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4章 二十年後的帝都大學
校門口的微風夾雜著幾分涼意。
陳默獨自站在校牌旁,看著那塊飽經風霜的石雕,正要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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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司機上前一步,低聲請示道:「陳總,要不要通知李校長,讓他們派人出來迎一下?」
陳默微微擺手道:「不用,我自己隨便走走就行,你把車停到停車場吧。」
司機恭敬地應了一聲,退回車旁將車開走。
陳默理了理風衣領口,邁步走進了這座闊別已久的校園。
二十年的光景,確實足以將許多熟悉的事物改變得面目全非。
曾經陳舊的平房食堂已被一棟現代服務大樓取代。
湖畔旁多了一整排裝潢精緻的咖啡館,遠處的圖書館外牆在夕陽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走到那棟有些斑駁的老教學樓前時,陳默的腳步慢了下來。
不鏽鋼扶手與電子屏取代了舊日的木質公告欄,但走廊盡頭那扇帶著鏽跡的鐵窗仍在。
陳默看著那扇窗戶,心中湧起幾分回憶。
二十年前他第一次來帝都大學講課,就是從這裡進的教室。
那時候,台下坐著的是一整群滿臉不服氣的老教授。在他們眼裡,他就像一個闖入學術聖殿的暴發戶商人。
可那堂課結束後,原本喧鬧的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直到下課鈴聲響了很久,也沒有一個人率先站起來離開。
陳默搖頭輕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道:「一晃眼,都過去二十年了。」
「陳默?」
台階上突然傳來了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
陳默停步轉身,只見老教授周懷民正站在樓梯口看著他。老教授頭髮已全白,身子有些佝僂,但老花鏡後面的雙眼依然亮堂。
陳默走上前去,禮貌地打招呼道:「周教授,好久不見。」
周懷民仔細打量了陳默幾秒鐘,臉上露出笑容:「還真是你這小子,我先前聽李正明說你要來,還以為他是為了哄我編的瞎話。」
陳默笑應道:「李校長應該沒這個膽子。」
周懷民哈哈大笑道:「這倒也是。不過你還沒上講台,選課系統就被沖癱瘓了。」
陳默平靜地問道:「學生反應如何?」
周懷民神色認真起來:「能有什麼反應?
一半人想看傳奇,一半人等著看你這個舊時代傳奇翻車現眼。
現在的孩子心高氣傲得很,嘴裡說出來的詞一個比一個毒辣,可不會因為你二十年前厲害就心服口服。」
陳默點頭道:「這樣挺好的。」
周懷民一愣:「這還叫挺好?」
陳默神色自若地回答:「如果帝都大學的年輕人,一聽到名氣就直接跪下膜拜,那這個學校才是真的沒救了。
有點傲骨和質疑的膽量,對大夏的未來來說是好事。」
周懷民看著陳默,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欣慰,點頭道:「你小子的骨頭,還是和當年一樣硬,這一點倒是一點沒變。
走吧,李正明估計正滿校找你呢。」
兩人並肩沿著林蔭道朝前走去。沒走多遠,校長李正明便帶著幾名隨員氣喘吁吁地迎面跑了過來。
一見到陳默,他便有些自責地道:「陳先生,您怎麼自己就進學校了?我原本安排了車子在校門口等您的,真是不好意思。」
陳默平靜回應:「李校長客氣了,我是來上課教書的,不是來視察工作,沒必要搞那些排場。」
李正明連連點頭,有些侷促地搓著手:「是,是,陳先生說得對。
大報告廳那邊我們已經全部布置妥當,為了防止現場出亂子,直播伺服器和轉播線路也做了緊急擴容。
天才班的座位安排在最前排,其他學生按照預約簽到入場。」
匯報期間,李正明表現得十分小心謹慎,他很默契地沒提天璇星府,也沒提那個姬白龍。
陳默看了他一眼,心中瞭然,微微點頭道:「勞李校長費心了。」
得到陳默的肯定,李正明緊繃的肩膀這才稍稍放鬆了些,趕忙說道:「不費心,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周懷民在一旁打趣道:「正明,你就別在陳默面前這麼拘束了。你看你這兩天緊張得,怕是睡覺都怕電話響。」
李正明尷尬地苦笑了一聲:「周教授,您就少拿我開玩笑了,我這肩膀上擔著的可是全校的安全問題。」
三人走到了學校的人工湖畔。
湖畔新建的幾家咖啡館門前正排著長隊,最顯眼的是一家星巴克。不少學生手裡端著紙杯,正站在門前拍照。
路旁停靠著一輛嶄新的進口跑車,幾個年輕學生圍在車旁,正神色興奮地談論著:「瞧瞧這進口車的底盤和內飾,國產車再過三十年也追趕不上吧?」
「國外的老牌車企都沉澱上百年了,這底蘊哪是大夏那些民營小廠能比的?國產車現在也就只能靠低價糊弄一下低端市場了。」
「最近網上不是在吹什麼新能源汽車嗎?說咱們大夏要搞彎道超車。」
「得了吧,我爸就是做汽車配套的,他說新能源也就是靠著補貼在死撐。沒有發動機和變速箱的技術積累,全靠電池拼湊,那能叫車嗎?」
「就像這咖啡一樣,星巴克這牌子代表的是格調和標準,國產的那些雜牌,說白了不就是速溶咖啡沖水嗎?」
聽到這些話,一旁的李正明臉色瞬間有些發青。
他下意識地想要喝止住那幾個學生,卻被陳默微不可察地抬手攔了下來。
陳默面色平靜地站在幾步外,直到聽完了那幾個學生的全部談話,才神色自然地繼續往前走。
周懷民斜睨了陳默一眼,淡淡地開口道:「聽到了吧?
現在的這幫年輕人,雖然享受著大夏發展的紅利,但在他們心裡,外國的月亮總是比大夏的圓。
別說汽車和咖啡了,哪怕是一個簡單的外國品牌標誌,在他們眼裡都帶著高端和體面的光環。」
陳默應道:「這倒也算正常現象。」
李正明微微一愣,詫異地問道:「陳先生覺得這正常?」
陳默平靜地分析:「大夏前些年的工業底子薄弱,許多國產品牌確實粗製濫造,國產車也曾給老百姓留下過質量差的壞印象。
至於國產消費品,在品牌塑造和心智引導上,幾乎是一片空白。
他們既然從小看到的就是差距,自然會對國外的品牌產生盲目的崇拜。」
周懷民皺起眉頭道:「你這倒像是站在他們的立場上替他們開脫了。」
陳默輕輕搖頭,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意:「我不是替他們開脫,我只是在面對客觀現實。
只有先承認我們現在的不足,弄清楚他們為什麼會崇拜外國品牌,我們才能明白,接下來該往哪裡開刀,該怎麼把這層高高在上的洋濾鏡給砸個粉碎。」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家高朋滿座的外國咖啡店。
一杯成本廉價的咖啡,被貼上外國標籤後就能賣到三十多塊,甚至被許多年輕學生捧為進入精英生活的社交門票。
這從來都不是咖啡本身的問題,而是品牌主導權的問題。
掌握了定義高端的權力,就能榨取最豐厚的市場溢價。
李正明見氣氛有些沉悶,連忙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遞了過來:「陳先生,這是今天天才班的座位表和學生名單,按照您的要求,他們全部都被安排在了前排位置。」
陳默伸手接過名單。在翻開的第一頁,最頂端的第一個名字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姬白龍。
陳默的指尖微微在那個名字上停頓了半秒。
時間極短,短到一旁的李正明甚至毫無察覺,但身側的周懷民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陳默這細微的變化。
老教授眼神微動,卻沒有多問。
陳默神色自若地繼續往後翻看名單,林知夏、秦思遠、艾倫……每個名字後都附帶著詳細的研究方向。
李正明在一旁低聲介紹:「這個姬白龍是天才班裡最出色的。
他思維敏捷,對產業嗅覺靈敏。
不過這孩子性格孤傲,等會兒可能會故意找麻煩。」
陳默將名單合上,平靜道:「學生如果只會規規矩矩地聽講,從不提出尖銳的質詢,那大夏的學術界才真的應該感到擔憂了。」
李正明鬆了口氣:「陳先生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周懷民笑道:「正明,你可別把事情想得太輕鬆了。
天才班的幾個刺頭,嘴巴可是一個賽一個的刁鑽。
尤其是那個姬白龍,平時在商學院的辯論課上,可是連老師都敢頂撞。」
陳默轉頭望向報告廳方向,平淡地開口:「沒關係,那就讓我看看他究竟能有多尖銳吧。」
大報告廳的後台,工作人員正忙碌地調試著設備,巨大的幕布上已經打出了今天公開課的主題:「未來十年的大夏產業風口」。
李正明看了看表,有些關切地問道:「陳先生,距離正式開課還有十分鐘,您需要先去休息室喝口水歇歇嗎?」
陳默搖頭道:「不用了,直接開始吧。」
周懷民在一旁好奇地問道:「陳默,這堂課你打算先從哪裡切入?」
陳默走到講桌前,從粉筆盒裡拿起了一支粉筆,在手中輕輕轉著,淡淡道:「就從他們平時最堅信、最崇拜的那個財富神話開始講起。」
李正明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周懷民則是眉頭一緊,試探性地吐出了兩個字:「地產?」
陳默笑了笑,緩聲道:「沒錯,就是房子。
這是過去二十年裡,最容易讓大夏老百姓相信能夠一夜暴富、跨越階層的核心資產,同時,也是最容易讓整個社會陷入虛假繁榮的鋼筋水泥幻象。」
周懷民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凝重地看著陳默:「你一上來就準備挑這個最敏感的話題,這第一堂課,你就不怕引來口誅筆伐?」
陳默將粉筆在講桌上輕輕一點,平靜道:「開刀要挑最硬的骨頭砍,不然,這課聽著還有什麼意思?」
此時,大報告廳的通道閘門已經緩緩開啟,學生們如潮水般湧入會場。
在前排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上,姬白龍坐得筆直,神色冷峻地翻看著自己手裡的筆記本。
他的本子上,已經密密麻麻地羅列了整整三頁的專業問題,每一個都直指當下經濟發展的痛點。
而在後台,陳默將天才班的名冊輕輕放在桌面上。
他看著「姬白龍」這三個字,眼神如深潭般平靜無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