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討債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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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塊篆刻有X-3C字樣的，豎插在泥地里的木牌前，阿尼有些懵懂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凱伊大哥，你確定是這裡嗎？這裡好像什麼都沒有誒……」
在他們面前，是一堵巨大的岩壁，上下連貫，堵死了前方所有通路。
伸手撫摸著深灰色的石塊，凱伊緩緩地向前踱著步子，並感受著從掌心傳回來的、冰涼的溫度。
聽著少年那發自內心的疑問，他耐心地解釋道：「商會的標識不會騙人。雖然他們在各個方面都不是很當人，但唯有這點上還是可以信任的——礦工總得有個去處。而且礦場裡開發的礦洞這麼多，這麼做也有助於區分。」
「可是白天我也沒看到有人往這邊走呀。按理說要將整個礦坑封起來的話，應該需要動用人手把這裡堵起來吧？附近連施工的跡象都沒有。」
「要真是大規模作業，至少工具會留下一些的。但是這裡乾乾淨淨的，只有，呃，那塊木牌沾了點灰。」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
未等他說完，凱伊便回復道：「你覺得我們找錯了地方？」
猶豫了一瞬後，阿尼點頭。
「呵，也是。放在往日，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男人輕笑了一聲，並輕輕扣起五指：「但是——今天，我還是鴻運當頭的一天！運勢甚至比昨天還要好，這種情況，絕無可能！」
早早便為自己測定過星相、吉時、天運，並獲得三吉的凱伊自信地仰起頭，招呼著阿尼到自己身邊來：「把手放上來。」
阿尼照做。
隨後，他驚奇地瞪大了雙眼：「誒，誒？怎麼會這樣？！」
宛若面前的岩壁空無一物般，壯漢伸出的手穿了過去。
無論他怎樣擺動，手的動作都沒有受到半分限制，進進出出的好似添了潤滑油的鉤鎖那般爽利。
見阿尼難以置信地轉過身來看著自己，凱伊說道：「魔術偽裝。一種利用光學折射擬態出幻覺的小把戲。」
接著，他將自己的手也放進了岩壁內，與阿尼處在同一條水平線上：「應該是商會方面特地用了某種手段做的遮蔽，以防止工人誤入吧……可技術還是太粗陋了，裡面的實體擬態並沒有做。」
「哼，就這種破爛，又能起到幾分原有的作用呢？這幫傢伙，對這方面還真是一點都不上心。」
不屑地搖了搖頭，男人昂首挺胸，向前闊步而行：「來吧，阿尼。」
「雖說馬上天就要亮了，但在這有限的時間裡，我們還是能做點什麼的。閉上眼睛，往前邁步，一瞬間就進去了。」
……………………………………………
穿過虛無的壁障後，在兩人面前展開的，便是猶如那桃花源一般空闊的平地，以及晶石所發出的、黯淡的光芒。
成片的亮點氤氳地遍布各處，洞頂、腳邊、側路的分叉口，黃昏似的流光代替了火把，為前來此地的旅人們提供了充足的光芒。
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從未見過此等光景的阿尼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呆呆地望向前方，被自然那鍾靈毓秀的美景所深深震撼。
「凱、凱伊大哥，這些，這些石頭就是魔礦嗎？」
當壯漢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凱伊早已跑到了距離自身最近的礦源處進行確認。
剛將手放在礦物的表層玻璃面上，他便清晰地感覺到了一種浪涌拍打在自己的掌心之上——那是如今即便失去了力量，魔力感知無限鈍化的凱伊也能察覺到的以太波動。
接著，在仔細過比對石頭的外形、內在的晶體紋路，以及掌中那浪涌的行進路線，他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沒錯，這就是魔礦。」
略微有些興奮地站起身來，過去曾經有過數十年魔礦開採經驗的男人幾乎要克制不住內心的衝動。
僅僅只是通過辨認外貌，他便可以說出腳下這塊魔礦的種類以及名字，還有它具體所值的價格如何。
在他眼裡，這些可都是滾動的錢幣。
從成色上來看，這些礦各個都能算得上是能看的級別。
只要能夠進行有效的開採，並將其放到黑市上販賣，那麼到時候別說是實現什麼財富自由了，就連階級遷越都不是什麼難事！
就在凱伊開始正式規劃以後每晚的行動計劃時，阿尼出聲問道：「凱伊大哥，我們要現在開始開採嗎？」
「不，先等等。」男人墨色的眸中閃過一絲冷靜，看向不遠處通向內部的礦道，他不禁做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先去裡面看看。」
「開採魔礦需要特定的防護工具，以及嚴格而繁複的開採工序。」
「若是外行人沒有接受過特定培訓，只憑藉著一番蠻力行事，最後只會破壞魔礦的原生性，導致它裡面蘊含的以太特性白白流失罷了。」
「今天就先耐心一點，往裡面未開拓的地區探索一下吧。等到明天我們準備好了挖掘裝備，再來開採。」
「我明白了，凱伊大哥。」阿尼乖巧地答應道。
隨後，兩人肩並著肩，背對著身後仍在閃爍著美艷光亮的晶石，慢慢朝著內部的礦道走去。
邊走，凱伊還邊向阿尼科普道：「通常，魔礦外部的閃光程度越高，它內部所蘊含的以太含量便越大，在外面也能賣得更貴。」
「今後我們在開採的時候，著重需要注意的目標就是那些看著亮的，以及看著大的。」隨手指向左手邊的一大塊晶礦，男人繼續說道：「一般那樣的成色，就很不錯。」
「另外還有一些特殊性的魔礦，這裡我就先不提了。你先將我剛剛告訴你的幾種全部記住，然後專門找那些開採就行。」
好學的將凱伊所說的話全部記在了腦子裡，阿尼連連點頭：「大、亮、好看，專門找這些，對嗎？」
「沒錯。尤其是好看，這很重要。因為即便魔礦的內部含有的以太量不高，但只要好看，總會有些傻乎乎的貴族女人喜歡這些。到時候高價轉手出去，也是一筆不錯的生意。」
「四十多年前那會兒，我記得鄰國就有一位公主特別喜歡這個。她當時還專門託了不少關係找到我，問我能不能把『深海公主的眼淚』割愛給她……哼，那個笨蛋。明明當初只要在黑市隨便逛一逛，就能找到無數比它還要漂亮的，偏偏她要從我手上以市場價近乎十倍的價格收購，真是人傻錢多。」
以感慨的語氣緬懷著過去的點點滴滴，凱伊順口問道：「說起來阿尼，你今年多大了？」
「我嗎？我上個月才過完成人禮。今年十六歲啦。」
「哈？」凱伊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打量著對方這一身蠻橫的塊頭：「你才十六？！這身材怎麼長得到底是？難道說不是人類嗎？」
「我是人類呀。」阿尼天真地眨了眨眼睛：「凱伊大哥，你多大了？」
稍微將自己在這個世界呆的時間以及地球上呆的時間相加了一下，凱伊回道：「九十九了。」
「哦……」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十六歲的年輕小伙兒十分好奇：「那大哥你一定不是人類吧。是傳說中的精靈嗎？看起來好年輕誒。」
「怪不得你的名字和我們坎倫亞的大魔術師大人一模一樣，想來那個年代一定很流行那種名字吧？大哥，你見過那位大人嗎？他長得什麼樣？」
「啊，見過。」無奈地嘆了口氣，已經懶得解釋的凱伊開始望天：「他長得可帥了。」
「當然，那種帥，還不是一般的帥。他的帥就是屬於那種旁人就算站在他身邊，都認不出來他，但是會覺得他很帥的那種帥。」
「你對他怎麼看？」
「唔……這個我不知道，畢竟那位大人已經離世好久了。不過就算在世，像我這種人，估計也沒機會拜見他吧……」
「是嘛。」見阿尼的臉上出現一絲憂愁，凱伊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道：「只要你努力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所有的心愿，在某一天都會被滿足的。別灰心，阿尼。你已經見到我了。」
「謝謝你，大哥。」以為凱伊是在安慰自己，阿尼對他露出一個疲倦的笑容，並朝著身後看了一眼：「我會把你的話……咿？！」
轉身時，他突然發出了一種只有在看到某種不可言明之物時，才會出現的將嗓音都摁在嘴裡，通過牙縫透風才會漏出的幾縷慘叫聲。
什麼情況？疑惑地皺起了眉頭，凱伊跟著他轉過身去。
下一刻，一股濃郁的陰氣撲面而來，扎得人汗毛倒豎。
定睛一看，男人便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先前走來的道路已經整個消失，他們的身後，變成了一塊充斥著墨色的黑幕。
不僅如此，黑幕之下，還正在不斷地伸出白骨組成的手臂，五指清晰，詭異扭動著好似要抓住些什麼。
怨恨的亡靈正在從礦坑的地底爬出來——這是凱伊能夠想到的唯一的解釋。
隨著額頭的邊緣滲出一絲冷汗，他自言自語地喃喃道：「這是被壓迫而累死在礦坑的打工人復活討債來了？不是吧，偏偏是今天？往者返還之日不是前天才過去……難道是血月留存下的影響？該死，到底是哪個原因？我能有這麼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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