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玄德公路忙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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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袁術狠狠把手中的信件拍在案几上,看著跪在面前的袁潞,怒喝道:「公孫伯珪欺人太甚!豎子連如此簡單之事都辦不了,要汝何用?」
袁潞嚇得魂不守舍,趕緊連連磕頭認錯。他只是個庶子,若非嫡長兄袁耀已有婚約,這件事怎麼可能輪得到他?
袁術身材適中,相貌俊美,雖然在發怒之時,氣度依舊顯得很不俗。
坐在袁術左側首位的一人拱手道:「公孫瓚可是拒絕了主公聯姻的要求?」
此人穿著一身黑色長袍,國字臉,八字須,正是袁術手下第一大將橋蕤。
「自己看吧。」袁術冷哼一聲,把那封信扔給了橋蕤。
橋蕤旁邊坐著一個長須文士,穿著一身灰色錦袍,顯得氣度翩翩。此人是袁術的從弟袁胤,同時也是袁術帳下的謀士。
袁術右側坐著一個穿盔帶甲的年輕武將,相貌十分英俊,乃是袁術的女婿黃猗。
在座的這三個人,都是袁術最信任之人。
袁術雖然是司空袁逢的嫡長子,但是和其同父異母的兄長袁紹相比,不管是人緣還是能力都差了很多。如今袁紹麾下兵精馬壯,占據了多半個冀州及其周邊,和強勢的公孫瓚打了幾仗都不分勝負。而袁術坐擁四世三公家族留下的底蘊,卻先後被袁紹、呂布所擊敗,如今雖然割據淮南,手下兵馬十餘萬,但是麾下得力謀士和將領卻極為缺乏,因此才屢次厚著臉皮向公孫瓚索要戰馬和騎兵。
橋蕤看完信後臉色也很難看,勸道:「主公請息怒!公孫伯珪雖然沒答應聯姻之事,但是卻贈送了不少人馬,如此看來雙方的聯盟關係依舊十分牢固。請恕屬下直言,如今吾淮南的局勢並不是很好,著實不易再和幽州鬧翻啊!」
公孫瓚在信中婉言拒絕了聯姻之事,還隱晦的點出袁潞在薊侯府中欲對公孫芮行不軌之事,一下子把拒絕聯姻的責任推到了袁潞頭上。可憐這袁潞先是被公孫續收拾了一頓,一路上好容易才從關靖贈送的侍女身上找回了尊嚴,哪能想到回來後竟然引得袁術如此大怒。其實這件事主要的錯在袁術身上,他既想和公孫瓚聯姻得到更多援助,心底里又看不起對方出身低微,因此並未讓嫡長子袁耀出馬,而是派庶子袁潞前去薊縣。
袁胤拱手贊同:「橋將軍說的極是,主公請三思而行啊。」
黃猗跟著說道:「袁紹不懷好意,劉備野心勃勃,呂布更是虎狼之徒,吾淮南和這三家都已交惡,唯一可靠的盟友就是幽州。請岳父大人明鑑。」
袁術心頭憋悶,看著跪在面前不停磕頭的袁潞,心頭無名火起,一把抓起硯台砸了過去:「豎子,滾出去!」
袁潞被硯台砸在額頭上,血流如注卻不敢擦拭,行禮後倉皇退了出去。
「和公孫伯珪聯姻之事就此作罷!」袁術嘆了口氣,揉著額頭問道:「爾等說說,如今吾淮南該何去何從?」
橋蕤率先道:「主公,劉備如今屯兵小沛,陶徐州(指陶謙)已有讓賢之意,若是讓他順利掌控徐州,吾等處境會更加嚴峻。依末將看來,不如主動出擊攻打劉備!」
「仲起(橋蕤字,筆者杜撰)所言有理。」袁術點頭贊同,嘆道:「販履小兒(劉備早年曾經販賣過草鞋)最是擅長蠱惑人心,陶恭祖(陶謙字)也是無腦之人,竟然引狼入室!若是讓那販履小兒得了徐州,想來短期內就能完全掌控局勢,荊州劉表和劉備交情匪淺,若是一起來攻,吾淮南危矣!只是吾大軍攻打劉備,劉表趁機來襲九江如何是好?」
袁胤沉吟道:「劉備麾下兵馬不足兩萬,主公派出五萬人馬前往應該就能大獲全勝。」
「不妥!」黃猗搖頭反對,「若是徐州軍出城相助劉備,如之奈何?」
袁術喝道:「劉備,吾必攻之!只是荊州那邊到底該如何應對才好?」
橋蕤三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並無良策。
「主公,閻主薄求見。」正在這時,門外的僕從稟報了一聲。
袁術大喜:「快請!」
不一時,一個面相威嚴的青袍文士走了進來,口稱主公向袁術躬身行禮。
此人名喚閻象,字景行,乃是九江郡的主薄,算得上是袁術麾下第一謀士。
袁術笑著伸手延請:「景行,且坐下說話,老夫正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
閻象道謝坐下,拱手道:「屬下剛才在門外已經聽到了諸位所言,主公,若是想防備劉表,只需向一個人送一封信即可啊!」
「何人?」袁術急忙詢問。
「呵呵……」閻象微笑著摸摸鬍鬚,反問道:「主公莫非忘記了江東小霸王?」
「孫策!」袁術大喜,「景行一語驚醒夢中人啊!沒錯,唯有孫策方能震懾劉表,讓他不敢趁機北進!」
孫策字伯符,乃是長沙太守孫堅之子,最是驍勇善戰,被人稱作江東小霸王。
初平二年,也就是兩年前,孫堅率軍攻打劉表,卻中了埋伏被劉表麾下大將黃祖斬殺,其殘部被袁術吞併。
今年初,孫策守孝完畢,北上來到九江向袁術討要孫堅的舊部,還把傳國玉璽質押給袁術另外借兵一萬,袁術慨然答應,還額外贈送了良馬四百匹,還許諾說只要孫策攻下九江,就委任他為九江太守。孫策輕鬆攻占九江,不料袁朮忽然反悔,讓親信陳紀做了九江太守,又讓孫策去攻打廬江太守陸康,還說若是攻下廬江,一定讓孫策做廬江太守。不料孫策又是一戰而下廬江,袁術竟然再次反悔,讓麾下老將劉勛做了廬江太守。
袁公路如此出爾反爾,孫策豈能繼續為其效力?他一怒之下帶著麾下將士去了歷陽(安徽和州),不再聽從袁術的調遣。不過孫策和劉表有殺父之仇,只要袁術願意給出足夠的錢糧,他肯定會順水推舟攻打劉表。
「誰願前往歷陽?」袁術按捺住喜悅,詢問道。
閻象起身道:「主公,屬下願意前往歷陽,必能說服孫策攻打劉表。不過主公還需資助一些錢糧才行。」
「准了!」袁術豪邁的一揮手,接著計算了半天,才很肉疼的說道:「送給孫策二百萬……四百萬錢,糧草兩千……嗯,糧草三千五百石。」
「主公英明,屬下即可前往歷陽!屬下告辭!」
閻象離開後,袁術走到牆邊,看著大地圖上徐州的位置,喃喃道:「販履小兒,老夫大軍壓境之時,汝會如何應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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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術念叨劉備的時候,小沛縣衙書房內的劉備正一臉震驚,看著面前悲痛欲絕的糜竺,驚呼道:「子仲(糜竺字),你剛才說什麼?!子方死了?這怎麼可能!」
糜竺悲痛的叫道:「玄德公,此事千真萬確啊!子方的骨灰已經被趙雲派人送了回來。」
「趙雲?」劉備一怔,急急問道:「子龍信中可曾說子方是如何死的?」
「說了。」糜竺有氣無力的點點頭,「趙雲說子方夜宿常山鎮的時候,恰逢黑山賊前去燒殺擄掠,混亂中子方被殺,趙雲的兄長趙風也重傷不起,被送往幽州尋找名醫救命。」
「怎麼會這樣……」劉備頹然坐下,擦了擦眼淚,喃喃道:「子仲,吾對不起你糜家啊!」
「唉……」糜竺長嘆口氣,忍痛勸道:「玄德公休要太過悲傷,子方也算是死得其所。」
糜竺不勸還罷了,這一勸,劉備反而大哭道:「話雖如此,吾心裡一輩子都過意不去啊!子方啊子方,吾還想著與你共享富貴,怎麼就這樣去了呢?」
糜竺被劉備哭得鼻頭髮酸,眼淚也不知不覺掉了下來。糜家家財萬貫,僕從數千,但是家中人丁卻十分稀少,除了糜竺糜芳兄弟之外,就還有一個妹妹糜蘭,如今糜芳一死,就剩下兄妹倆相依為命了。
這時門外快步進來倆人,當先那人大聲問道:「大兄,出了什麼大事?」
這人身長八尺有餘,頭顱碩大,雙眼如環,厚厚的絡腮鬍子覆蓋住了整張臉,正是劉備的結義三弟張飛張翼德。
後面那人比張飛還要高一些,長髯及胸,面色黑紅,雙眉上翹飛揚,正是劉備的結義二弟關羽關雲長。
「唉!」劉備垂下頭嘆了口氣,「二弟,三弟啊,糜子方去了!」
張飛心頭一松,心道區區一個商賈死就死了吧。若非看到糜竺也在,這句話就會脫口而出了。
關羽也覺得劉備對糜家如此看重並不值得,不過還是開口勸了幾句,又對糜竺好言安撫了幾句。
張飛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喝了一氣,這才抹抹嘴問道:「大兄,糜子方怎麼死的?」
「此皆吾之過啊!」劉備輕輕捶著額頭,說道:「趙子龍在公孫伯珪帳下並不如意,故而吾讓糜竺前去接應他來徐州,不料子方夜宿常山鎮的時候恰逢黑山軍打劫,混亂之中不慎身亡。」
張飛點點頭,對趙雲未能來到劉備麾下十分遺憾,他對糜竺的死毫無興趣。
關羽卻問道:「張燕那廝不是一向標榜仁義嗎?怎麼會打劫鄉民?」
劉備也大惑不解:「吾亦不知內情,子龍信中未曾提起。二弟,三弟不是在操練士卒嗎?為何聯袂來見為兄?」
「這個……」關羽看了看糜竺,欲言又止。
糜竺心頭微寒,自己給劉備送錢送糧不下百萬,為了劉備的大業可謂是嘔心瀝血,沒想到在關羽和張飛心中依舊毫無地位!
「有什麼好隱瞞的!」劉備臉色微怒,指著糜竺說道:「子仲乃是吾最信任之人,也是吾最重要之人,任何機密之事都無需對他隱瞞!」
「多謝主公!」糜竺心頭轉暖,躬身道了謝。
關羽臉色凝重:「大兄,探子來報,說呂布糧草奇缺,如今巨野周邊甚至以人為食!呂布在陳宮的建議下,準備親自率領五萬大軍前來攻打徐州!」
年初曹操為報父仇攻打徐州,不料呂布在陳留太守張邈以及麾下謀士陳宮的勸說下起兵攻打兗州,曹操只好回軍援救。之後雙方在兗州對峙一百餘日,呂布糧草不濟,遂退兵巨野休整,不過他和曹操、袁術一樣,始終都對徐州虎視眈眈。
「啊!呂奉先要來了?」劉備大驚失色,下意識的就想起身逃跑,呂布之勇猛,虎牢關前他可是親身體會過的,一言以蔽之:呂布虎兕之徒,非人也!
關羽拱手道:「大兄,巨野至小沛僅僅百多里路,可謂早發夕至,吾等需要時刻提防啊!」
劉備深吸口氣,勉強鎮定下來,點頭道:「二弟說的是!傳令下去,封閉城門,加固城牆,再派人向陶恭祖大人求救!」
糜竺本想和劉備說一件事,這時也顧不得了,起身道:「玄德公,在下去向州牧大人求救吧。」
糜家就居住在徐州城內,糜竺又是陶謙親自任命的別駕從事(官職名,位居眾吏員之首,隨州牧出巡時另行乘車而得名),由他去向陶謙通報此事最合適不過。
劉備欠身道:「如此甚好,就勞煩子仲了。」
「玄德公客氣,在下告退。」
糜竺出去後,劉備終於繃不住了,一個勁的猛擦冷汗。此時他心裡已經後悔起來,早知道徐州會被一群虎狼窺視,又何苦離開公孫瓚南下!藉助著公孫瓚的勢力一點一點積攢本錢,等到時機成熟再自立門戶,那才是上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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