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鍋是會不斷傳遞的
聽從克羅克爾的指示，聯絡完幾個擅長隱匿、自身存在感又不高的勞工並命令他們盯緊三十三號那一群人後，洛克來到了工地上。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對他來說，這個行為，很反常。
作為一名專管人事的礦場小領導，平日裡，除了為新來的勞工介紹礦區內的組織構成外，他基本是不下地的——
與克羅克爾那閒著沒事就喜歡親自下場，督促手底下的人積極幹活的嚴苛性格不同，洛克巴不得把什麼事情都讓勞工去做，最好還不跟自己提半個字，免得費心費力。
雖說這樣的做事方法實在未免有些心太大了，並且使得工作上處處都充滿了風險隱患，但是……
它好用啊。
自從洛克這麼行事以來，他每天收到的異常報告幾乎用一隻手都可以數得過來，比起以前大大減少。
連帶著克羅克爾那邊一起，他們的工作一下子就輕鬆了不少。
只需要每天找各下級組織的頭頭確認一些基本事項，再到了月末將有關於礦場的結算報告全部提交上去，最後隨便糊弄一下上級，日子就算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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愜意的工作，較高的薪資，這兩點幾乎已經成了洛克生活動力的源泉。
沒有追求，沒有理想，隨隨便便手指就能獲得他人的「尊敬」——他曾一度沉浸在這般美好之中，並為之沾沾自喜。
原本，若是沒有發生任何意外的話，洛克應該還是會按照自己以前的節奏繼續生活下去：心情好了偶爾帶帶新人，順便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然後出去花天酒地。
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反正在這奇美拉礦場，眨一眨眼睛，一年也就過去了。
期間人來人往，新人換老人，老人替新人，也不會出現什麼大事。
到了最後，一輩子也就算是過完了——
洛克本是這麼想的。
可是最近，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礦場內真的出了一件大事，他總覺得很不安。
與上頭克羅克爾交流時，洛克也認為對方不似先前那般坦誠，總覺得他藏著掖著點什麼東西沒有告訴自己。
尤其是盯著地精那眼睛看時，他每每都能發現潛藏在那雙油潤的眼球之下的一絲嘲諷與陰險。
這傢伙要幹什麼？
不會是要讓我來背鍋吧？
他想要把我丟出去讓我來承擔這一切？
空閒下來時，洛克的腦子裡總是有類似的想法在高處盤旋，驅之不散。
這就讓他難受極了。
一種被迫害的心思悄悄占據了思想的高地，為了不讓自己真的被賣了，這幾天，他總是會借著「商談」的名義，有意無意地去試探克羅克爾的口風。
結果卻沒想到，這麼一試探，直接就出事了。
站在洛克的視角來看，地精永遠是支支吾吾的。
不管計劃了什麼，向上頭匯報了什麼，他都不曾清晰地告訴自己。
尤其是關於本次礦場失事具體的負責事項，克羅克爾更是隻字未提。
心慌、質疑、恐懼……
三天以來，洛克沒有睡上過哪怕一個好覺。
幾乎是認定了克羅克爾要將自己當作背鍋俠丟出去，聰明的副手及時識破了老大的陰謀，並開始自救行動。
覺醒以後，洛克愈發地對地精所表現出來的和善與耐心不屑一顧，深知自己遲早要與他撕破臉皮，他不斷地得寸進尺，試探著克羅克爾的底線。
即便在這期間，地精一次又一次地忍讓了他的無禮與傲慢，但具有深沉大智慧的洛克仍舊沒有被他的表現所欺騙，在將對方說出的話全部丟進廢紙簍後，他偷偷地準備著什麼。
今天，來到這礦場之上，找到某個人並說服他，就是洛克計劃中重要的一環。
「阿尼。」臉上洋溢著輕鬆的笑容招呼正在幹活的壯漢，他快步走到他的身後，並攬住對方的肩膀：「來，歇會兒。」
「洛克大哥？」聽到熟悉的聲音後，阿尼疑惑地轉過頭去：「有什麼事嗎？」
洛克的突然來訪令青年有些不知所措。
下意識地以為是已經離去找人的凱伊所定下的計劃暴露了，他緊張地握住礦鎬的木把，繃緊嘴角。
不知是因為勞累還是心虛的汗水不斷從背後滲出來，打濕了寬窄適度的工人背心。
「啊，沒什麼事。」攬住肩膀的手微微用力，體型瘦小的洛克攀緊了阿尼的脖子，示意他彎下身來：「只是想和你打聽點事情。」
「三天前——就是礦場起火，然後發大水那天，你和那個三十三號在找到我之前，都在哪裡？在幹什麼？」
果然。
他是來試探我的。
心中對於洛克想問的事情稍微有了一個定數，阿尼照著凱伊先前給他交代過的話，原模原樣地背誦道：「當時我和凱伊，也就是三十三號大哥，在當天的工作結束後，正準備去將身上的裝備歸還到倉庫。」
「可是當我們才走到一半的時候，一大群可怕的怪物就突然從三區的礦坑中沖了出來……因為他們看起來就非常可怕，所以我們就一直在一區到三區的範圍內逃竄。」
「但是無論我們怎麼逃，都沒法甩開他們。期間，骷髏還踩爆了好幾個火藥桶，引發了巨大的爆炸和火災。後來，我們就遇到了克羅克爾大哥，聽從他的命令，我們就過來找你了。」
已經照著台本背誦過無數遍的台詞非常流利。
就像是在訴說著自己今天早餐吃了些什麼似的，阿尼從頭到尾，除了夾雜些刻意的換氣與停頓外——當然，那也是事先商量好的，幾乎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只見洛克點著頭，邏輯清晰地將他所說的話梳理了一遍後，問道：「這就是全部了，沒有別的了？」
故意裝作猶豫了一會兒，假裝努力思考的阿尼說道：「沒有了。」
「後來礦區內不是就發洪水了嗎？我就撤到二區的防禦工事上去了。當時，三十三號大哥還被沖走了呢……」
「啊，這個我知道，你不用再說了。」揮手打斷他的話，洛克對著他擠眉弄眼，並不斷做出幾個比喻金錢的手勢：「阿尼，你想要這個嗎？」
天真的青年迷茫得眨了眨眼睛。
耐心的等待了一會兒，仍然沒有得到答覆的男人恨鐵不成鋼地嘆了一口氣：「就是錢啊，你要錢不？我給你錢。」
這是要做什麼？受驚似的發出了一聲呻吟，阿尼哆哆嗦嗦地推開洛克的手：「那，那個，洛克大哥，這是為什麼？」
「啊？」仿佛沒聽清似的晃了一下腦袋，男人豪氣地說道：「就是我給你錢，你給我辦事的意思。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阿尼，你家裡的那個情況——應該還挺缺錢的吧？」
「嗯……嘛，那種情況畢竟也是沒辦法。誰讓你那死掉的倒霉鬼老爹腦子抽了，偏要和商會作對？要是從一開始乖乖聽話，他也不會欠那麼多債。」
「我可是聽說了哦，大概四天前，你又去找西科斯借錢了，對吧？而且這次數量還不少呢。明明你上次借的錢都沒還完，家裡的情況已經這麼緊急了嗎？」
「啊，嗯……」默不作聲地垂下頭去，阿尼的心亂作一團：「是的，家裡是出了點狀況，急需錢來周轉……也是沒辦法……」
「所以說——」刻意拉長了聲音，洛克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布袋，背著一旁努力勞作的人將袋子朝阿尼推來：「只要你肯為我辦一件小事，這些錢就都是你的了。」
「只是一件很小、很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就能幫你還債，甚至還能讓你的生活得到改善，生活水平往上提升一個質量等級哦？阿尼，你考慮一下？」
壯漢陷入沉思。
「哦，」見到他這幅樣子，洛克突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在考慮貸款的利息問題吧？呀~那個也確實，不是一筆小錢呢。以你們的收入來說，要解決還挺麻煩的。」
「但是，只要你肯答應為我做事，這個你也不用擔心！」用力地拍了拍自己貧瘠的胸脯，他說道：「我和西科斯之間關係姑且還不錯。當初他的侄子來礦場工作我可沒少照顧。只要我和他說一聲，讓他幫你免掉一部分利息不是難事。」
以一種無法拒絕的姿態將袋子塞入阿尼的掌心，並令他雙手合十，將袋子包裹住，洛克繼續誘惑道：「你掂掂，這個分量，這個大小，滿意嗎？」
手不自覺地開始細微的顫抖。
複雜地盯著已經被自己掌心蓋住的錢袋，以及一旁洛克笑眯眯的表情，阿尼終於是鬆了口：「您，您是想要我做什麼呢？」
「這段時間裡，直到幾周後尋訪調查隊的人得到關鍵性的證據，滿意地離去前，如果有人問你我剛剛問你的問題，你就回答全都是克羅克爾和發現火災的三十三號還有瞭望塔上那個廢物巡邏員的責任。」
「然後，告訴他們是一名叫洛克的人領導了礦區的避災，以及災後重振工作。因為洛克大人的英明領導，大家才……」
接著，他又說了一大通與事實絲毫不著邊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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