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多麼善良
三日後，當本次奇美拉礦場內發生的災害事件最終被定義為一場因為地殼變動而引起的非人為自然事故時，這起事件，便算到此結束。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沒有多事記者的報導，更沒有來自城防隊的整改通令，一連串上下關係走完，礦場還是那個礦場，絲毫沒有在外界砸出半點水花，甚至多數人連這個礦場存在於何處都不知曉。
除了幾個倒霉的魔術師不明不白地丟了工作外，經歷了火焰與洪水的連番摧殘後，奇美拉礦場內部的損傷比奇蹟般地接近於零，大多數人只覺得自己做了個噩夢，睡醒了，就過去了。
就是在這樣一個「無人死亡」的關鍵大前提下，礦場才能在現在這種大部分設施被摧毀的情況下，仍然動員起所有人的力量，進行高效率的修復作業。
今天，已經是凱伊與阿尼埋頭苦幹的第三天。
這幾天中，他們的主要工作就是輔佐專門負責修復的工班人員，進行搬運材料之類的小工作，雖然難度不大，但是重複度高，也算極累。
可是，在外人眼裡，他們卻絲毫沒有表現出半點頹勢，反而幹活的興致欲望一天比一天高漲，好似被什麼不可見的東西鞭撻督促般，敬業至極。
對此，深受震撼的工友們為了不被落於人後，成為一個在上頭眼裡的廢物，便拿出了與他們同樣振奮的氣勢，為重建「家園」出盡了力氣。
殊不知——
「哎，真是受夠了。這種無聊的東西我到底要做到什麼時候去啊？簡直沒完沒了……明明我還有一大堆活兒沒幹呢，這幾天也沒去過礦坑。真不知道阿一怎麼樣了。忙死了。」
凱伊早想撂挑子不幹了。
「啊哈哈，這也沒辦法嘛，誰讓咱們這次搞砸了呢。如果那時我能做得再好一點……」
而富有道德感的阿尼則固執地將此次事件的過失全部歸咎在自己身上。
「別想太多了，這種責任感可不是必須的。」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凱伊耐心地勸導著他：「給自己強加太多的壓力，最後只會導致心靈與身體的雙重崩潰。你可以放得再開一點。」
「再說了，除開物體損失外，沒人死亡就是最大的勝利。咱們完全沒必要因此有心理負擔。」
「以前，我也像你一樣，一出了什麼事情都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然而，回過頭去看看，這也不過是一種滿足自我虛榮感的自以為是。沒人會領你的情，他只會認為這是理所應當。」
「更何況，咱們上次不是沒有造成任何人的傷亡嗎？單單只是摧毀了自己建造起來的房屋，這可一點也不過分。」
「我倒是覺得這樣已經挺過分了。」無言地抹了把汗，阿尼將滿手的碎石抱到一旁的推車上：「說起來，凱伊大哥。我們這次唯一受傷的那個人是誰來著？」
「一直以來管倉庫那個。」跟著他的動作一同走到小車前，凱伊有些疑惑地嘟囔一句：「挺奇怪的。明明我這次都難得沒有砸暈他了，他居然還是受傷了。」
「這該說是什麼，命中注定？」
「呃……」實在無法拿出比這更合適的理由，阿尼有些尷尬地別過頭去，換了一個話題：「可能，莫默爾大哥真的有點倒霉吧。」
「先不提這個，凱伊大哥，今天白天上工的時候，我路過總務處又聽到洛克大哥和克羅克爾大哥在吵架了。這次，他們吵得比以往都激烈。你說，我們要不要——」
「不用，多餘。」迅速地打消了對方的疑慮，男人滿不在乎地說道：「現在這種狀態，就是最好的。」
「你怪我見死不救，我怪你不守命令。互相猜忌，最後正好誰都猜不到咱們頭上。」
「之前我教給你的那套說辭，你有背下來嗎？在洛克問你話的時候。」
「有的。」乖巧地點了點頭，阿尼眨眨眼睛，問道：「大哥你那邊怎麼樣？我看這幾天克羅克爾大哥很多次叫你過去。他都跟你說什麼了？」
「我啊~也沒什麼。」突然想起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凱伊一下子沒繃出笑出了聲：「我這邊就更順利了。克羅克爾執意把我當作案發現場的第一目擊者，這幾天不停地在跟我取證呢。上到公文，下到細節，全都跟我聊了一遍。」
「瞧他那副樣子，我想，應該是在暗示我，讓我不要把什麼『關鍵』的東西說出去，順便求得口供統一吧。啊~究竟是什麼呢，我好疑惑哦。」
「凱伊大哥，」額頭上分泌的汗水越來越多，阿尼此刻只覺得，自己身旁的人不算人，而像一朵白蓮花：「你這樣，呃，真的好壞。」
「沒那麼壞。」自信滿滿地否決了來自他人對自己刻板的印象，凱伊扶住勞損的腰，說道：「我要是真壞點，乾脆就直接把這次事故偽裝成克羅克爾的完全過失了。我還是很善良的。」
「那萬一後來查出來這件事情是我們做的了呢？憲兵隊和城防隊的人最近一直逗留在這裡，我稍微有點不安。呃，就是，總是感覺有人在看我的樣子。」
「也不知道他們是找誰取的證。我聽說，他們找了個人，他自稱目睹全場，還被克羅克爾老大承認……」
「哦，那個人是我來著。」
「誒？」
「我說，他們找的人就是我。不是瞭望塔上的人，也不是別的什麼人，就是我凱伊博雷·范·科隆。」
「哼哼，」得意地晃悠了一下腦袋，凱伊用肘子輕輕碰了碰阿尼的胳膊：「沒想到吧？」
「這，」阿尼用一種難以言明的眼神看著凱伊，嘴唇嗡動，不知在說些什麼。
將他這副驚訝的模樣盡收眼底，男人安慰似的說道：「所以，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情報是我說的沒錯，但是我也做了誤導，還把所有的痕跡都抹去了，那幫笨蛋什麼都查不出來的。」
「從始至終，解決了洛克方面、克羅克爾方面、憲兵隊、城防隊方面的我們，壓根就沒有被列為懷疑對象。」
「再說了，既然已經被定性為安全隱患的事故，那麼再繼續折騰下去，麻煩的只有他們。他們可最討厭麻煩了。」
「你還擔心他們會找到我們嗎？」
「好厲害……」用力地深吸一口氣，拼盡全力才將自己從震驚的狀態中解救出來，阿尼的胸口起伏不定：「但，究、究竟是什麼時候……？」
「順手做掉的，你沒印象也很正常。不過如果你一定要我給你一個時間節點的話……大概在最開始吧。出了礦坑以後，我不是有讓你把灰粉撒到我們跑過的路徑上嗎？」
「這麼做，就是掩蓋以太痕跡的一環。用與殘存在地表上的以太屬性完全不同的媒介覆蓋，就能輕易地引起兩種元素的互相衝突，從而最大化地消除波動軌跡——嘛，大概就是這樣。」
「能夠稍微理解一點了嗎？」
「唔……我完全理解了。」
兩人之間的話題到此結束。
不知不覺間，安心的氛圍在空氣中蔓延，壯漢驚覺：自己好似越來越相信身旁這個如同鄰家大哥哥一般的神秘男子，並崇拜著他，成為了他忠實的簇擁者。
雖然有時，他也會有一種逐漸向著深坑前進的不妙預感，但這份不安，卻從不會在心中逗留太久。
沒問題的。
沒關係的。
相信自己。
默念著凱伊常對自己說的三句話，阿尼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夜晚，坎倫亞地區下起了小雨。
隨意地將手甩在頭頂徒勞地遮蔽雨水，由於員工宿舍被大水淹了，連續三天露宿野外的凱伊，今天也找了一棵粗大的樹，準備對付一晚。
正當他合上眼睛，開始小憩時，突然——
「凱伊大哥，你在這裡嗎？」前不久被人叫走的阿尼回到了樹下，抬頭呼喚著他：「我來了。」
「噢。」聲音低沉地應了一聲，窩在某根樹幹上的男人動了動屁股，沒打算下來：「他們喊你幹什麼去？」
「稍微領了一點東西，克羅克爾大哥說是這次事件的補償。」高高舉起手中的某個錢袋子，阿尼揚起了頭：「凱伊大哥，你不去一下嗎？」
「那種東西他們才不會發給我呢。去了也白去。」深深明白自己當初簽下的協定到底是個什麼豬狗不如的賣身契，凱伊從一開始就沒有半點關於這方面的想法：「至於原因，以後再給你說吧。」
「他們給了你什麼？」
「三千戈德的置物費。」
「有這麼多？」突然被某種東西喚起了心思，男人從樹上翻躍而下，掂量著阿尼舉起的袋子：「嚯，還真挺沉。」
「這麼一來，倒是不用再操心後續的裝備經費了……正好彌補一下我們這次的損失。運氣不錯啊。」
「那我明天再去一趟集市，採購一下披風和礦簍——是這兩樣吧？」
「沒錯，只有這點兒。但是明天你怎麼能出去？」
「剛剛克羅克爾大哥說：為了補償礦場的大伙兒在這次事件中受到的精神傷害，就給我們集體批了一天假。明天以後，後天，在礦場內的大部分基礎設施完成修復後，就會投入生產。」
「到時候好像說就要重新開始動工——啊，對了！凱伊大哥，還有一件事。今天克羅克爾大哥叫我過去的時候，還專門囑咐我通知你明天去找他。他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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