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5章 租約、物業與看不見的手
兩個電話,像兩盆冷水,把許青滿腔的熱情澆了個透心涼。
她握著話筒,聽著裡面刺耳的盲音,腦子裡嗡嗡作響。
還沒等她想明白,桌上的座機第三次劇烈地響了起來。
許青眼皮狂跳,咬了咬牙,按下了免提鍵:「喂,我是許青。」
電話里傳來金融街分店店長近乎哭腔的聲音:「許經理,出大麻煩了!
我們租的那棟寫字樓的物業今天突然通知我們,說因為前任租戶合同有糾紛,要查封商鋪。
物業為了安全,要求我們立刻停工,把所有裝修材料和工人都撤出去!」
許青倒吸了一口涼氣,怒極反笑:「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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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約之前我們明明讓法務查過大樓的產權和租賃歷史,根本沒有任何糾紛!
而且合同已經簽了,第一筆租金都付了,他們這時候說有糾紛?」
店長帶著哭腔說道:「我們也是這麼跟他們理論的。
但物業態度非常蠻橫,直接帶了十幾個保安守在門口,把大門給鎖了。
還說如果不走就叫治安人員強行清場。」
許青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你先帶施工隊退出來,別和保安發生肢體衝突。
把現場錄像存好,我這就過去。」
掛斷電話,許青的雙手微微發顫。
國貿、中管村、金融街。
這三處門店是瑞幸在帝都核心商圈的橋頭堡,也是首批三十家門店裡數據指標最好的三家。
它們如果出事,不僅開業發布會的計劃要泡湯,瑞幸的前期造勢也會徹底變成笑話。
「許經理,咱們現在怎麼辦?」
一旁的選址主管看著許青,臉色也是一片慘白。
許青抓起鑰匙往外走:「備車,去國貿!
去看看他們用什麼藉口卡人。」
半個小時後。
國貿中心寫字樓一樓大廳。
原本熱火朝天的瑞幸商鋪門前,現在一片冷清。
裝修工人垂頭喪氣地蹲在過道兩旁,幾個油漆桶和石膏板被隨意地堆在路邊。
三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物業保安反手站立,面無表情地擋在商鋪門口,拉起了紅色的警戒線。
「許經理,您可來了!」
現場的施工隊長一看見許青,急忙迎了上來,指著門前的警戒線:「他們不僅斷了水斷了電,還把我們裝好的GG牌給拆下來扔在地上。
這明顯就是故意找茬!」
許青看著地上被踩變形的藍色鹿頭GG牌,臉色鐵青。
她轉過身,冷冷地看著旁邊的保安隊長:「誰給你們的權力拆我們的GG牌?
我們的租賃合同里寫得清清楚楚,租戶有權在商鋪門頭懸掛符合規範的商業標識。
你們這是故意毀壞公私財物!」
保安隊長冷笑一聲:「許經理是吧?
我們也是按上面的規矩辦事。
上面說你們的GG牌沒有通過國貿中心的整體視覺審核,屬於違規懸掛,我們必須清理。
如果有意見,您可以去頂樓找我們招商經理。」
國貿中心招商辦公室。
招商經理劉經理坐在皮椅上,慢條斯理地喝著茶,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劉經理,這是我們所有的審批文件。」
許青把一疊厚厚的資料放在他面前,聲音壓抑著怒火:「消防批覆、電力設備安全證書、施工許可證,全部都是蓋了公章的。
我們的裝修圖紙上周就通過了你們招商部的審核。
為什麼今天突然以安全隱患為由,強行停我們的水斷我們的電?」
劉經理嘆了口氣:「最近消防和用電安全查得嚴。
你們瑞幸用的是高功率咖啡機,負荷確實存在隱患。
為了整棟樓的安全,我們得重新做安全評估。」
許青冷笑一聲:「評估?
我們的咖啡機功率是符合國標的,之前你們工程部已經確認過了。
如果是正常評估,需要多久?」
劉經理靠在椅背上,微笑道:「這個不好說。
畢竟要請外面的專業機構來做測算,流程走下來,大概需要兩到三個月吧。」
「兩三個月?」
許青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們每天的租金和人工成本都是真金白銀!
合同里寫明了交付後十五天內是免租裝修期,現在你們單方面違約拖延,這筆損失誰來承擔?」
劉經理攤了攤手,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許經理,這屬於不可抗力因素。
如果你覺得我們違約,可以走法律程序,向我們集團法務部提起訴訟。
只要法院判下來,該賠多少我們絕不賴帳。」
許青死死盯著他。
她知道,對方這是在耍無賴。
走法律程序起訴這種大型地產集團,光是立案和排期就要好幾個月。
等官司打完,瑞幸的資金鍊早就被拖垮了。
「行,那咱們走著瞧。」
許青冷著臉站起身,收起資料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她走到安全通道,身後傳來腳步聲。
「許經理,請等一下。」
許青轉頭看去,發現是招商部的副經理小陳。
之前瑞幸簽約時,主要是小陳負責對接,雙方相處得還算愉快。
小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走廊上沒有其他人後,把許青拉進了安全通道的樓梯間裡。
「陳經理,你們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許青皺眉看著他。
小陳壓低聲音:「許經理,你別去折騰那些消防和電力資料了。
沒用的。
就算你把國標紅頭文件拿來,劉經理也絕對不會讓你開工。」
許青眼神一凝:「為什麼?」
小陳咬了咬牙,低聲道:「昨天下午,星巴克大夏總部的負責人直接跟我們地產集團的高層通話了。
星巴克是咱們全國十幾家商場的主力大客,租金極大。
他們直接下了通牒,說只要國貿店旁邊開出瑞幸,他們就立刻暫停那十幾家門店的續約談判,並且退出我們正在籌建的幾個高端商業廣場。」
許青心裡猛地一沉,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小陳無奈地聳了聳肩:「集團高層連夜開了會,做了一個簡單的算術題。
一邊是全國十幾家店的超級大客,另一邊是一家剛剛拿到融資意向的本土新品牌。
換作是你,你會選誰?
所以高層直接給劉經理下了死命令,用消防和電力評估的藉口,把你們無限期拖下去。」
許青握著資料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手指有些發顫。
她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了傳統資本市場的冷酷。
這是資源、地盤和壟斷壁壘的降維壓制。
小陳低聲道:「許經理,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你們還是另想辦法吧。」
許青回到總部時,辦公室里死氣沉沉。
幾個選址經理低頭坐在桌前,拓展團隊士氣低落。
「許經理,金融街那邊也停工了。」
選址主管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對方態度很堅決,說如果不配合,就直接走司法程序把場地封死。
我們好幾個合作的施工隊都開始要窩工費了。
如果這批旗艦店不能按時開業,我們前期投放的GG和圈來的用戶,熱度馬上就會退下去。」
許青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裡的資料重重摔在桌上:「別慌,我去找陳總。」
陳默辦公室里。
陳默正靠在沙發上,翻看著大夏茶飲供應鏈的最新分析報告,神色從容。
「陳總。」
許青快步走進來,反手關上門,急促地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商厲出手了。
他動用了星巴克在全國地產商那裡的租約影響力,強行讓國貿和金融街的物業卡我們的消防和電力。
這分明就是盤外招!
我們要不要聯繫一下姬女士那邊,或者通過市政商務部門施壓?」
陳默放下報告,抬眼看著他,淡笑道:「施壓?
找行政部門去命令地產集團按期交付?
就算交了,物業以後每天在衛生、安保、垃圾處理上找我們麻煩,我們哪有精力跟他們耗?」
許青急了:「那咱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卡死咱們的開業節奏?
那可是三十家核心新店啊!」
陳默笑了笑,倒了一杯茶遞給許青:「許青,商戰不是打群架,不需要每次都用人脈去硬碰硬。
商厲覺得他控制了物業,就等於控制了消費者。
但實際上,物業防得住店,防得住人嗎?」
許青接過茶杯,有些迷茫:「陳總,您的意思是?」
陳默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指著樓下繁忙的街區:「寫字樓里的白領,他們的核心需求是什麼?
是喝一杯便宜、快捷、好喝的咖啡。
至於這杯咖啡是從寫字樓大廳端出來的,還是從路邊送上來的,他們其實並不在乎。」
許青若有所思:「您是說……送外賣?」
「外賣成本太高,而且配送時效不符合上班族的要求。」
陳默微微搖頭:「讓技術團隊導出國貿、中管村和金融街這三個片區所有領過券的用戶數據。
同時,通知物流和採購部門,把我們之前訂購的那批用於社區推廣的移動咖啡車全部調過來。
在每棟被卡的新店寫字樓下,紅線之外的公共道路上,設臨時咖啡取餐車。」
許青一愣:「開咖啡車?
大馬路上能允許嗎?」
陳默淡淡道:「我們走移動餐飲備案,把車停在車位上,誰也管不著。
在APP上給這幾個片區的用戶發通知,就說因不可抗力門店暫停交付。
為了不耽誤大家,我們特意把咖啡車開到了樓下。
去車上取餐的,每杯再送三折券。」
許青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她終於明白了陳默的算計。
這不僅是避開了物業的封鎖,更是把這起打壓事件,變成了一個天然的營銷爆點!
想像一下,烈日或者寒風裡,白領們在寫字樓下排隊買九塊九咖啡。
他們一邊喝著便宜咖啡,一邊看著大廳里因為物業故意刁難而無法開業的瑞幸商鋪。
只要腦子沒問題的人,都會把怒火轉嫁到物業和星巴克身上。
「這招太絕了!」
許青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激動的神色浮現在臉上:「這簡直就是借力打力!
我這就去安排人手和咖啡車!」
陳默端起茶杯,看著窗外,語氣依舊淡然:「商厲以為他在大夏有物業人脈,就可以為所欲為。
那就讓他們知道,消費者會用腳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