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0章 第二張底牌
屏幕上的時間,是一個多月前的傍晚。
陳家老宅院裡,陳大發、陳二狗和幾十個村民擠在一起,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討好。
那時的他們,和今天庭上的哭訴者完全不同。
直播鏡頭立刻給了屏幕特寫。
陳二狗先衝進畫面,對著院中的陳默喊道:「陳默,你現在是大人物了,俺也去不求你別的。」
「給大家指條賺錢的路。」
陳大發也滿臉堆笑:「是啊。」
「村里人信你。」
「你隨便帶一帶,大家日子就好過了。」
視頻里的陳默坐在石桌旁,直接擺手:「股票有風險,我不帶。」
「你們手裡那點錢,留著過日子。」
陳二狗不肯走:「你就給個代碼。」
「賺不賺錢都算我們的,絕不給你找麻煩。」
村民們立刻跟著附和。
「對,我們自己負責!」
「陳默,你就幫一次!」
「咱們都是一個村的,你總不能看著大家受窮吧?」
畫面里,陳默沉默了很久。
旁聽席上的陳大發低下頭,臉色越來越難看。
所有人都能看見,是村民主動上門求陳默。
根本沒有所謂的陳默主動拉人投資。
視頻中,陳默終於開口:「我可以說一隻。」
「但醜話我放在前面。」
法庭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屏幕中的陳默抬起三根手指:「第一,神州科工只要賺到一倍,你們就賣。」
「別貪。」
「第二,絕不許借貸。」
「有多少錢辦多少事,誰敢拿房子、車子和老婆本去賭,我第一個不認。」
「第三,盈虧自負。」
「股市沒有穩賺不賠,我也不會給任何人兜底。」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宮紫苑坐在陳默身邊,看著屏幕,眼裡有些發紅。
她記得那天。
陳默本來一點都不想摻和陳家村的事,是看在父母和老宅的份上,才給了他們一次機會。
可這群人,拿到機會後,又把所有責任推給了陳默。
視頻里的村民開始拍著胸口保證。
陳大發的聲音最響:「陳默,你放心。」
「賺一倍就賣,絕不多拿。」
「誰借錢買股票,誰就是王八蛋!」
陳二狗也舉起手:「俺也去保證!」
「誰敢借貸,俺也去先抽誰!」
旁聽席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可那笑聲很快又變成了冷意。
今天坐在原告席上的兩個人,正是借貸最多、叫得最響的兩個人。
控方律師臉色難看,硬著頭皮道:「視頻只能說明被告做過風險提示。」
「但他後續是否又作出保本承諾,還需要查明。」
陳默的律師看了他一眼:「原始錄像連續保存,沒有剪輯。」
「請繼續播放。」
畫面繼續向後。
一個村民問道:「陳默,要是跌了怎麼辦?」
視頻里的陳默道:「跌了就認。」
「你們買的是股票,不是銀行存款。」
「我不會替你們賠一分錢。」
另一個村民還問:「那要是漲得厲害呢?」
陳默看著眾人:「賺一倍就賣。」
「這句話我不想再說第三遍。」
「誰貪,誰自己承擔後果。」
接著,視頻畫面里出現了陳二狗。
他湊到陳默面前,嬉皮笑臉地問:「要是真漲到一倍,俺也去不賣呢?」
陳默道:「那是你的錢。」
「你想怎麼做都行,但別跑來怪我。」
陳二狗拍著胸脯:「誰怪你誰不是人!」
陳大發也馬上跟上:「大家都聽見了。」
「虧了賺了,都是自己的事。」
「陳默願意給代碼,就是天大的情分。」
大屏幕上,這句話停了很久。
陳大發坐在椅子上,臉上再也沒有一滴眼淚。
他想解釋,嗓子卻像被堵住了。
直播間的風向已經完全翻了。
「這叫誘導借貸?」
「陳默把規矩說得這麼死,村民還能編?」
「陳二狗庭上那套話,和監控正好反著來。」
「老首富這是被親戚擺了一道啊!」
還有人把陳大發在視頻里的話剪了出來,和他庭上的證詞放在一起。
「誰借錢誰是王八蛋。」
「陳默讓我借錢。」
兩段畫面擺在同一張圖上,諷刺得刺眼。
控方律師拿起材料,語速明顯快了:「即便存在這些提示,也無法排除陳默以個人影響力進行非法薦股。」
陳默的律師立刻道:「被告沒有收取村民任何諮詢費、分成和服務費。」
「他沒有代客操作帳戶,沒有承諾收益,沒有要求他們買入,更沒有拿走一分錢。」
「一群成年人主動上門索要股票代碼,得到明確風險提示後自行交易。請問這和非法薦股有什麼關係?」
控方律師張了張嘴。
陳默終於抬起頭。
他沒有看鏡頭,也沒有看彈幕,只是看向原告席上的陳大發:「這三句話,你敢說自己沒聽見?」
陳大發渾身一顫。
陳默又問:「賺一倍就賣,絕不借貸,盈虧自負。」
「我說沒說過?」
陳大發死死攥著衣角,半天才擠出一句:「說過。」
陳默問道:「那你為什麼在庭上說,我讓你抵押房子?」
陳大發的臉一下白了。
陳二狗猛地站起來:「大伯,你別亂說!」
「咱們不是都商量好了嗎?」
這句話剛出口,陳二狗自己也愣住了。
法庭里響起一陣壓低的驚呼。
審判長臉色一沉:「陳二狗,你剛才說的商量好,是什麼意思?」
陳二狗慌忙擺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默的律師翻開另一份證據:「審判長,被告方申請提交陳二狗、陳大發等人的通話錄音。」
「內容涉及組織統一證詞、偽造借條和借貸資金去向。」
陳二狗眼前一黑。
他終於明白,陳默今天根本不是來辯解的。
陳默是來算帳的。
審判長沒有立刻播放錄音,而是看向陳二狗:「你剛才是否承認,庭審前與他人商量過證詞?」
陳二狗額頭上的汗順著臉往下流:「我就是隨口一說。」
「村里人聊天,怎麼能算串供?」
陳默的律師道:「那就請你解釋一下,你提交的借條為什麼沒有原件。」
陳二狗急忙道:「原件丟了。」
「被告是前首富,我們普通人留不住證據,很正常。」
律師拿出一份公證書:「你提交的借條紙張,生產日期是上個月。」
「而你聲稱陳默給出承諾的時間,是三個月前。」
「請問三個月前的借條,為什麼會印在上個月生產的紙上?」
陳二狗喉嚨里發出一聲怪響。
原告席上,幾個村民互相看了看,眼神開始躲閃。
律師又問陳大發:「你在庭上稱,被告說神州科工肯定漲,說能借就借。」
「現在連續監控已經證明,被告說的是賺一倍離場、絕不借貸、盈虧自負。」
「你為什麼作出相反陳述?」
陳大發臉色發白:「我年紀大了,記錯了。」
律師問道:「你記錯了三句話,卻準確記得被告不存在的兜底承諾?」
「你記錯了風險提示,卻記得陳二狗偽造出來的一句聊天記錄?」
陳大發張嘴又閉上。
旁聽席里,一個老人忍不住哭了:「大發,你當初不是這麼說的。」
「你說陳默是咱們村最大的靠山,不能把他得罪死。」
「後來二狗說能拿賠償,你才讓大家一起按手印。」
陳大發猛地扭頭:「你閉嘴!」
老人也急了:「我為什麼閉嘴?」
「我沒借錢,我只買了兩萬神州科工,賺到一倍就賣了。」
「錢我已經給孫子交學費了。」
「你們自己貪,為什麼非要讓我跟著撒謊?」
這番話,讓許多村民的臉都紅了。
有人低聲道:「我也沒虧。」
「陳默讓賣時,我賣了。」
「後來二狗他們說還有大錢,我才沒敢說實話。」
直播間一下炸開。
「原來不是全村受害。」
「遵守陳默規矩的人已經賺錢走了。」
「虧掉的人居然想綁架所有人?」
控方律師馬上道:「個別村民獲利,不能否定其他人的損失。」
陳默的律師點頭:「所以我們從未否認他們有損失。」
「我們否認的是,他們把自己的借貸、貪婪和偽證,全部扣在陳默頭上。」
陳默此時看著陳大發,聲音不高:「我當時給過你選擇。」
「你可以不買,可以只買一點,也可以賺一倍就走。」
「你選了最貪的那條路。」
「現在還要讓我替你背債?」
陳大發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知道,監控和證據都擺在這裡,自己再哭也沒用。
審判長看向書記員:「將陳二狗關於商量證詞的當庭陳述記錄在案。」
「繼續播放下一份證據。」
陳二狗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庭審記錄員飛快敲著鍵盤。
每個人都知道,這份錄音一旦被確認,今天就不再是一場普通的投資糾紛。
陳二狗忽然指著陳默:「你早就知道我們會這樣做?」
陳默道:「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白紙黑字的規矩沒有人能改。」
「我在老宅裝監控,是為了看父母留下的房子,不是為了防你們。」
「你們非要把自己做過的事送到鏡頭裡,我攔不住。」
陳二狗被噎得滿臉通紅。
旁聽席上,一個剛才還幫他喊冤的村民往後退了兩步。
他忽然害怕起來。
如果陳二狗真能偽造聊天記錄、串聯證詞,那他們這些跟著按手印的人,會不會也被卷進去?
陳默的律師已經拿起下一份材料。
他看著原告席,聲音平穩:「接下來,我們核對每一筆借貸資金。」
「誰借的錢,誰拿的錢,誰又把錢用在了別處,帳上都寫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