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絕望


  在三人的目光下,佛祖與道祖兩視一眼,他們都明白,兩人正在暗自傳音交流,也並沒有去催促,到了他們這等地步,祭道只能自己自願,否則,你再強也無法讓他人散去修為祭入金身內。【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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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與道祖很少有這般警慎的狀態,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冥祖會那麼爽快就祭道,絕對不單單是因為暃天帝主動出手幫過他一次,必定在其神念探入金身內發生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然現在,這一切都無從知曉,冥祖如同換了一個人般,完全沒有解釋的樣子…

  金身下方廣場的人更不清楚五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不防礙他們如同見鬼般的看著這一幕。

  他們是聽不到五人的對方,但卻能看到,就在剛剛,冥祖與妖祖散去一身修為,他們是看的清清楚楚的,誰也不明白冥祖妖祖二人會突然這樣做,只覺得心神俱震,兩大道統的創建者變成了凡人?

  ………

  又是不知過了許久,或許是因為妖祖冥祖的祭道有了用處,千丈金身眉間那道裂紋倒是沒有再繼續擴大,始終保持著丈余的長度。

  只見這時,佛祖與道祖同一時間從對方臉上收回了目光,眸子中可以清晰的看到複雜。

  片刻後,還是道祖開口,「暃道友,依你之見,我等祭道後,易道而修成功有幾成?」

  暃天帝似啞然失笑了一聲,「鴻鈞道友,在本帝看來,你應不是會問出此等問題之人才對啊?修行一路,豈是外人所能定言?所謂恩師領進門,修行靠個人,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清楚吧?」

  道祖絲毫沒有因為他的話中有說教之意而不喜,只是凝視了暃天帝好一會,最後微微拱手,似自嘲一笑,「暃道友說的對,是貧道孟浪了。」

  「所以,你們的決定到底是祭與不祭?」

  「祭!」

  出人意料的是,佛祖與道祖再一次同聲吐出一個字。

  與冥祖、妖祖那隨意的姿態不同,兩人要顯得鄭重許多,於金身前空中盤坐而下,一個佛光普照、一個紫氣祥和…

  高貴且聖潔的氣息自兩人身上湧出,逐漸的沒入那眉間的裂紋處。

  這一刻,下方的諸天生靈再也止不住議論紛紛了,繼妖祖冥祖之後,佛祖道祖也甘願祭道了,這天是要變了嗎?為什麼會做出這種讓人難以理解的舉動?

  可以,否管他們如何議論,上方的五人都無遐去顧及,毫不意外,很快,佛祖與道祖一樣成為了毫無修為波動的凡人…

  而觀暃天帝,此時再次變得嚴肅,甚至有那麼一絲緊張的死死盯著裂紋處。

  不止是他,沒有一身修為的四祖也一樣,這四個諸天最強、地位最高的四人,臉上的忐忑之色顯而易見…

  嗞!

  忽然,一道極為輕微的聲音突起,赫然是自金身裂紋中傳出…

  「能否有所收穫,看你們自己的了。」

  同一時間,暃天帝低沉喝了一聲,聲音還有些急促,下一秒,單手化掌,一副遮天的巨圖從胸前緩緩朝前推進,直奔那道裂紋。

  而四祖更是不敢耽擱,一臉肅然的閉目盤坐,他們要在巨圖遮掩裂紋前,能儘可能的感悟那超脫之道的道蘊。

  此刻,他們再一次看到了暃天帝的不凡,因為他們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安心在這段時間感悟,皆緣自對方…

  要知道,之前冥祖啟圖用神念去探視裂紋內被反噬的那般嚴重,幾人是看在眼裡的,而暃天帝抬手聚圖便為他們擋住了應種反噬。

  同時,四人也隱隱有些好奇,直白的說,答應祭道,想要悟超脫之首道蘊是其一,但更大的原因是因心中的擔憂。

  這種擔憂來自於神祖弒天,四祖與弒天之間的矛盾已不可能有調和的餘地了,而暃天帝說,現在神祖與吳莫正在鬥爭中,祭道的根本原因,就是希望利用他們的道讓神智失常的神祖感應到,從而注意力從吳莫身上移開,轉移到金身來…

  如果成功,不僅吳莫通渡過這一劫,還有很大的機率,把神祖弒天引到金身內鎮壓住。

  對於千丈金身能否困住神祖他們沒一人懷疑過,神祖弒天是強,比四祖更強上不分,但再強,目前回天返日也終究還未太成…

  而沒有大成的神祖,那與他們本質上其實沒什麼不一樣,還是沒有擺脫諸天宇宙。

  但吳莫的千丈金身,可是集全諸天之力,又眾生祈願多年,能否鎮壓?弒天顯而易見…

  在此期間,自暃天帝巨圖出現後,這一方空間徹底被籠罩,下方廣場的人再也看不到發生什麼了,他們一個個心中如鑽滿了螞蚱似的,著急卻又無奈。

  上面的人,可是諸天的四祖,是諸天的信仰,他們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四祖全都沒了修為,這如何能讓他們不急?

  可以這麼說,沒有了四祖的諸天宇宙,實力將大打折扣,現如今更是處于敏感時刻,四祖的變故,讓他們有種失去主心骨的感覺…

  ………

  ………

  ………

  魊青體內世界,萬獸山脈背面。

  吳莫仍舊在不斷重重的磕頭,聲音充滿了乞求,在他面前,那黑色荒涼的地面已經硬生生被磕出了一個大坑

  然而,就在此時,自始至終紋絲不動的紫袍青年,那本毫無情感對著吳莫的眸子,終於有了變化。

  只見其一雙眸子射出兩道讓人無法直視的光束,緊接著,眼中變得滿是戾氣,那戾氣之濃,讓周圍虛空都為之一顫…

  「殺、殺、殺!」

  下一秒,聲嘶力竭喊殺聲徹底淹沒了吳莫的聲音,紫袍青年瘋狂大喊,神色扭曲恐怖。

  一股磅礴且混亂的氣息自他身上雜亂無章的噴出,地面因此寸寸崩裂,吳莫更是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於空中一口鮮血噴出…

  「如來、鴻鈞,死,你們都要死,我要殺光你們…」

  紫袍青年對著上空張牙舞爪,雙手對空中亂揮,每一拳都有震懾心神的破空聲,整片天地都陷入了一種隨時崩塌的狀態。

  他似不知道疲倦,胡亂發出一連串驚天動地的攻擊後,忽然似瞥到了不遠處被擊飛,又爬起來磕頭的吳莫,血紅的眸子戾氣叢生,猛的一踏步直奔吳莫而去,那種氣息,毫不誇張的說,只要被他踏中,等待吳莫的必定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弒天,他們在這裡…」

  千鈞一髮之際,就在紫袍青年即將踏中毫無反抗的吳莫時,突然,一道飄渺又渾厚,不知來自何方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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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聲,讓紫袍青年硬是停下了那一腳,他陷入了一瞬間的安靜,暴戾的眸子閃過茫然,原地轉了一圈,仿佛在找著什麼…

  「沒錯,就在這裡,弒天,本帝勸你動作快點,不然他們四個可要走了。」

  那個聲音合時宜的又響了,紫袍青年驀然睜大了雙眼看向某中一個方向,隨即,嗖的一聲從原地消失了。

  只是,隱隱還能聽到他的聲音,「弒天,我是弒天,我為誅殺如來、鴻鈞而活,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

  紫袍青年走了,萬獸山脈的背面,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放眼望去,只有吳莫那一道孤零零的身影。

  他眼中還是那麼木訥無神,不過卻也沒有再一邊磕頭一邊不斷乞求了…

  對於這裡,時間是最不起眼的存在,它證明不了此地絲毫的變化,誰也不清楚過去了有多久,或許是一息、或許是一年、亦或者是百年千年,無人去印證。

  只知道,在此期間如雕塑般的吳莫,終於第一次有了動靜。

  他極為僵硬的抬起頭,慢慢的,黝黑的眼珠子也有了反應,微微轉動,散去了那縷木訥,隨既,逐漸開始變得清明了起來…

  「我這是…」

  聲音沙啞的自問了一聲,腦海中浮現了之前的一幕幕,其清晰之程度堪比電影回放。

  弒天?神祖?

  蹭的一下從地下站起來,隨手擦去嘴角那抹腥紅,臉色便變得難看無比。

  自己,居然給別人下跪了,還磕了無數個頭?

  吳莫只覺得如哽在喉,很不願相信這一切,可卻更知道,這一切是真真實實發生的。

  他,自修行以來都有股傲氣的吳莫,在這一瞬間,那傲氣轟然消散,完全就是一個笑話。

  還有什麼,能比對他人下跪磕頭更擊毀一個人的傲骨嗎。

  這一切,他甚至不知道怎麼發生的,說幻境,不像,是弒天太強,讓他不由自主失去了自我?

  吳莫不知道,他也不願知道,他只知道,在這魊青體內世界,在面對一個與自己外形長的一模一樣的青年,他叫弒天,這個弒天,不知不覺中,讓自己體會了自生以來最為屈辱的時刻…

  一股懷疑自心頭湧來,那是一種對自己深深的懷疑。

  他是荒天帝嗎?他是超神者嗎?他是無懼任何強敵的吳莫嗎?他還是亘古至今第一個走出超脫之道的人嗎?

  在這一刻,這一切仿佛成了一種諷刺,諷刺曾經的自負。

  弒天!

  吳莫知道,他更聽出了前面那個聲音是暃天帝的聲音,可他此時已經不願去想這個問題。

  他現在的腦海中,只有弒天,那個紫袍人。

  弒天,作為擔過短暫的諸天宇宙天道的他,他聽過也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這是一個很可能比佛祖四人還強的人,現在,可以把這個可能給去掉了,神祖,已不是四祖所能相提並論的。

  早已該死去的人出現了,不僅出現了,還出現在了魊青體內世界,並且處處透著詭異…

  吳莫是沒見過弒天的容貌,但也知道,絕對不會是與自己不模一樣的人,因為,當年他在黑白世界初次與四祖相見,如果弒天是這個長相的話,當初四祖就不會一點異樣都沒有。

  可是,自己見到的弒天,為什麼是長的這樣的?吳莫不認為這是什麼巧合。

  還有,仔細回想,他現在對之前的一切,包括磕了多少個頭,說了多少句話都記得清清楚楚。

  弒天,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他,又為什麼那麼強?

  是的,就是強!

  這個強不止指的是實力,而是一種讓人無力的詭異。

  從始至終,對方好像沒動過手,甚至連看都沒曾看他一眼。

  然越是這樣才越讓人害怕,讓他不寒而慄。

  試想一下,對方什麼都沒做,就讓他幾乎把自己折磨死。

  是的,吳莫敢肯定,如果不是在最後關頭,暃天帝的聲音突然出現,後果絕對比想像中還要可怕許多,就算不死,也至少崩潰,還是自己崩潰的…

  每每想到這裡,他都禁不住打個冷顫,眼中的恐懼也遮掩不住。

  可是說,到目前為止,弒天或許不是他見過最強大的人,但絕對是最讓人害怕的人,就是現在魘魂皇主真身在前,說要與他一戰分生死,吳莫也決不會有這種感覺。

  死,其實真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就是弒天這樣的,他讓你死,而你卻連他怎麼做到的都不知道,這就是「往往未知才是最可怕的」這句話的意思…

  毫無血色的臉上露出苦澀,更多的是自嘲,對自己的嘲笑。

  一股淒冷的情緒席捲全身,吳莫無力的癱坐在地上,整個人盡顯失魂落魄,完全看不到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影子。

  這一刻,他仿佛與一切脫軌了般,如果非要用例子去形容他現在的心情,那就是當年李鴻章奉命訪美的心情。

  那時的大清很富,說是世上最富的國家也不為過,就如自己一樣,一路修行以來,同階無敵,越階殺敵也不在話下,修行一日千里,化道古今第一個甦醒,又第一個踏上超脫之道,雖沒明說,但是不可否認的是,自己沾沾自喜過。

  可是,大清富卻閉門造車,或許,沒人能理解那時李鴻章在漂亮那裡所見所聞後的心情吧,那不是訪問,說是穿越也不誇張,這與此次碰到弒天后一樣,什麼同階無敵都在傾刻間蕩然無存。

  絕望,往往就在差距有著鴻溝時形成,他與弒天之間就存在鴻溝,而這鴻溝的形狀、距離,自己甚至也絲毫不知。

  勢,對於任何一個修士都是無比重要的,這個勢看不到摸不著,卻真正存在,而當這個勢在某一天突然失去了,那也代表著這個修士的盡頭已經能看到了。

  而吳莫,現在這個勢似乎已經沒了,沒了無敵的信念,弒天,已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般,狠狠的壓在他身上,沒有了一,點的翻身機會…

  在這萬獸山脈背面,吳莫的身影是那麼的蕭瑟,此時的他,不是什麼荒天帝、也不是什麼超神者,更不是什麼超脫之前探尋者,只是一個迷茫自我的可憐蟲罷了。

  他任憑凌亂的長髮遮掩住了自己的臉頰,對外界的一切都似不自知,仿佛已經石化了般…

  ………

  ………

  ………

  「小子、小子…」

  孤寂無聲的天地間,一道似微風的回聲飄蕩,好像來自彼岸,拼盡全力才能掙扎著落到這裡,是那麼的微弱,好像下一秒就會隨時消散了般。

  不過,它很堅韌,在無數次搖曳中硬是穩固了下來,在那個已長發遮面的身影耳邊迴蕩,其微弱的程度,宛如一個滿臉寵溺的母親,溫柔的呼喊著正熟睡的稚兒。

  許久之後,那身影終於有了反應,先動的是其的腦海,他緩緩抬起來,然後又僵硬的抬起手慢慢的拔開眼前的長髮,最後,露出一張充滿被歲月侵蝕過的蒼桑面孔,正是吳莫。

  微弱的呼喚聲還在繼續,只是,隨時時間推移,這種微弱越發明白。

  直到吳莫失神的眼睛,那上面的睫毛弱不可聞的抖動了一下,這個微弱的聲音中突然拔高了些許音調,只不過其急促與喘息異常清晰,

  「小子,這是你超神之道大成的最後一劫,也是最難一劫,就是為了動搖你之道心,道心不穩,大道不成,你一定要守住自己的道心,千萬。不要陷入旋渦中…

  這是集魘靈族、魊青、以及弒天的回天返日之力布置專門針對你的劫,你可以把其當成心魔劫,但卻比心魔劫更可怕萬分。

  不過,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撐過去,前則大道成,退你將萬劫不復,從此徹底迷失自我。我知道這很難,尤其是對現在的你來說,可你不要忘了,你是荒,是我們一同推出來拯救蒼生的石混子,你石混子會怕嗎?葉黑子他們還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等著你呢?你要失敗了,想想看,他們會怎麼詛咒你?折磨你?」

  這聲音說的很快,並且,從聲音中不難聽出,其說這些話,似乎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那感覺,就像一個人臨死之前強撐著一口氣留遺言一樣。

  足足靜了半刻鐘,聲音才再次傳來,「小子,還記得我教你的刺魂術嗎?實在不行,動用刺魂術助自己走出心魔,不要擔心因此超脫之前不純,放心,有我呢!本帝拼了這條命,也會助你前行,證明這個世間,的確存在「我在,道就在」的無拘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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