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7章 風暴前夜
庭審前夜,陳家村祠堂里又坐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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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發把明天要穿的舊外套搭在椅背上。
衣服洗得發白,袖口還補了兩塊布。
陳二狗看了一眼,撇嘴道:「大發叔,你穿這身去,媒體一拍,陳默跑不了。」
陳大發沉著臉:「明天不是去講道理。」
「是去讓所有人看看,陳默把咱們害成什麼樣。」
老太太抱著一張存摺,眼淚已經練出來了:「我就說,這是我養老的錢。」
「陳默騙我買股票,現在全沒了。」
陳二狗點頭:「哭大聲點。」
「別提風險告知書,更別提王凱。」
「誰問,就說咱們都是老實農民,哪裡懂那些花花腸子?」
一個村民問道:「要是贏了,賠償什麼時候下來?」
陳大發立刻道:「陳默那麼有錢,賠個幾百萬還不是一句話?」
「等錢到帳,我先把房子贖回來。」
陳二狗掰著手指數:「我先還高利貸,再買輛車。」
「星輝環保套住的錢,也能一塊補回來。」
祠堂里的人越說越興奮。
他們把明天的庭審,當成了最後一張翻身的牌。
一個年輕人悶聲道:「二狗哥,真能賠那麼多嗎?」
「我爸的貸款下周就到期了。」
陳二狗拍著胸口:「法庭只要認定陳默誘導投資,他有多少錢都得拿出來賠。」
「村里這麼多人,總不能白白被他坑。」
陳大發也道:「賠償先還最急的債。」
「高利貸、房貸、信用社的欠款,一筆筆都能清。」
「等緩過來,咱們再找個機會把錢賺回來。」
有人笑道:「這回要是拿到錢,我可不碰股票了。」
陳二狗嗤笑:「你不碰,我碰。」
「真正有背景能賺錢的股票,跌下來才是機會。」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先愣住了。
王凱已經兩天沒露面。
可他很快把這點不安壓下去。
只要明天贏了,王凱跑不跑已經不重要。
陳大發的妻子站在門口:「你們有沒有想過,陳默要是真的沒騙你們呢?」
「那三條規矩,老宅錄像里全有。」
陳大發臉色鐵青:「你懂什麼?」
「錄像是他拍的,誰知道是不是做給咱們看的?」
妻子看著他:「房子是你自己去抵押的。」
「高利貸也是二狗自己借的。」
「陳默從頭到尾都沒拿過咱們一分錢。」
陳二狗猛地站起來:「嬸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咱們虧成這樣,還不能找陳默要個說法?」
陳大發一巴掌拍在桌上:「回家去!」
妻子紅著眼道:「你們是在騙自己。」
「明天真站到法庭上,你敢對著法官說,是陳默讓你借錢的嗎?」
陳大發嘴唇動了動,半天沒有回答。
陳二狗搶著道:「敢!」
「陳默就是得賠!」
「他不賠,我們全村都沒活路!」
陳大發的妻子失望地看了眾人一眼,轉身離開。
陳二狗咬著牙道:「明天誰心軟,誰就等著房子被收走。」
「陳默的錢不拿白不拿!」
陳大發的妻子停在門口,回頭看著他:「你真覺得,拿到陳默的錢,日子就能好起來?」
「債是你們自己借的。」
「股票也是你們自己賣的。」
「你們把這些全賴給他,心裡就不怕嗎?」
陳大發避開她的目光:「怕有什麼用?」
「我現在只想把房子保住。」
妻子失望地搖了搖頭:「那你明天就去說。」
「但我不會跟你去。」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大發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很緊。
陳二狗湊過來:「大發叔,女人就是膽小。」
「明天咱們把戲演好,錢不就回來了?」
陳大發抬起頭:「都回去睡。」
「明天誰敢掉鏈子,我饒不了他。」
就在這時,有人舉起手機:「神州科工又漲了!」
眾人一下圍過去。
屏幕上,神州科工高開後繼續上沖。
那條紅線比他們賣出時高了太多。
陳二狗的臉抽了一下。
他翻出原來的持倉截圖。
如果沒割肉。
如果沒換進星輝環保。
他現在不但還清了債,帳戶里還能多出一大筆錢。
一個村民忍不住道:「咱們是不是賣錯了?」
陳二狗立刻罵道:「錯什麼錯!」
「神州科工漲得越高,越說明陳默在操縱股價!」
「明天全都告訴法庭,他靠拉股票誘騙咱們入場!」
陳大發也咬牙道:「對,都是陳默的錯。」
「他要是不帶咱們碰股票,咱們怎麼會走到今天?」
沒人再說話。
他們不敢承認錯的是自己。
承認了,就等於房子、債務和賣飛的利潤,全是自己親手毀掉的。
商氏資本交易室里,氣氛卻比祠堂冷得多。
星輝環保盤中幾次想拉紅,剛抬起來就有賣盤砸下。
趙永昌盯著屏幕,額頭全是汗:「商總,護盤資金已經用了三筆。」
「外面的帳戶還是不肯接。」
商厲站在落地窗前:「繼續頂。」
趙永昌急道:「再頂下去,保證金快不夠了。」
「還有幾家機構在問王凱的下落。」
商厲轉過頭:「告訴他們,王凱在配合處理材料。」
「誰敢亂傳消息,就讓法務部發函。」
趙永昌遲疑道:「可王凱真被陳默的人抓住了怎麼辦?」
商厲的臉色陰沉:「沒有抓住。」
「他只是躲起來了。」
「明天庭審結束前,星輝環保不能出任何利空。」
「只要陳默在法庭上倒下,市場就會重新站到我們這邊。」
趙永昌不敢再說。
他只好讓交易員繼續掛單。
屏幕上的資金數字一點點減少。
每接一筆賣單,星輝環保就像往深水裡沉一點。
交易員忽然回頭:「趙總,神州科工又封板了。」
趙永昌看過去,神州科工的紅色漲停價像一記耳光。
同一時間,星輝環保剛被拉起半個點,又被連續賣單砸回水下。
商厲盯著兩塊屏幕,臉上的肌肉都繃緊了:「把消息壓住。」
「告訴外面,星輝環保只是技術調整。」
趙永昌道:「財經群里已經有人在傳海外合同的事。」
「還有人說王凱卷錢跑了。」
商厲冷聲道:「找幾個分析師,把話題帶到神州科工。」
「說陳默在利用庭審炒作股價。」
「明天之前,不能讓市場盯上我們。」
趙永昌點頭,卻沒有馬上離開。
商厲看向他:「還有事?」
趙永昌低聲道:「資金方剛發來補充協議。」
「他們要求我們追加擔保,否則明天開盤就全部退出。」
商厲一把奪過文件,掃了幾眼,直接撕成兩半:「告訴他們,撐到庭審結束。」
「誰敢這個時候撤,以後別想再跟商氏合作。」
趙永昌道:「我馬上去辦。」
商厲一個人站在窗前。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手裡那張原本穩贏的牌,已經開始燙手。
江北看守所里,陳默坐在會見室,面前擺著厚厚一摞案卷。
律師翻開準備好的材料:「陳總,明天控方可能會反覆放大村民的債務和老人哭訴。」
「我們是否需要提前說明您修路、捐款和多次風險提示的背景?」
陳默翻過一頁案卷:「不需要。」
律師愣住:「可輿論上,您可能會很被動。」
陳默道:「法庭不是比誰哭得響。」
「他們欠多少債,和我有沒有承諾保本,是兩回事。」
「把錄音、監控、簽字和資金鍊按順序拿出來。」
「只要事實完整呈現,我不需要任何煽情辯解。」
律師沉默片刻:「村民的偽造聊天記錄和借條,明天可能會先影響輿論。」
「我們已經聯繫鑑定人員,能在法庭上說明原始設備、生成時間和筆跡問題。」
陳默道:「證據不用搶著放。」
「他們把謊話說得越滿,後面就越沒法收。」
「王凱的口供也別提前泄露。」
「商厲現在還以為能靠庭審翻盤。」
「讓他繼續以為。」
律師深吸一口氣:「明白。」
「王凱的出庭順序,我們放在控方證人之後。」
陳默點頭:「等他們把假話說完。」
「再讓王凱進來。」
「這樣每個人都沒法改口。」
律師收起案卷:「明早八點,媒體會到法院。」
「陳家村的人已經聯繫了自媒體,想在門口做直播。」
陳默笑了笑:「讓他們播。」
「他們想借鏡頭逼我低頭。」
「那就讓鏡頭把每一句假話都錄下來。」
律師點頭:「明白。」
「我們只準備事實。」
次日天亮前,江北中院外已經停滿了媒體車。
直播設備架在台階下。
記者、律師和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陳家村的人也坐著大巴趕來。
陳大發抱著那件舊外套,反覆默念準備好的話。
陳二狗把偽造的借條塞進內袋,摸了一遍又一遍。
他們隔著車窗看見法院的台階,心裡全是即將到帳的賠償。
沒人知道,真正等著他們的,不是翻身。
而是一場會把所有遮羞布扯下來的公開審判。
天邊剛泛白,法院大門已經打開。
警戒線外的攝像機,也全部亮了起來。
快門聲接連響起。
所有人都在等這一場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