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鹿門書院見聞
潘陽奉上禮單,是兩箱精裝「白雪紙」,一塊紅泥燒陶硯,一套精製紅泥陶茶具配有一盒茶葉。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與水鏡先生一樣,龐德公對茶具茶葉也很感興趣,只是沒有那麼心急。
感到意外的是與龐德公對面下棋的那個老者,原來卻是沔南名士黃承彥,潘陽再次恭恭敬敬地取來禮品送上,表示傾慕已久,只是無緣拜會。
潘陽遠足,雖然專門預備了一架牛車,裝載了不少唐村特產做禮物,可牛車的裝載量畢竟有限,根本就沒有考慮過給黃承彥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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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野時,潘陽就在張飛家宴後,給簡雍與糜竺包括魏延補送禮品,手頭的禮物餘量基本不多了。心下不喜傅士仁,便不考慮與其結交之事。老大劉備還沒有去拜望,偶像趙雲也沒有拜訪,當時他們帶著孫乾劉封去襄陽見劉表了。
潘陽手頭是真的不寬裕了,實在不行,原準備送諸葛亮、龐統、徐庶等人的禮物只能拆分開來。要麼,回新野拜見劉備、趙雲等人的禮物只能回程去襄陽再做計較。好在諸葛亮在襄陽什麼地方出仕,石韜回家去省親了,兩份禮物不會有人挑理。
潘陽在鹿門書院,前前後後盤桓了多日。先是經過龐德公的安排。帶著興兒與三個學子在書院中聽了兩天課,然後安排四人隨堂聽課。自己卻與龐德公與黃承彥進行了幾番交流。
潘陽發現,龐德公與黃承彥對儒家經典的興趣遠不如對黃老學說的理解,更偏向與對道的追求。於是潘陽說出莊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實際上是繼承發展並且闡釋老子的思想,帶有自己個性的一種解讀。對其看法精煉獨到、積極遁世、卓爾不群及其推崇,稱讚其可與老子並稱,一併成為道家學說的代表人物。
指出老莊學派不主張滿口大慈悲、大智慧、大覺悟的假道德,認為這些不過是愚弄人的幌子。要德行合一,以己推人,自化,人人化則天下化。"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並非當下舉世皆認為之,簡單地主張無為而治,而是以出世之精神做入世之事之思想學派。
龐德公與黃承彥聽後頗有感觸,認為潘陽的見解獨到,心中不由感慨其師門對黃老學術的研究成就遠超同儕。
黃承彥乃黃香後人,有家傳的墨子營造與制器的學問,與潘陽探討起這方面的學問,便如魚得水,滔滔不絕。自房屋營造至精巧物件製作,無不信手拈來,頭頭是道。
潘陽接上話題,自空中俯瞰的角度,對整體格局進行規劃布局,再到對任意一個微小的構建均可以工、料、機構築,以工時、費用加以掌控,無不可以計數算計之建築,甚至於每一件制器均有力之學術奧妙居於其中,輔以算學便無所不能解,無物不可制,仿佛已入「策神算以馭無常」之境地。
黃承彥只覺得眼前被打開了一扇五彩繽紛的大門,迷幻而玄妙,深陷其中幾不能自拔,礙於年紀與身份,不便當場求教罷了。
其後私下對龐德公言:本以為墨家學說已被我黃氏精研,天下無出吾之臂右者,不料聽罷此子言傳,始知營造學問,淵深似海,方信天外有天。吾輩何其鼠目寸光,真真井底之蛙是也。
此後幾日,潘陽在龐統、徐庶與龐山民的陪同下,遊覽了書院四周獅子、香爐、霸王、李家諸山,還興致勃勃地駕舟,到與鹿門山隔江相望的峴山去遊覽了一遭。
龐統與徐庶對跟在潘陽身邊的護衛很感興趣。這四個護衛每兩人輪值一日,終日背負滕盾,盾下藏著單兵弩,弩具已上弦,隨時可以鉸弦器張開弩臂擊發。腰間左挎環首刀,右別箭矢囊。但凡走出書院,不得潘陽授意,絕不離開其五步,不肯有絲毫懈怠。龐統曾問唐牢為何如此謹慎?答曰;先生若有半點損傷,護衛將不為族人接納,族長亦將逐其出家族。問為何如此?唐牢笑而視之絕口不答。徐庶再問其他三人,俱如此。
這一日夕食之後,興兒伺候潘陽洗漱完畢,卻磨磨蹭蹭地不肯離去,潘陽知其有事,便招至近前詢問緣由。興兒期期艾艾總算說明緣由,原來卻是他與三個學子,在這鹿門書院中聽了幾日課,覺得甚是無趣。幾位博士授課,只是在鑽研陳竹舊簡,咬文爵字。雖然其學問高深,卻感受不到半點用處,全無先生講的那般實用。
潘陽也聽過書院兩天課,感覺這個時代的教育方式,與後世完全就是兩種形式。比如同是講解《左傳》中的一篇傳記,潘陽會旁徵博引,講一些傳記之外故事,以加深學子們對這篇傳記的記憶,還可以順勢拓展一些知識面。教學同時,會將傳記中所隱含的一些寓意或者道理講解給學子們聽。再啟發學子自行深入思考,是否能夠得出其他的見解,要求學子們對不同的見解予以討論,以檢驗其合理性或可能性,這種授課方式能極大地激發學子們的想像力,拓展其思維能力。
學院的博士,僅將傳記中的生字詞或隱喻或明示的典故教授明白,隱含的寓意或道理卻不進行深入講解。畢竟他們的先生也是這樣教他們的。接下來布置的學業便是背誦,抄寫。如此教育的理念便是:書讀百遍,其義自現。唐村學子自然不喜歡。
潘陽打發興兒離去,心頭不免有些沮喪,唐村學子內心不願意接受鹿門書院,即使潘陽勉強其留下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幸好自己還沒有開口,否則真是一個尷尬的事情。然而潘陽的潛意識卻又希望是這個結果,真是有些說不清楚。
潘陽決定還是當面問問幾位學子,有沒有願意留下在學習的?畢竟在鹿門書院學習過的學子,前途應該比山村私學裡的學子要好上不少。
次日晌食已畢,龐統龐士元邀請潘陽出門野遊,二人正經過書院牆外,聽到院內兩個學子在爭論,一個說道:「書中有言,僅是譏諷莊公對弟弟失教,且趕走共叔段是出於莊公的本意,何處卻有莊公『久有預謀包藏禍心』之言?俱為爾等異想天開一家之言。」
卻原來是幾個低年級學子在爭論「鄭伯克段於鄢」。龐統拉住潘陽停下腳步,欲知裡面學子如何應付。
「首先,武姜請求封給京邑,莊公答應了。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貳於己』,且看莊公如何回答的:『無庸,將自及』。此後,太叔修治城廓,聚集百姓,修整盔甲武器,準備好兵馬戰車,將要偷襲鄭國。武姜打算開城門作內應。莊公打聽到公叔段將偷襲的時候,說:『可以出擊了!』試問,先前莊公如此顯而易見的處處忍讓,為何此時卻要一反常態,出兵京城擊之?」
聽聲音,潘陽就知道是自己的弟子唐昭等人在與當地學子辯論,有心拉走龐統,不料彼輩興趣上來,非聽完不願走。
對面學子無人應答,卻聽那唐昭得意道:「此便是莊公老謀深算之處,處處忍讓卻是層層設局,待共叔段罪行昭彰之時,亦是其不可自拔之時,最終斃其於一役,此可謂:縱其欲而使之放,養其惡而使其成,豈可以『莊公對共叔段失教』如此輕描淡寫,共叔段最終結局可謂莊公一手成就亦不為過。」
「更有甚者,莊公殺弟囚母,卻借穎考叔之名,通過偷換黃泉概念為自身洗脫污名,然卻脫不了真正虛偽之面目,無恥之尤。」
可以聽得出院內學子一片譁然,如此說法書院的博士可是未曾講過,怕不是譁眾取寵吧?!
「精彩!」龐統不禁撫掌,移步前行。「低級學子竟有如此見識,吾鹿門書院又將出一英才,可喜可賀,博彥以為如何?」他是真心為書院高興,畢竟是自家叔父主辦的書院。
「的確可喜可賀,恭喜士元兄了」潘陽微笑著對龐統一拱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著,自己可不想做那種掃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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