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3章 吵夠了嗎？
天穹大廈二十八層，第一大型綜合視頻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周圍，坐滿了抖音各個核心業務線的事業部總裁、運營總監以及法務與財務骨幹。
這裡的每一位高管，在當今的大夏網際網路行業都是能獨當一面的重量級人物。
然而此刻，整間會議室內的氣氛卻壓抑得近乎令人窒息。
長條會議桌的正中央，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份剛剛從大廈物業送上來的白底紅頭通知單。
第一份，是早晨剛剛執行的地下高管車位收費單，四百八十萬全額已繳。
第二份，是針對十九樓與二十樓核心機房的整改通告。
周天宇在通告中聲稱，抖音機房外掛在大廈天井處的工業排風管道，屬於「侵占大廈外立面與消防通道」，限期三日內自行拆除，否則自第四日起，每天強制加收五萬元的「特種環保占道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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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份，則是公攤電費調價函。
通知聲稱由於近期電網負荷過大，即日起大廈商業用電由原先的每度八毛錢，強行翻倍漲至一塊五毛錢，無視抖音上線不到一年的事實，勒令補繳入駐以來的「優惠差額」共計一千二百萬元。
而在會議桌末端，還扔著幾張被大廈保安貼在員工私家車玻璃上的黃色違章罰款單。
甚至有兩名骨幹程式設計師停在地下臨時車位的私家車，被物業保安直接用粗鐵鏈鎖住了車輪！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驟然炸開！
坐在會議桌左側前排的一名身材魁梧、頭髮蓬亂的中年漢子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他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被震得高高彈起，水杯里的滾燙茶水濺了一桌。
這位正是抖音的技術研發總監，也是一手搭建起底層代碼架構的技術元老，老周。
老周滿面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胸膛劇烈起伏。
他指著桌上的那三份加價通知單，瞪圓了銅鈴般的雙眼，怒不可遏地吼道：「欺人太甚！簡直是無法無天！」
「十九樓和二十樓的機房排風管道，是當年大廈通過消防綜合驗收時白紙黑字蓋章同意的設備！」
「沒有那兩條大排風管排熱，幾千台高密度刀片伺服器只要全速運轉二十分鐘，機房溫度就會直接飆過六十度，全部自動燒機宕機！」
「他一張狗屁通知，就讓我們限期拆除，還要一天收五萬塊錢占道費？」
「他怎麼不去搶！」
老周越說情緒越激動，直接轉過頭，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坐在主位上的陳默，語氣中充滿了憋屈與難以置信的質問：「陳總！我老周是個粗人，不懂你們高層那些彎彎繞繞的算盤！」
「但我想問問，咱們默苑資本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當年在港城金融保衛戰，在海外對決華爾街巨鱷，咱們面對幾百億上千億美金的國際空頭，何曾後退過半步？」
「現在倒好，一個毛都沒長齊、在國外欠了一屁股爛賭債的敗家二代，帶著一幫地痞流氓，就敢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拉尿！」
「今天早晨在地庫，人家一張通知，咱們就乖乖刷了四百八十萬！」
「現在整個大廈一萬多名員工都在私底下傳，說陳首富老了，說咱們默苑資本怕事了！」
老周眼眶發紅，聲音顫抖地控訴著：「技術部的兄弟們為了趕『天樞』推薦算法的底層上線，連著通宵加班了整整半個月！」
「今天中午，連外賣小哥送進來的盒飯都被物業保安死死攔在大廈門外，大冬天的根本不准上樓！」
「幾個年輕技術員下去拿飯，還被周天宇手底下的地痞保安故意刁難推搡，工卡摔裂，滾燙的熱湯灑了一身！」
「兄弟們在前面拼命流血流汗敲代碼，背後卻要受這種地痞無賴的窩囊氣！」
「陳總，您要是再這麼一味退讓忍氣吞聲，兄弟們心裡憋屈，這仗還怎麼打？！」
老周這番近乎咆哮的質問，瞬間引爆了整間會議室！
一名主管運營的副總裁立刻站起身，咬牙切齒地附和道：「周總說得對！陳總，咱們絕對不能再退了！」
「天穹大廈雖然是他周家的，但咱們抖音這一萬多名高薪員工，每年給區里貢獻多少稅收和消費？」
「只要咱們組織員工下樓拉橫幅抗議，通知全網各路主流媒體把事情曝光，再去區管委會實名舉報周天宇非法敲詐勒索，政府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我就不信，憑咱們默苑資本的社會聲望，還治不了一個剛回國的紈絝混混！」
然而，主管財務的副總監卻立刻拍案反駁：「拉橫幅抗議？你瘋了嗎！」
「周天宇現在就是個光腳不怕穿鞋的亡命賭徒！」
「把事情鬧到媒體上，區里協調介入需要走行政流程，少說也要兩三周！」
「萬一在這期間周天宇狗急跳牆，直接拉掉大廈的總電閘，咱們整個機房瞬間癱瘓！」
「現在是跟快手搶奪存量用戶的生死關頭，停電一小時的損失按千萬元計，輿論反噬由誰來承擔？」
「那難道就任由他這麼一天敲詐一次？」
另一名電商業務線的負責人猛地站起來反唇相譏：「今天車位收四百八十萬，明天排風管收每天五萬，後天補繳電費一千二百萬！」
「退一步就得退十步！」
「照周天宇這個貪得無厭的架勢，下周他就敢張嘴找咱們要一個億的大樓折舊費！」
「到那個時候，咱們是不是也乖乖掏錢給他送過去？」
「都別吵了！這是在算經濟帳，不是在大街上意氣用事！」
「算經濟帳？人家刀都架到咱們脖子上了，你還在那撥算盤珠子！」
「砰！砰！砰！」
激烈的爭吵聲、拍桌聲在大容量會議室里此起彼伏。
那些平時在外面受人追捧的各事業部副總裁們，此刻面紅耳赤，情緒近乎失控。
委屈、憤怒、憋屈與焦躁，如同一團烈火在整個高管團隊的心中瘋狂燃燒！
「夠了！全都給我閉嘴！」
姜水淼猛地站起身，俏臉含霜，厲聲喝止道：「這裡是默苑資本的核心戰略決策會議，不是農貿市場的菜攤！」
「當著陳總的面，拍桌子砸板凳，成何體統！」
姜水淼平日裡治軍極嚴，威信極高。
被她這麼當頭一喝，激憤的眾高管雖然胸膛依舊劇烈起伏，但終究還是咬著牙紛紛坐回了座位上。
只是那一雙雙通紅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會議桌上的文件，滿臉寫著不服與憋屈。
整個過程中，陳默始終靜靜地坐在橢圓形會議桌的正中央主位上。
他面容平靜，深邃如淵的眼眸沒有流露出半點波瀾，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他修長的大手握著一支特製的萬寶龍黑色鋼筆，在白紙上極有節奏地輕輕旋轉著。
面對老周等人的當面質問，面對全場幾乎失控的內訌與爭執，陳默既沒有動怒發火，也沒有急於出言反駁。
那種穩如泰山的深沉定力，讓原本喧鬧狂躁的會議室漸漸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良久。
陳默放下了手中的鋼筆。
他伸出食指，在堅硬厚重的實木會議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三下。
篤。
篤。
篤。
聲音不大，卻沉悶如雷，仿佛重重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之上。
全場高管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屏住了呼吸。
連剛才最暴躁的老周，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目光緊緊跟隨陳默的動作。
陳默緩緩從主位上站起身。
他沒有看桌上的那三份敲詐通知單，也沒有看委屈得滿眼是淚的技術元老們。
陳默邁開沉穩有力的步伐，徑直走向了會議室正前方的整面主牆。
主牆上方，原本掛著一幅長達十餘米的深色絲絨幕布。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陳默伸出右手，一把拉住了絲絨幕布的金色繩索。
嘩啦一聲！
伴隨著厚重布料滑動的摩擦聲，深色幕布被陳默從容拉開！
整面雪白的巨型磁吸展示牆，豁然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當幕布後方的景象徹底暴露在燈光下時，整間會議室內，瞬間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驚呼聲！
原本急促粗重的喘息聲，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整整一整面高精度磁吸白板上，赫然繪製著一張密密麻麻、精確到每一天甚至每一個小時的抖音全業務全鏈路運營決戰甘特圖！
圖表的最頂端，用醒目的黑紅兩色，清晰地標註著整個項目的核心戰略全景。
從底層的刀片伺服器集群部署，到推薦算法的神經網絡訓練模型。
從千萬級用戶的冷啟動策略，到遍布全國十幾個核心城市的分布式內容分發節點。
每一個節點，都環環相扣，精準到了極致！
而在整張戰略藍圖的最中央、也是最核心的位置，赫然用加粗加大的鮮紅螢光筆，重重圈出了兩行刺目的大字：第一行：天樞推薦算法系統全鏈路高並發極限壓測，倒計時二十一天！
第二行：未來科技城A區自建超算中心及總部園區交付，倒計時二十五天！
紅色的倒計時數字，在慘白的燈光下散發著令人心驚肉跳的緊迫感！
陳默從講台上拿起一支紅色的雷射筆。
一道極細的紅色光束精準無誤地打在「天樞系統壓測倒計時二十一天」的那行紅字上。
陳默轉過身，深邃如深淵般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冷冽而威嚴地掃過台下每一個面色驚駭的高管。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陳默看著臉色煞白的老周，看著咬著牙的姜水淼，聲音平緩卻帶著透骨的寒意與無上霸氣：「吵夠了嗎？」
「拍桌子拍得過癮了嗎？」
「如果你們發泄夠了，現在，全部給我坐直身子！」
「聽我來給你們算一筆，真正關乎抖音生死存亡的戰略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