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孫鎮遠的故事


  4月5日,清明節的時候,孫鎮遠、陳淑萍帶上陳立東和表姐一家去給老太太上墳。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陳立東奶奶的墳塋在小窪農場陳家村的東口。老太太的骨骸是前幾年孫鎮遠從老宅那邊啟攢過來的,那邊宅子已經出讓,沒有親人了,陳淑萍擔心被人平了墳,就把骨骸遷到這邊,重新起了墳塋。

  眾人帶上剪好的紙錢,上供用的肉、魚、水果,還帶了鞭炮,男人們抗著鐵鍬。

  到了地頭,男人們圍著墳塋清理雜草,培上新土。陳淑萍娘倆擺上貢品,在墳前畫個圈,點燃了紙錢。

  陳淑萍跪在墳前開始嚶嚶地哭泣,一會兒就變成嚎啕,念叨著:媽,你的孫子終於來看你了。

  老太太為陳氏,陳立東是正宗後輩。陳立東趕緊噗通跪了下來,喊著:「奶奶我來看你了,這麼多年讓你外邊是我們不孝啊。你先把錢收著,回頭帶你去跟我爺爺團聚。」接著也是嚎啕大哭。

  陳立東對奶奶沒有印象,爺爺也只看過一張老照片。但親情就是親情,隔著這個墳塋,仿佛奶奶就躺在那裡,那是他血脈的源頭。

  中午,上墳回來的時候,孫鎮遠把陳立東叫到院外,跟他說:「你爺爺和你奶奶一頭一個,分開這麼多年,是我們不孝,這回你們小輩都長大了,應該操持併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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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立東趕緊道歉:「哎呀,上午我激動了,按說這是你們老輩人才能定的事。」

  孫鎮遠擺了擺手,說道:「照理講,這是你們老陳家的事,得讓你爸和你大伯商量好,再找人看個適合動土的日子。回到老家那兒,怎麼安排也得看看風水,我想還應該準備一塊石碑,刻什麼字也得研究研究。」

  陳立東趕緊討饒:「姑父,這些事,我一點也不懂,等你回老家,你們哥仨一起商量。我先去上個廁所。」說完,尿遁。

  孫鎮遠張口結舌,這孩子,還是歲數小,還沒個准性子呢。

  清明節後,又誤遲了七八天,盤山赴藍市還鄉團才開始啟程。李太順開車,他對這車還沒過完癮,開長途竟然躍躍欲試。

  陳立東正懶得動手,就和孫鎮遠坐在後排聊天,也紓解路途上的寂寞。

  孫鎮遠幾十年沒回過故鄉,正所謂近鄉情怯,心情激動加忐忑。

  李太順懷揣年薪10萬、再說個媳婦的夢想,開著藍鳥,也是躊躇不安。

  陳立東倒是心情不錯,這次出來玩了個夠,雖然浪了半個多月,但拉到了一頭研究牛,再召回了大姑父,對內對外都有個交代。嗯,不錯。

  路上沒事,陳立東就問大姑父的腿是啥情況,一塊處了半個月,說點體己話也不再顯得唐突。

  孫鎮遠想撩起褲腿,但是褲子比較厚,沒法給陳立東看。就放下褲子,嘆了一聲:「這是我自己找的。」

  孫鎮遠算是國營農場的退休職工,有退休金拿的。91年到60周辦理退休後,又被單位找了去,跟著農場物資經銷公司的跑北邊做買賣。

  當時蘇熊開始解體,好多生意人都湧向北邊,傳說有人用一箱二鍋頭就換了一車皮鋼鐵。

  孫鎮遠從小跟著陳東武做生意,當年跟毛子也打過交道,會毛子語。他在農場的時候就在農場農技站,當初農場開發時曾經聘請過蘇熊國專家來指導,孫鎮遠就當過翻譯。所以,農場要去和北邊做生意,找翻譯的時候首先就想到了他,就把孫鎮遠返聘回去。

  說起來,孫鎮遠會毛子語還有另外一段故事。原來,陳東武在東北做生意主要活動在金州一帶。當時,蘇熊在華夏東北駐軍有幾十萬人,孫鎮遠和陳淑萍也經常和蘇軍軍營里的孩子在一起玩。與其中一對兄妹最要好,哥哥叫洛維奇、妹妹叫洛夫娜,四個小夥伴年齡相仿。他們的父親西蒙諾夫是汽車營的軍官,大概因水土不服,得了蛇盤瘡,陳東武用自己熬製的膏藥給他治好了病,倆家就此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四個小夥伴一起渡過了幾年時光,從少年到青年。

  50年代中期,蘇熊在華夏的駐軍從旅大撤走,洛維奇和洛夫娜跟隨父親離開了華夏,還給孫鎮遠留下一封信,信中除了一些表達情意和留戀的話語,還夾了一張兄妹倆的照片。

  說回幾年前,孫鎮遠跟隨的貿易公司是官方背景,開始時是小窪農場物資經銷公司找的他,後來又有省供銷系統參與進來。

  開始是在這邊,後來就跑到了那頭兒。所謂「那頭兒」,就是毛熊那邊了。出口菸酒茶糖、罐頭火腿、衣服鞋子,各種生活用品,進口鋼鐵、機械、化肥這些物資。

  孫鎮遠自己捎帶回一些手錶、望遠鏡、照相機等小件物品,也跟著賺了不少錢。李愛國的漁船就得益於老爺子的外快。

  俗話說,兩座山到不了一起,兩個人終究會碰面。

  去年年初的時候,孫鎮遠在伯力竟然遇到了洛維奇。兩人是在伯力機場候機,然後上了同一架飛往莫斯科的班機。孫鎮遠跟團去莫斯科談一筆車床生意;洛維奇是去參加兒子的婚禮。

  機場候機時,洛維奇就注意到了孫鎮遠,一起上了飛機就跑到孫鎮遠座位旁,一聊果然是那個華夏的兄弟。

  兩人38年後重逢,無限感慨,到莫斯科幾個小時的旅途中互相傾訴著各自的經歷。對孫鎮遠與陳淑萍的結合,洛維奇表示了祝福。孫鎮遠也了解到,洛維奇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並且是在毛熊遠東軍區也有一些權柄,但聽洛維奇說部隊的日子很不好過。

  下機後,孫鎮遠乾脆跟經理請了假,參加了洛維奇小兒子根納季的婚禮。根納季,毛子語是「傳奇」的意思。

  從莫斯科回來後,孫鎮遠又趕赴伯力,到洛維奇的家裡拜訪,根納季夫妻也到了伯力。

  小兩口對父輩的故事充滿好奇,趁著新婚之際就提出去華夏旅遊,去看看他們父親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孫鎮遠欣然應允,帶著根納季小兩口先飛哈市,再坐上前往旅大的列車。

  參觀了旅大軍營舊址,又在孫鎮遠家做客。之後,小兩口打算乘列車回俄羅斯,沿途領略一下各地風光,孫鎮遠正好也想到莫斯科走一趟,就跟著一起出行。

  這趟車從盤山奔奉天、經春城、冰城,出了滿州里就到了外蒙。

  未曾想,過了烏蘭巴托之後就出了事兒,車上出現了劫匪。一伙人挨著車廂搶劫,對旅客搜身、翻行李,搶走人們身上的錢包、手錶、首飾等一切值錢的東西。

  到了根納季這裡,見到根納季漂亮的妻子,有個劫匪竟然動手動腳,根納季哪受得了這個,當場就動了手。

  孫鎮遠老爺子也沒袖手旁觀,看劫匪似乎是華夏人就大聲呵斥,而且抄起手裡的搪瓷杯子,掄圓了就打。不想另一個劫匪手裡有把瓦斯槍,這人也是個二愣子,二話不說沖老爺子腿上來了一下,一寸長的釘子打在大腿上,老爺子哎呦一下就躺下了。打槍的也楞了,不知道射在哪裡了,其他劫匪見到以為要出人命,不敢再鬧下去,跑離了這節車廂。

  列車上這時候連個警察都沒有,等好久才有乘務人員來查看情況,幫忙處理傷情。好在傷口不大,沒有形成貫穿傷,流血不多。等過了幾站,老爺子才被送進毛熊國一個叫蘇赫巴托的小城市,入院治療。醫生扒開傷口一看,發現他的大腿骨遠端被槍釘打碎幾塊,他們擺弄不了,只能清創、消毒,止住血,縫合上。幾天後洛維奇帶著專家趕來,又把孫鎮遠接到伯力動了二次手術,一個多月後才把他送回盤山。洛維奇一家對孫鎮遠很感激,畢竟老爺子這傷是因為保護根納季小兩口,作為長輩有護短之心,敢於幹仗,毛子們很佩服。

  但孫鎮遠從此變成了瘸子,回家後買中藥連喝帶敷幾個月,才能瘸著腿走路,總算沒有癱在炕上。冬天的時候,腿傷還在作痛,這些天,氣溫高上來才舒服些。陳立東找過來的時候,孫鎮遠也是剛能幹點活計。

  去年的時候陳淑萍給弟弟的信中提了幾句,因此陳樹儉才在電話里讓陳立東關注一下姑父的身體。

  聽了孫鎮遠的故事,陳立東感嘆,咱這姑父,啥都經歷過了,一個人的故事就能寫本小說。

  可惜啊,現在中國網際網路還沒有搭建,那些小說平台也沒呢,否則自己天天跟這樣的人聊聊天,就能去網上賺月票了。

  儘管藍鳥車座位比較舒適,但是坐上七八個小時,擱正常人都難受,孫鎮遠這個殘疾人更是被折騰個夠嗆。

  到南陳村的時候,陳樹勤、陳樹儉等人已經迎接出了大門。

  孫鎮遠下了車差點就站不住了,陳立東連忙從身後抱住他,他才擠出笑跟倆小舅子打招呼。

  陳立東把老爺子扶進屋裡,側躺在炕上,啥也別說呢,先休息。

  李太順開車也累個夠嗆,也不客氣,也往炕上一趟,撂撂乏先。

  晚上,在食堂設宴,接待一老一少,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可誰都沒心思用在吃上。

  陳樹勤與孫鎮遠沒什麼交際,但陳樹儉是孫鎮遠看著張大的,陳樹儉跟父親返鄉的時候,已經十多歲了。老哥仨哭一陣、笑一陣。道不盡的懷舊,說不盡的鄉愁。

  沒多會兒,李太順和陳立東就來到外邊,看白髮人抱頭痛哭,讓人很不好受。

  陳立東遞過來一根雞腿兒,李太順順手就接了,剛想往嘴裡塞,忽然瞪著陳立東:「老闆,咱們倆是不是很有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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