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二章 孔明欲見公孫續


  朝陽初升的時候,一個相貌俊朗的青衣文士騎著一頭灰驢,帶了一個十三四歲的灰衣仆童,隨著人群緩緩走出南陽城的西門,順著大路向西而去。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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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城幾里之後,農田越來越多,裡面的稻穀即將成熟,清新的穀物香味撲面而來。各色野花開得正茂,和穀物的清香味混雜在一起,嗅之令人醺醺欲醉。

  青衣文士望了望遠處的村落里,村中炊煙裊裊,村口有孩童和狗奔跑嬉戲,歡聲笑語一片。他輕聲嘆道:「還是這般安寧祥和,但願戰火不要波及到此地!」

  仆童低聲問道:「公子,這邊也要打戰了嗎?」

  青衣文士點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神色頗為唏噓。

  仆童頓時糊塗了,到底會不會打戰啊?他看了看自家主人,期待著能聽到確切的答案。

  青衣文士並無解釋的意思,抬頭望了望遠處的山崗,輕輕拍打了一下驢子,後者立即加快了一點速度。

  仆童楞了一下,趕緊跟著加快腳步,「公子,等等我!」

  主僕二人向西走了六七里路,來到了之前看到的那座山崗下。

  只見這山崗崗巒起伏,曲折蜿蜒,猶如一條盤臥著的巨龍,山上林木茂盛,百花盛開,一派生機盎然。一條數尺寬的小路直通幽幽林中,也不知盡頭在何處。

  山崗南面幾里開外,白水河平緩流過,平緩的河岸邊上立著幾座巨大的水車,正源源不斷把河水揚到溝渠裡面。

  山腳下的農田裡,幾個農夫一邊幹活一邊引亢高歌,歌聲頗有韻味。

  青衣文士笑了笑,駐足側耳傾聽。

  「蒼天如圓蓋,陸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來爭榮辱;榮者自定定,辱者定碌碌……」

  青衣文士笑道:「此歌謠必定是孔明所作!走走走,咱們趕緊上去!快一年沒見了,很有些想念孔明呢!」他跳下驢子,把韁繩交給仆童,負手向那條上崗的小路走去。

  仆童牽著驢子,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一個農夫走上前來,作揖問道:「先生可是來訪友的?」

  「正是。」青衣文士點了點頭,微笑道:「某乃諸葛孔明的至交好友潁川石韜石廣元,敢問老丈,孔明近日可在家中?」

  農夫笑道:「先生來得正是時候,孔明先生昨日剛剛歸來。」

  「多謝老丈!」石韜拱手道謝,舉步向林中走去。

  「石先生!」農夫叫住了石韜。

  石韜回頭問道:「老丈還有何事?」

  農夫指了指仆童手中的驢子,「山路不太好走,先生今日若是不留宿,不妨把坐騎放在山腳下,小人們會幫著照看。」

  石韜拱手笑道:「那就有勞老丈了!小四!」

  仆童應聲上前,把韁繩交給那農夫之前,回頭道:「公子,萬一他帶著驢子跑了怎麼辦?」

  農夫笑容一僵,不悅地瞪著仆童。

  石韜沉聲喝道:「休得胡言亂語!這位老丈既然是孔明的鄉鄰,也必定是品德高潔之人,豈會像你想的那般不堪?趕緊向老丈道歉!」

  仆童嚇了一跳,急忙向農夫行禮道歉。

  「些許小事不足掛齒,先生自便吧!」農夫揮了揮手,牽著驢子向一旁的大樹走去。

  石韜又訓斥了仆童幾句,緩步踏上了林間小路。

  行了二三百步,忽聽得潺潺水聲。

  石韜循聲望去,前面道路拐角處會出現了一條小溪,從路面下的溝渠里橫著流過。他微微一笑,到了這裡,孔明的家就不遠了。

  走過這段彎路,主僕二人眼前忽然一亮,只見前方百步開外出現了一個占地十幾畝的平坦草坪,東頭有一個池塘,幾隻大鵝正悠然游來游去。一隻大黃狗趴在池塘邊上,懶洋洋地看著那幾隻大鵝。

  池塘旁邊的山根下有一個小院落,裡面有幾間青磚大瓦房。籬笆門大開著,裡面的院子裡坐了一個人,清朗的讀書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石韜駐足靜聽,直到對方告一段落,這才走了過去。

  大黃狗看到生人,立即對著這邊叫了起來。

  裡面讀書那人向外望了望,放下書就走了出來,原來是個相貌俊美的垂髫童子。

  石韜走上前去,笑道:「阿均,好久不見了。」

  這童子正是諸葛亮的三弟諸葛均,年僅十一歲,他上前行禮問好,舉止一板一眼。諸葛亮兄弟祖籍琅琊,諸葛氏是琅琊數一數二的望族,家教十分嚴厲,即使諸葛均只是個小童子,待人接物的時候也盡顯名門子弟的風範。

  諸葛亮三歲喪母,八歲喪父,和三弟諸葛均一起跟著叔父諸葛玄(時任豫章太守)過活,在豫章(南昌)度過了好幾年的時光。後來諸葛玄丟了官職,於是舉家去投奔劉表,不料走到應城(平頂山)一病不起,只好和家眷留下來養病,讓諸葛亮兄弟帶著僕人們去投奔劉表。

  諸葛亮認為劉表並非明主,走到南陽就停了下來,在未來岳父黃承彥的幫助下,買下了南陽城外的一個山崗,命名為『臥龍崗』,在此修建房屋,安家落戶。平時讀書會友,教導幼弟,無事很少外出。

  石韜跟著諸葛均向里走,好奇地問道:「孔明在做什麼?」

  「兄長前些日子得到了渾天儀的殘破圖紙,近來一直都在鑽研呢。」

  石韜大喜,他也最愛鑽研這些『奇淫技巧』,當下顧不得禮儀,大聲叫道:「孔明,孔明,渾天儀圖紙何在?」

  最西頭那間屋子房門一響,一個穿著天藍色直綴,頭戴天藍色方巾的年輕人走了出來,大笑道:「廣元兄,別來無恙乎?」

  此人身長八尺,面如冠玉,貴氣逼人,正是諸葛亮,時年虛歲十七。

  石韜笑道:「托你的福,一切都好。看你眉心喜氣洋洋,莫非有什麼大好事?」

  諸葛亮呵呵一笑:「廣元兄,正要給你送喜帖,不想你自己來了,某倒是省了一樁事。」

  石韜拱手道:「恭喜恭喜!定在何日?」

  「下月初六。」諸葛亮笑著作答,伸手延請道:「廣元兄,裡面請!」

  「請!」

  二人進了房間,石韜先迫不及待的和諸葛亮討論了一陣渾天儀的圖紙,然後才落座品茶敘話。

  諸葛亮有些遺憾道:「廣元兄若是早來兩日,就能和公威兄(汝南人孟建,和諸葛亮、石韜、徐庶等人都是密友)見一面,他前日剛剛離去。」

  石韜嘆道:「昔日好友天各一方,想見一面何其難也!」

  諸葛亮肅然問道:「廣元兄莫非遇到了難事?」

  「孔明還是這般敏銳!」石韜稱讚一句,沉聲道:「一個多月前,同鄉郭奉孝來了一封信,信中說準備舉薦某為河東太守。某無意仕途,本想婉言謝絕,不料隨後得到州平兄(崔鈞)全家下獄的消息,某又猶豫不決起來,若是答應郭奉孝,然後請他幫著說說情,州平兄一家保住性命應該不成問題。於是某去信試探了一下,郭奉孝果然滿口答應,不過他提出了一個條件……」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苦笑著看著諸葛亮。

  諸葛亮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莫非郭奉孝提的條件和自己有關?

  果然,石韜輕聲道:「他讓某舉薦三個人做官,其中你排首位,其餘二位是荀文若和徐元直。」

  諸葛亮驚訝萬分:「荀文若不是下落不明了嗎?他和徐元直都是潁川人,郭奉孝舉薦他們無可厚非,某和郭奉孝素未謀面,他為何會想到讓某出仕?」

  「郭奉孝書信在此,你一看便知。」石韜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諸葛亮取出信紙,很快就看到和自己有關的地方,『公孫大將軍有言,諸葛孔明必將是千古名相,請廣元兄儘量說服孔明出仕,不惜任何條件。若是孔明不允,萬萬不可強求,大將軍日後會親自登門相請』。看完這段話他心頭一震,雖然自詡管仲樂毅,但是畢竟從未出仕,也沒做出什麼讓人信服的大事,很難取得別人的信任——劉表就是如此,即使雙方有親戚關係,又有岳父黃承彥和叔父諸葛玄的聯名舉薦,劉表還是以『太年輕』為理由,拒絕重用自己,當然,自己也沒想過替劉表效力,只是無端被人看輕,胸襟再寬闊也會心生不快。反觀公孫續,雙方雖然從未謀面,但是對方卻對自己推崇備至,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都讓自己感受到了足夠的尊重。

  石韜納悶地問道:「孔明賢弟,你當真從未和公孫續有過交集?」

  諸葛亮苦笑道:「廣元兄為何不相信某?某從未去過北地,公孫續也從未來過荊襄,怎麼會有什麼交集?」

  「這就奇怪了……」石韜喃喃自語,心裡大惑不解。

  諸葛亮把信還給石韜,問道:「廣元兄可知徐元直的下落?」

  石韜搖頭:「已有一年多未見,不知其蹤影。」

  諸葛亮笑道:「元直現居新野,整日和市井遊俠廝混,很是逍遙自在。廣元兄去了新野之後,就說是『單福』的故人,自有人帶你去見他。」

  「原來元直在新野……」石韜隨口說了一句,猛然瞪大雙眼,驚訝地問道:「孔明賢弟,你讓我去找元直,莫非是想答應郭奉孝的提議?」

  諸葛亮淡淡道:「州平兄蒙難,某豈能袖手旁觀?既然公孫續將軍看得起某,某就去見他一見,替州平兄求個情。至於是否出仕,回頭再論吧。」

  石韜大為震驚,諸葛亮為人謙和,但是卻有凌雲傲骨,素日以管仲樂毅自居,自視極高,曾戲言『若無文王,吾隱世不出』,如今卻主動去見公孫續,若是說僅僅為了替崔州平求情,自己是堅決不相信的!難道孔明已經決定投靠公孫續?若得孔明相助,公孫續可謂是如虎添翼,天下何人可擋!只是孔明頗有忠義之心,以前還怒罵過公孫瓚,而公孫續顯然奔著謀朝篡位而去,可謂是亂臣賊子,按理說孔明絕對不可能給公孫續效力,為何他卻忽然改變了主意?

  諸葛亮看出了石韜的疑惑,淡淡一笑並未解釋。別看他隱居在南陽,但是卻對天下大事了如指掌,對各地有實力的諸侯也一直保持著緊密的關注,準備時機一到就出山建功立業——才華橫溢,年輕氣盛,豈會甘心一直隱居下去?

  起先諸葛亮很看好屢屢擊敗公孫瓚的袁紹,然而袁紹後來的表現卻差強人意,始終無法取得決定性的勝利。隨後公孫續橫空出世,先斬丘力居,再戰彈汗山,初步引起了他的注意,不過出於對公孫瓚的厭惡,他對公孫續並無好感,只是加以關注罷了。不料公孫續一發不可收拾,取得了一個又一個的輝煌勝利,即使第一次冀州大戰挫敗而歸,也很快穩定住了內部,又吸納了黑山軍,實力不降反升。更讓他看重的是公孫續對百姓的友善以及點石成金的手段,有了這兩點,亂世平定之後百姓才有更大的機會過上好日子。

  不過也僅僅只是看重而已。

  直到公孫續收留數十萬流民,並且給其分發土地,提供種子和牲畜的消息傳到諸葛亮耳中的時候,他才開始認真審視公孫續,並且收集了對方大量的情報,始終保持著密切的關注。公孫續的表現也越來越搶眼,終於形成了橫掃天下之勢,除非公孫續頭腦發昏不斷犯一些重大錯誤,否則定鼎天下只是時間的問題。

  公孫續在冀州的做法也沒讓諸葛亮失望,為了讓冀州的百姓熬過青黃不接的這兩個月,公孫續不但減免賦稅,而且還抽調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從幽州運送糧食接濟百姓,完全稱得上是仁義愛民。

  至此,諸葛亮已經有了出山投奔公孫續的念頭(諸葛亮是法家弟子,法家只忠於能讓自己一展抱負的主公,對於『王朝正統』並不看重,比如商鞅是衛國人,卻去了秦國主持變法,只因秦國能給他施展抱負的場所。原本歷史上諸葛亮投靠劉備,並非因為劉備『漢室正統』的身份,而是因為在劉備手下他才能大展宏圖),畢竟天下大勢已定,除了公孫續也沒有更好的人選可以投靠。不過他自重身份,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去毛遂自薦,因此必須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

  石韜帶來的這封信,在諸葛亮看來就是最好的契機,不過他並未徹底下定決心,準備親自見見公孫續,最後再『考察』一下對方。

  石韜按捺住心頭的震驚,問道:「孔明賢弟準備何時去見公孫續大將軍?」

  諸葛亮略一思索,沉聲道:「明日某先陪廣元兄去新野找徐元直,然後再前往冀州。」

  石韜十分喜悅,有諸葛亮陪同,這一趟新野之行必定會十分順利。

  由於消息傳遞太過緩慢,諸葛亮和石韜並不知道徐州也落到了公孫續手中,劉備已經逃到了江夏,而幽州大軍也已經殺向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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