,很有眼色地不吭聲。
*
祝府雜院中,幹活閒暇時間,幾個丫鬟聚在一塊嘮嗑。
一個臉圓圓的丫鬟磕著瓜子,想起什麼,忽然湊過去八卦道:「芬梅姐,聽說柔蘭原本去了二爺的院子,現在二爺病好了,她就被趕回來了啊?」
芬梅嗤了聲,「可不是,我可是聽前院的小廝說的。今日早上二爺剛走,那狐媚子就被趕出了二爺的院子。」
曼香正坐在旁邊塗脂抹粉,聽見丫鬟們在說這件事,挑唇幽幽笑了聲。
臉圓圓的丫鬟注意到了,笑著過去,坐到曼香身邊,「曼香,你用的是什麼香粉,好香啊,你和芬梅姐都用這個,也分點給我們用唄。」
曼香一把將香盒揣進懷裡,「不行,我可只剩這一盒了,這香粉可是金煙坊的新貨,想買還買不到呢。」
圓臉丫鬟巴巴地瞧著,眼裡羨慕,「曼香姐長得好看,又會打扮,小廝們都上趕著幫曼香姐買東西,這種福氣我們哪趕得上。」
「這算什麼,」曼香精心描畫的眉一挑,「能被主子收進屋子裡,那才叫本事。」
圓臉丫鬟嘿嘿笑道:「那是,曼香姐這麼漂亮,說不準哪一天就被哪位爺看中,搖身一變成了主子呢!」
話音落下,旁邊的丫鬟也紛紛笑著打起趣來,一時間阿諛奉承不斷。
此時,雜院的門被推開,走進一道人影,丫鬟們發覺是誰,笑聲驟停,十數雙眼睛唰唰看過去。
見柔蘭一言不發,安安靜靜回來,曼香臉上笑意更甚,譏諷笑道:「有些人啊,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以為進了二爺的院子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誰知道二爺病一好,人就給趕了回來,這可不是明擺著打她的臉說她沒用嗎?」
說完,曼香便和旁邊兩個丫鬟咯咯笑了起來,芬梅抱著手臂,看著柔蘭,臉色譏誚。
饒是長得漂亮,會點破醫術又怎樣,主子不滿意,還不是馬上就被趕了回來,回到這裡干粗活?
柔蘭卻並未理會曼香等人的挑釁,往另一邊走。
曼香動作一頓,見柔蘭壓根不理會她,心頭起了怒,把香盒往懷裡一放,起身就要過去找柔蘭的麻煩。
只是這時,雜院外卻忽然又來了個人。
是個高等丫鬟,臉生得很,鳳眼略顯刻薄,掃了雜院裡一眾人,問道:「誰是柔蘭?」
柔蘭怔了怔,「我是。」
那丫鬟循聲看過來,上下打量她一眼,點點頭,趾高氣昂道,「跟我走,徐二夫人有事情找你。」
曼香站在最前頭,回過味來,看好戲似的瞧了過去。
——她們可都聽說了,上次這個狐媚子被鄔嬤嬤叫走,便不知為何惹得徐二夫人與三公子氣怒好幾日。原本這狐媚子在二爺的院子,還有二爺護著,現在被趕回來,二爺又不在府里,可不是慘了?
眾多看好戲的目光之下,柔蘭心頭漸冷,攥緊了手心。
她原以為,縱然回來之後會有麻煩找上門,也至少能得一息安穩時間。
可沒想到二爺才剛離開,現在麻煩就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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