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男子名喚繆世易,是東溪繆家的大少爺。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繆家從前與顧家交好,柔蘭小的時候,兩家父母來往玩笑時,看著蹲在角落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柔蘭,還私下商定過結親。

  本一直有往來,可顧家的變故發生之後,顧家在東溪消失,竟是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幫顧家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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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情冷暖,不過如是。

  此時,繆世易看見柔蘭,震驚之下,擱下手裡拿著的紅鳳髮釵,朝她走近兩步,「蘭妹妹……當真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似乎覺得首飾鋪里人多口雜,不好說話,繆世易拉著她走到外面角落,可等站好了,卻不知從何開口,打量她道:「你如今……是在哪?自從去年那件事情突然發生,我、我就沒見過你了,還以為你和你父母一樣,被發配去了……」

  柔蘭抿唇道:「我被賣進祝家了。」

  「祝家?」繆世易不可置信地瞪眼,忽然凝神盯住她,不可置信,「你、你進祝家了?」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祝家是什麼地方,那可是永州享譽一方的大家族啊,他今日來到這裡,聽說祝家就離這條街不遠,心裡還小小雀躍了會兒。

  柔蘭想到什麼,忽然抬眼,泛著淚道:「世易哥哥,你可知我爹娘與哥哥,現在可好?」

  不防她提起這個,繆世易一噎,看著她,忽然不自在地轉頭。

  「這個……我自、自從去年你家發生了那件事情,之後,就沒有你們的消息了,怎知道你家裡人的情況?」

  面前的姑娘眼裡噙淚,確實是極美的,小時候他就看出來了,蘭妹妹長大後定是頂頂的美人,現在她也確實沒有讓他失望,光看著那張清艷的臉,便讓他動了憐惜的念頭,恨不得將她納回家去。

  可她家裡發生的事情偌大,又牽連甚廣,但凡東溪有點頭腦的,都不願意沾染上顧家的這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就在二人說話間,繆世易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女聲,嬌態貴氣,撒嬌似的道:「世易,怎麼挑得好好的,我轉頭就不見你了,你快瞧瞧我這副鳳凰頭面好不好看?」

  那女子說著走到繆世易旁邊,頭一轉,看到柔蘭的瞬間,撒嬌的話戛然而止。

  「世易,她是誰?」興許女子對女子的敏感與直覺天生極高,看到柔蘭的一瞬間,女子臉色一變,心裡升起極高的戒備。

  她全茜在東溪好歹也是有點名頭的美人,自小嬌生慣養,對自己處處要求極高,用的東西一應都是最好,也自負自己配得上這些。這下陡然又遇上一個美得不可方物的,她怎麼服氣?更何況她今日好不容易才說動世易哥,陪自己出來定頭面呢。

  聽見全茜的話,繆世易臉上尷尬閃過,看向全茜,「茜兒,你挑喜歡的就是,你看中哪一款,我都給你買。」

  「成親的頭面,自然是要我們兩個人都喜歡才對,只我一個喜歡怎麼行,好歹得讓你看看。」全茜用手扶住發上試戴的步搖,晃了晃,嬌聲撒嬌道,「世易,你看我頭上這個好不好看嘛。」

  繆世易忙道:「好看好看,你戴什麼都好看。」

  「可這女人是誰啊?」全茜撅嘴,不善的目光轉向柔蘭,「我怎麼沒見過她?世易,你認識嗎?」

  繆世易看了看柔蘭,只覺得心虛,不敢看她。

  柔蘭沒料到許久不見的繆世易,竟是已要成親了。她瞳仁現出怔然,看了看全茜,又看向繆世易,遲疑地張口,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她還記得幼時,繆家父母帶著他來顧家,彼時尚且十歲的繆世易曾在兩家父母面前志得意滿地說,之後都會好好照顧蘭妹妹。那時滿堂歡聲笑語,她雖年幼懵懂無知,卻也對這句話印象深刻。

  可去年,顧家突發事情,一朝淪落,爹娘被發配至邊防,哥哥充軍,她也被發賣成婢。這麼久,卻沒有絲毫繆家的消息。

  她原以為,繆家哥哥是不知道情況,才對此束手無策,連找都沒找過她。

  可沒想到他如今,竟是已要成親了麼。

  柔蘭看著繆世易的臉色,咬了咬唇,勉強揚起笑,終於道:「世易哥哥,如今我無人可求,你可不可以……顧著從前的情分,幫我一次?」

  縱然是最微薄的幫助,對她來說也是救命之源了。

  全茜卻陡然不高興了,「世易,她到底是誰啊,怎麼叫你叫得這麼親昵!」

  繆世易被全茜晃得差點站不穩,皺眉躊躇道:「她……」看了柔蘭一眼,躲避開視線,終是道,「她只是我以前偶然認識的一位姑娘,沒什麼交情。」

  這話無預料地一出,柔蘭原本還殘存希冀的心如同被一盆冷水兜頭潑下,從頭到腳都冒出森森寒氣。

  她慢慢睜大了眼,看著繆世易,澄澈的瞳仁一眨不眨:「世易……哥哥?」

  繆世易糾結地看著旁邊地上沿縫生出的雜草,沒看她。

  全茜這下有底氣了,瞪向柔蘭:「好啊,原來是單相思沒皮沒臉貼上來的女人,虧你還長了這副勾人樣子,怎麼就總是要搶別人男人,難道你沒看見,世易今日正是陪我來選成親的頭面?還不識相點快點走啊,真是晦氣!惹得人心情都不好了!」

  「好了茜兒,你先進去,我處理完就來。」繆世易推了推全茜。

  全茜似是不情願,哼了聲,才被繆世易好言好語地勸下來,一步三回頭的進去了。

  繆世易仿佛也知道自己方才那話不太妥當,看了看僵立著的柔蘭,心底生出惋惜。

  可惜了,如此標誌的美人,一眼就奪人光彩,樣樣都是最好的。莫說東溪,就連永州恐怕都找不出幾個能同她媲美的,要他白白放棄,確實不甘心。

  可是,她如今的情境,哪個清白人家敢碰她?

  繆世易對柔蘭勉強笑笑,卻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磕絆道:「柔蘭,你既然進了祝家,那肯定也知道,祝家在永州是什麼地位的人家,那怕是連高官貴族都不敢招惹的大家族,我繆家只不過……靠著一些小生意過活。我不是不想出手幫你,實在是我能力不夠,到時候恐怕不僅救不了你,還把我家都賠進去……」

  「你從小就聰慧懂事,這些道理你也應該知道,」繆世易清了清嗓子,又道,「柔蘭,祝家是顯貴人家,你在祝家當丫鬟,待遇肯定也比一般人家好,既然日子還不錯,不然就這麼過下去吧,不要為難我了。」

  柔蘭垂下眼,怔怔看向腳下。就在方才說話間,繆世易已經刻意與她拉開了許多距離,像是靠近她就會沾染晦氣似的。

  她哪裡不明白?繆世易對她的稱呼都已轉變,從一開始的蘭妹妹,到最後的柔蘭。

  她壓下眼眶翻湧而上的酸澀,唇角扯起,輕輕笑了,「好,我知道了,我不會再來打擾你。祝世易哥哥和嫂嫂和睦順遂,百年好合。」

  說完,她便垂下眼,再不多作停留,轉身離開。

  同一時刻。

  街道對面,樓上的雅間裡。

  赴白站在旁邊,看了看底下,小心翼翼地問旁邊的男人:「二爺,這……」這要怎麼處理?他一個局外人在旁邊看著,都覺得這人簡直不是人,心中窩火。

  沒想到二爺來這裡一趟,居然恰巧遇上了這麼件事情,他在旁邊都快看傻了。

  祝辭眼皮垂著,注視著那個直接轉身走進鋪子的人,半晌,摩挲著白玉扳指,道:「這人看著眼熟,也是東溪的?」

  赴白尋思了會兒,想起來了,「啊是,我記起來了,好像是東溪繆家的,家中營酒為生。」

  「前幾日,繆家家主繆汶昌才剛從尚孺那裡談成了一筆買賣,之後要從祝家名下的酒行購酒。那日與繆汶昌同行前來的人就是他,叫繆世易,聽說是繆家的獨子,繆汶昌可寶貝了。」

  祝辭嗯了聲,聽不出情緒,道:「去查查從前繆家和顧家的淵源。」

  赴白趕緊應下,才要轉頭吩咐人,便已聽祝辭繼續道:「另外,與繆家的生意,可以停了。」

  赴白一懵,無聲站了會兒,回過神,趕忙應是。

  同時心中默默搖頭,這繆汶昌可真會教兒子,把人教成這副模樣,欺負到二爺護著的人身上,還好巧不巧剛好給二爺撞見了……繆家能有如今的成績,少不得祝家在背後幫扶,今日二爺這話一出,可謂是一盤好棋下得稀爛,看來繆家之後的日子,怕是要不好過咯。

  赴白搖頭晃腦想著,窗邊站著的男人已收回視線,轉而走到桌邊。

  桌上美酒佳肴,小二才送上,卻沒動一筷子。前來回稟消息的探子沒得到命令,只敢在旁邊守著聽命令。

  「說吧,查到什麼了。」祝辭淡淡道。

  探子得了令,回道:「去歲東溪顧家,因顧家家主顧鶴亭,即當時的東溪通判,涉嫌侵吞官銀,被慶王發配邊疆,其膝下一子充軍,一女則變賣為婢,目前……無人知道蹤跡。」

  祝辭垂眼笑了聲,惹人探尋,「無人知道,那東溪知府朱文葦如何得知呢?」

  「不知。」探子皺眉搖頭,「屬下只聽說這件事情,當時是慶王向聖上請求全權處理。」

  祝辭沒再說話。

  探子聽出氣氛不對,看見赴白朝他揮手,便趕緊退了下去。

  雅間內重新歸於平靜,隱約傳來樓下絲竹管弦與女子調笑的聲音。赴白打量著男人的臉色,咧嘴笑著,試探著道:「二爺心情不好啊?左右來了紅胭樓,不若聽聽曲兒,也舒心些?」

  說完見男人不語,赴白心虛地咳嗽一聲,站在旁邊裝傻充愣。

  雖是白日,雅間裡卻燃著晝燈,縷縷幽淡的香氣隨風瀰漫開,玉帶錦衣的男人坐在桌邊,目光落在明淨的酒液上,帶著些許暗色。

  空氣中的香氣仿佛勾人的引子,纏在他身旁,縈繞不去。

  他驀地想起了那日,那個柔巧的女子靠近自己時,也是帶著這樣的香氣,薄薄的,怯怯的。

  半晌,他忽然問:「我出來幾日了?」

  赴白回道:「二爺,您約莫有三四日沒回府了。」

  「嗯,差不多了。」

  男人若有所思,抬起眼,看向窗外。他一貫溫潤的眼底,隱隱浮起暗沉的掌控之色。

  「該回去了。」

  有些網,既然鋪下,到了時間,就該收回來。

  屬於他的東西,終究都會是他的。

  包括這祝家,也包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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