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沒有強迫的世界
為了使自身的行為在大眾眼中合乎常理而作出解釋,令他們追隨、堅守,並不惜一切地維護表面的正確性——凱伊曾極度討厭這樣的行為。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因為,他總是認為通過這樣的行為賦予合理性的舉動,談不上是真正的合理。
——這只不過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安慰,一種剝奪他人思考機會的犯罪。
凱伊博雷·范·科隆總是對自己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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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他有意識地想要去幫助他人時,又總是一次又一次地違背著自己的原則,並熱切地想要得到接受幫助之人的肯定。
就這麼痛苦地陷入心靈的泥濘,凱伊再也沒法找到安寧的港灣。
這樣真的好嗎?
疑問總是會出現。
你令我感到噁心。
斥責的枷鎖亦如影隨形。
懷揣著一份忐忑的不安,他便開始嘗試去控制阿尼的思想。
以「成長」為哄騙的藉口屢試不爽,頻頻騙過自己的內心後,凱伊總是逃避著去想:自己當初為什麼要找到這位青年,並將他拉入道德的深淵。
明明只是需要幫手,需要工具人的話,有無數個選擇。
而且,夜晚的探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要是真的招攬同伴,也早該有人選了——畢竟奇美拉礦場中好騙的孩子那麼多,也很聽話。
但是,為什麼偏偏是他呢?為什麼偏偏是這位名叫阿尼、什麼也不懂,清純得跟張白紙一樣的青年呢?
難道只是因為當初他在晚上的倉庫恰好撞見了自己?
或者說,只是因為他認為自己是好人?
如果換一個人,又會怎樣呢?
問號變得越來越多。
他也不斷質問著自己。
就在迷茫的凱伊沉浸於廣闊的記憶碎片中尋找答案時,他驚覺:曾經,有一個人對他說過與阿尼同樣的話:如果你能告訴我『可以』的話——我就會回答,我一定會相信你。
一道光忽然打亮,令混沌明晰。
默默繃緊了嘴角,男人苦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絲毫預兆流落到地球時,他曾一度落魄至極。
但,雖然那時生活極苦,凱伊卻也極幸運地結交了值得交往一輩子的友人。
有了可以交流的人相伴,日子便也沒那麼難熬。
雖然友人最後因為沒錢治病而悽慘地暴斃於街頭,但是在離去前,他將他的全部積蓄都交給了凱伊,也教授了他當地的語言、人文生活常識,將其從無光的地獄中撈了出來,為男人以後的創業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那個人的名字,叫阿尼:和眼前的青年一樣,他們都是好得要命、單純的不行的大善人。
而他,單單因為一個名字,便不自覺地萌生出了一個醜陋的動機:他受了他的大恩,將他看成了他,想要報答他。
分明他知道他不是他,卻還是這麼做了。
他自私地將他綁在身邊,只是為了滿足心中令人作嘔的欲望,一種私慾罷了。
凱伊忘了: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思想,思考,不該為任何人所縛。
阿尼想要走怎樣的道路,自然也該他自己選。
就算我們最後分道揚鑣,我也並不是沒有辦法進行修正……明明都活了快一百年,怎麼還這麼幼稚呢?
嗤笑著自己的懦弱,他對他作出承諾:「我會為我說的話負責。我會幫助他。」
其餘怎樣,就讓他自己選吧。
一場矯情,自作多情的心理鬧劇至此落下帷幕。
「我相信你,凱伊大哥。」阿尼作出回復。
「是嗎……那麼我也向你承諾,所有事情結束之後,你會得到一筆相當豐厚的報酬。」
「誒?不用啦——」
「哼,那可由不得你。」為心中對他的同情道歉,凱伊將不單純的動機撇去,只留下與人相伴時的滿足:「走吧,別愣著了,還有很多活兒要干呢。」
…………………………………………
「克羅克爾你這個渾蛋!我剛剛又看到吉斯特雷了,他一直盯著我!你是不是跟他說了些什麼壞話?!」
氣沖沖地衝進工區長的辦公室內,奇美拉礦場的二把手洛克又一次拍桌大喊。
自事故發生以來,這已經是他第無數次前來鬧事了。
由於實在是被他煩得緊,地精甚至都有些不太想搭理他。
此刻,兩人之間的關係早已不像先前那般如膠似漆,甜蜜中帶著火熱,反而互相都看對方不順眼,恨不得把他的嘴給撕了——
「我沒有。」冷漠地轉過頭去,克羅克爾盯著手上的文件不放。
「那吉斯特雷來找我幹嘛?!」
「我怎麼知道?」揮了揮另一邊空閒的手示意對方趕緊滾蛋,地精連頭都沒抬一下:「還有別的事情嗎?如果沒有的話……」
「為什麼你對我這麼不耐煩?」
「你以為你是女人麼?」所以說人類就是麻煩。不屑地在心中吐了口唾沫,克羅克爾盡力掩蓋住自己臉上的不耐:「別矯情了,洛克。」
「什麼事都沒有。就像以前一樣,你沒有,我也沒有。大家都沒有事。」
「為什麼你總是有這種被迫害的幻覺?我什麼事情都沒有做。」
「呵,是嗎?我之前可是清楚地看到你把三十三號叫過來,還提交了一份對他很不友好的文件。」洛克冷笑一聲,指了指地精手邊的莎草紙:「你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事情剛發生就暈倒的笨蛋能知道什麼?」克羅克爾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老子沒暈倒!!」洛克漲紅了臉,脖子根連帶著耳垂一併開始燃燒:「到底是哪個沒老二的渾蛋這麼跟你講的?!老子明明一直清醒著帶人在二礦做修繕處理!沒有我的應急處理,你以為你能這麼順利地完成清點麼?」
呵。
「可是我聽說,當時你倒是跑得比誰都快。連一點組織都沒有……只顧自己一個人就溜了出去。若不是三十三號後來告訴他們避難的地點,恐怕……」
「三十三號說的話你也信?」輕蔑地往邊上的地板啐了口唾沫,洛克兇橫地指著自己的胸口,大聲嚷嚷道:「你知道我是什麼人,也知道他是什麼人。這種話,就是他說出來對我的污衊!」
「我又沒說是他說的。」輕輕放下手中蘸了墨的羽毛筆,克羅克爾將寫滿了字的莎草紙直立起來顛了顛,隨後整齊地歸成一摞:「好了,洛克。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擔心的,我也擔心。」
「我也早就和你說了無數遍了,只要你配合我——我會將一切事情都解決。你我什麼事情都不會有,礦場也還是之前那個礦場,不會有變化。」
「我都已經打點好了,你到底還有什麼可操心的?」
天天來八次,你都不嫌煩,不嫌膩的麼?鄙夷地將這句話藏在心底,狡詐的地精臉上寫滿了真誠。
「可是總部的人……」洛克仍心有不甘。
為了不讓他繼續廢話下去,克羅克爾提前打斷道:「總部的人在事前蓋棺定論前都會在這裡逗留。和以前一樣,這也是規矩。沒辦法的。」
「現在我好不容易將所有的嫌疑都丟給了三十三號和迪迪斯卡,還有那幫魔術師,把一切都撇了個一乾二淨……你就別來添亂了好不好?」
「他們不會這麼輕易就結束的。」依照以往的經驗敏銳地下了定論,洛克抱著腦袋,相當惶恐地說道:「別忘了你的上一任——」
「我比你想像的還要珍惜屁股底下的位置。」用力地握住對方的手腕,克羅克爾的眼中透出無比的堅定:「我也知道我們的位置是怎麼來的。這個自知之明我還沒有丟。」
「況且,若是總部那邊真的決定動手,也必然是斬草除根,所有知道內幕的人一個都不會留。我們必須裝成啞巴,知道嗎?」
「還有。這幾天,除了吉斯特雷那個怪物以外,你有沒有看到另外一個人……」
咚、咚。
話還未說完,克羅克爾便被突然傳來的敲門聲打斷。
猛地打了個激靈,半身向前趴在桌子上,將腿擱在後邊椅子上的地精驚恐地失去了平衡。
在倒下的過程後,他雙手胡亂地抓弄,最後搞亂了辛苦整理起來的文件。
沉棕色的莎草紙飄在空中散落一地,其中有幾張還蓋在了地精的臉上。
惱怒地將眼前的障礙一把抓開,命令洛克趕緊幫忙收拾,克羅克爾清了清嗓子,威嚴地說道:「是誰?」
「是我,迪迪斯卡,工區長。」巡邏員冷靜的聲音傳來。
「進來。」
待對方走到面前後,副手已經將弄散的文件整理了個七七八八,一整摞撇在桌子上。
並不知道來者是否有聽到剛剛自己與洛克的對話交談,克羅克爾半仰著頭,問道:「你是決定簽下那份聲明書了嗎?」
所謂聲明書,就是和當初總部擺在凱伊面前的承諾書差不多性質的文件。
只要在上面畫押簽字,這份文件便具備坎倫亞地區內的法律效應,上面的所有內容都會被承認。
以幹練、簡潔的語言進行描述,用最重要的兩個字概括:就是自願。
「沒錯,我都是自願的。當初在瞭望塔,確實是我看守疏忽,才導致了礦區內發生大火。並且在失事之後,也是我第一時間沒有採取正確的措施,才令我們礦區蒙受了如此巨大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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