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一場家宴


  陳立東與安老的會面被安排在了第二天中午,說是會面不準確,應該是參加家宴。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地點就在老爺子的家,這是一處古舊的四合院。

  羅浩領著陳立東,順著某個胡同往裡走了二百來米,才推開了一個院子的大門。

  三間的院落,有正房、廂房。院子不大,空地里甚至有種過菜的痕跡。

  廂房被當作廚房,聽到動靜,圍著圍裙的溫曉宇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讓陳立東大吃一驚,說道:「姐,你也下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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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曉宇給了一個白眼,然後脫下圍裙遞給羅浩,羅胖子順從地接過來,嫻熟地進了廚房。

  陳立東也想跟進去,被溫曉宇拉住,「先跟爺爺見個面」。

  陳立東只好被拉著走向正房。

  身後,艾德蒙把一些濱海縣特產的大米、糯米、蟹醬等放進廚房,然後離開了院子。

  安老爺子長得有些富態,正在東屋的一個沙發上聽收音機,牡丹牌的......

  播放的似是豫劇,也可能是秦腔。

  見到溫曉宇帶著客人進來,老爺子關了收音機,離開沙發,站起來,前走兩步,伸出了手。

  陳立東趕緊握住老人家的手,說了句:「爺爺好。」

  「小陳好。」安老爺子回了一句,然後拉著陳立東的手,讓他坐在另一隻沙發上,又向溫曉宇說道:「你去幫忙做飯。」就把溫書記趕了出去!

  安老鬆開陳立東的手,說道:「我這兩年很少出門,只好讓你從濱海跑過來一趟。」

  陳立東趕緊說道:「早就想拜見您老,又怕打擾了您。」

  安老說道:「你們都忙事業,正事要緊。」

  「您身體挺好地吧。」陳立東問了句不咸不淡的話。

  「好著呢,我爭取活到一百歲,看看咱們華夏的新變化。」老爺子音調比較高,不知道是因為說話的習慣還是耳朵背的原因。

  陳立東捧哏道:「肯定沒問題。我們東華也在努力,讓您多感受到新的變化。」

  「這兩年我那丫頭和曉宇經常在我耳邊誇你,真想去你們東華走一走,看一看。」安老有點悵然地說道。

  陳立東趕緊表態道:「哪天您方便?我跟浩哥給你安排好,請您到東華視察一圈。」

  安老抬起手,擺了擺,說道:「這兩年,除了體檢,我幾乎沒出過這個院子。退休的人了,不想摻和那些事情。」

  陳立東道:「爺爺,您的觀點我不贊成。

  都說活到老、學到老,您可不能停下來。

  再說了,東華是民營企業,不在體制內。我和浩哥我們幾個,保證不會打您的旗號搞這樣那樣的事情。

  您剛才還說要感受華夏的變化,不能只聽我們小輩們嘴上說吧,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啊。」

  「哦?那......也是啊。是該曬曬太陽啦。」安老嘴角浮現出笑意。接著說道:「小陳家裡都有啥人啊?」

  陳立東一愣,老爺子這是嘮家常?嘴上說道:「爹媽,哥哥嫂子,媳婦妹妹。」

  「爺爺奶奶呢?」安老問道。

  「我奶奶解放沒多久就去世了,爺爺活到六幾年也沒了,我只見過爺爺的照片。」陳立東回答道。

  「哦...那你爺爺得比我年長十來歲吧,他是幹啥的?」安老繼續問道。

  對爺爺的過往,陳立東剛從從父親他們幾個言談中了解到些片段,正好現說現賣:

  「我爺爺年輕時候在碼頭上干苦力,後來因為三老太爺做生意,家裡財運好轉,就在一家船運公司當了監工。

  三老太爺起家快,敗得也快,為了躲債,爺爺帶著奶奶和大姑他們跑去了東北。

  先是在北州煤礦幹了一段,因為得罪了礦上的二鬼子,又跑去了旅大,在一家酒廠打工。

  抗戰結束後,就負責那家酒廠的營生。

  解放後過了幾年,奶奶去世後,就回了老家務農,一直到去世。」

  「噢...看來你做生意這麼順風順水,還是有基因的啊。你說...你爺爺解放前後在旅大?我也在那工作過一段時間。他經營的哪個酒廠?」安老回憶道。

  陳立東想了想,說道:「解放前酒廠是個日本名字,我爺爺接手後酒的牌子叫旅大老窖,我姑父說解放後沒兩年,酒廠被收歸了國有,改了名字叫『興華』酒廠,或者叫『新華』酒廠。」

  「啊!旅大老窖,後來改的名字叫新華。你爺爺叫啥名字?」

  「陳東武。」

  「東武老哥!你是他的後人?」安老忽然轉過頭來,臉上浮現一陣潮紅,雙眼亮亮的打量著陳立東,然後說道:「你把眼鏡摘了......倒是濃眉大眼,有點像你爺爺,你這個子也沒長起來啊......你父親也得......六十好幾了吧?」

  陳立東有點發懵了,這老頭可是新華夏元老級的人物,竟然知道自己的爺爺?

  另一世要攀上這號關係,是不是自己也能高升幾級?不過看老爺子這種蟄伏的態度,恐怕夠嗆。

  聽老爺子問及自己的父親,就說道:「我爸五十四了,您...見過...小時候的他?」

  「嘿...小孩沒娘,說起來話長啊。」於是安老爺子打開話匣子,說出了一段過往。

  安老爺子解放前曾經負責東北工業工作,工作地點開始在哈市,東北全境解放後,搬到了奉天。

  東北工業委員會有三位負責人,其中一位負責財貿工作,另一位兼著軍工局局長,安老爺子負責工業口的工作。

  東北的工業屬於殖民地經濟,在安老爺子接手的時候就是一副爛攤子。

  原因複雜些:剛打跑了鬼子,又開始內戰,其間蘇熊鑽空子接收了好多鬼子的工業遺產。

  特別是旅大的工業,遭到了蘇熊掠奪式的拆遷。

  等安老爺子帶人過去,各個工廠看到的是滿目瘡痍。

  不過,當時跟蘇熊還在蜜月期,不能發生偏激的行為。

  安老主持東北工業時,先接收礦山,再復工工廠。

  當時的工人們心氣高,幹勁歡,各家廠子的機器很快轉了起來。

  安老曾經主持開展過一項群眾運動,叫做「獻器材、修設備」,就是動員群眾把戰亂時拆到家裡的,失散在荒野的器材設備找回來,以便快速的恢復生產。

  這項運動開展到旅大的時候,陳東武就成了典型。

  緊接著,半島戰爭打響,東北的工業生產進入戰時狀態。

  安老回憶道:「我那個時候在旅大煎熬得很啊,一邊動員工人把新復工的廠子再次搬遷,確保遠離戰場;一邊組織勞動競賽,加班加點生產產品供應前線。

  你爺爺當時在旅大辦酒廠,開藥鋪,跟蘇熊在旅大的駐軍能搭上線。

  而且他膽子大,腦子活,就用酒和藥材跟蘇熊駐軍淘換機器設備,甚至軍需物資。

  那兩年來了一批蘇熊國的專家,指導東北的工業生產。你爸能說毛子語,被我調到機械局,跟著跑腿當翻譯......」

  陳立東聽到這兒,想了想插了一句:「那應該是我姑父,他叫孫鎮遠。那會兒的話,算是入贅我們家,也許......姓陳來著。我爸在那個時候,剛穿上死襠褲吧。」

  安老也反應過來:「啊...是是是,那小個子是你姑父。」

  鬧了烏龍,老爺子連忙端起面前的搪瓷杯子,喝了口水,然後沖門外喊道:「曉宇!進來。」

  老爺子聲音很大,溫曉宇不知道是在院裡還是在廚房,一轉眼就進了裡屋。

  安老衝著孫女說道:「給小陳倒茶,當了幹部忘了規矩,不知道照顧客人。」

  溫曉宇連忙去找暖壺,又拿過一隻搪瓷杯,倒上開水,從茶几上拿過一個紙袋,伸手進去,捏了幾根茶葉撒進杯子裡。

  杯子朝著陳立東的一面寫著: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安老問道:「飯好了嗎?」

  溫曉宇回答:「再做一份清水丸子就行了,開席嗎?」

  「開!」老爺子指揮著孫女放下圓桌,拿來碗筷。

  陳立東站起身來想幫忙,被老爺子按在沙發上:「讓他們忙活,今天你是客人。」

  陳立東十分無奈地沖溫曉宇笑了笑,又獲得一個白眼。

  等開席的時候,陳立東納悶地說:「就咱們幾個?」

  安老說到:「我就請了你,沒別人。曉宇啊,小陳是我故人的孫子,你當他是親弟弟吧,你們姐倆多照顧著點。」

  溫曉宇詫異地坐下來,心說這小子這麼能忽悠?半個多小時,就抱上爺爺大腿了?

  安老解釋道:「我在旅大分管機械局的時候,他爺爺陳東武在旅大開酒廠、藥鋪,在軍工生產和籌集物資方面幫我很多忙,他爸...他大姑父跟我身邊跑過腿......來,羅浩的紅燒肉味道很正,你多吃點。」

  午宴就4個人:老爺子、羅浩、溫曉宇、陳立東。

  陳立東夾著紅燒肉,跟老爺子說道:「浩哥在我們家沒下過廚,敢情懂廚藝。」

  羅浩一邊低頭吃飯,一邊說道:「食不言寢不語,吃飯吃飯。」

  老爺子興致卻很高,話匣子徹底打開,說道:「曉宇去了藍市後,羅浩就隔三岔五來我這兒,就煉會了紅燒肉。

  當年東武老哥也愛吃這口,有一次他端了一碗紅燒肉偷著送到我的辦公室讓我解饞,我整整吃了一碗。

  收你家酒廠的時候,我去了吉省,收酒廠應該是落實了政策的,不知道老哥有沒有遭受波折。」

  陳立東訕訕地道:「聽我姑父說,旅大的產業當時賣了不少銀錢,但是不敢往老家裡帶。在路過盤山的時候又遭了賊,便宜了別人。」

  「你姑父還好嗎?」安老問道。

  「還行吧。」陳立東夾了一塊肉放進老爺子的碗裡,然後道:「我爸也很會做紅燒肉,肥肉不膩,瘦肉軟爛。你去我家吧,讓我爸給你做紅燒肉,比浩哥做得還好吃。」

  羅浩抬頭想分辯兩句,被溫曉宇遞過來的一根黃瓜堵住了嘴。

  安老扒拉了一口飯,嚼了一陣後,說道:「我這兩天就打報告去藍市,就說跟孫女...跟閨女住一起。我老了,身邊需要她們照顧。」

  老爺子自說自話地給自己找理由,但是靜極思動的意味非常明顯。

  吃完飯,繼續泡了茶。

  安老抓著陳立東繼續坐回那兩隻大沙發,等溫曉宇和羅浩去了廚房後,說道:「小陳,我今天找你來,是想求你一件事。」

  陳立東詫異地道:「有啥事吩咐我就行了。保證您指到哪兒,我辦到哪兒。」

  老爺子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水,說道:「我今天也是受人之託。唐遠祥你認識吧?」

  陳立東心頭一跳,原來是他!

  正題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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